两人跟着灰衣汉子,登上了半山腰,这山腰上,就有较为平坦的山道,两边古木参天!
一条铺着黄沙的平整道路,朝西斜斜绕过半座山腰,便有一道宽阔的石级,一片苍茫暮霭。
峰顶迎面,是一道石砌围墙,两扇黑漆大门,紧紧闭着。
灰衣汉子走到门前,伸手轻轻叩了两下。
半晌之后,黑门呀然开启,走出一个同样穿着灰布短袄的汉子,目光打量了范君瑶两人
一眼,问道:
“已经来了么?”
灰衣汉子点点头道:
“来了。”
守门汉子道:
“方才四爷已经吩咐过,客人来了,就请上去。”
灰衣汉子应了声“是”,回身道:
“二位请进。,’
两人也不客气,双双进入大门。守门汉子脸上飞过一丝狞笑迅快的关上大门。
这峰顶,是人工开辟的一片平台,两边各有一排平房,一望而知是护院庄丁住的。在两
排屋的中间,有一条宽阔的石板路,连接峰后另一座小山峰。迎面又是一道宽的石级,通向
峰顶。
灰衣汉子引着两人拾级而上,走了约莫百来级,登上峰顶,眼前豁然开朗,这片山顶,
少说也有一、二十亩田的大小,古木葱郁,中间盖着一座高大屋宇,正中两扇大门,依然紧
紧闭着。
灰衣汉子领着两人从左首一道侧门而入,穿过长廊,到了一间小客厅前面,躬躬身道:
“二位请到厅里奉茶,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说完,不待范君瑶回答,神色略显慌张,忽匆匆的退了出去。””两人自是没去注意他
的脸色,相偕跨进客厅。
这时天色已近昏黑,也没见有人掌上灯来,当然更没有人送茶来,那灰衣汉子说的“请
到客厅奉茶”,只是口头客套罢了。
范君瑶、方璧君两人坐了一回,天色更黑,依然不见半个人影,渐渐有些不对。像这般
不理不睬,让客人摸黑枯坐,那里还是待客之道?分明瞧不起人咯!
两人又坐了片刻工夫,还是不见有人前来,方璧君低声道:
“大哥,情形有些不对。”
范君瑶道:
“如何不对?”
方璧君道:
“我看这里好像没有人住的。”
范君瑶笑道:
“这怎么会呢?”
方璧君道:
“大哥不信,你且摸摸咱们坐的椅子,不是蒙着一层灰尘么?”
范君瑶给她一说,果然伸出一个指头,往椅子上抹去,这一抹,当真抹起一撮厚厦的灰
尘。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说道:
“也许这间小客厅,很久没接待宾客了。”
方璧君摇头道:
“就是很久没接待宾客,也该有人打扫才对,我看这里大有蹊跷。”
范君瑶道:
“何以见得?”
方璧君道:
“有人一路缀着大哥下来,大哥一点也不知道?”
范君瑶愕然道:
“有人缀着我,那是什么人?”
方璧君道:
“就是在枣阳酒楼上,被我狠狠抽了几鞭的那个瘦个子。”
范君瑶笑道:
“那是冲着你来的,你教训了他,心有不甘……”
方璧君披披嘴,没待他说完,抢着道:
“才不是呢,这个瘦个子早就一路缀着大哥下来的。”
范君瑶奇道:
“妹子如何知道的?”
方璧君道:
“是我哥哥告诉我的。”
范君瑶愈听愈奇,问道:
“方兄弟几时告诉你的?”
范君瑶道:
“哥哥走的那天,在我屋里留了字条,说他发现有可疑的人,暗中尾随着你,要我多加
留心。”
范君瑶道:
“原来如此。”
方璧君道: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个瘦个子极可能是闻山主的手下人。”
范君瑶道:
“闻山主的手下,他为什么要一路暗中缀着我呢?”
方璧君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范君瑶道:
“我也觉得奇怪,我和闻山主素不相识,他居然会派人在路上相邀。”
方璧君站起身,走到门口,但见长廊上一片黝黑,根本不见一丝灯光,也听不到半点人
声。偌大一座房屋,生似没有人住的鬼屋!心头愈觉可疑,忍不住侧脸低声叫道:
“大哥,咱们出去瞧瞧。”
说着,举步跨了出去,范君瑶听了方璧君的一番话,心下也自起疑,闻言跟着站起,走
出小客厅。
方璧君指着廊前一片小院落,低声说道:
“大哥,你看,这小天井里,长满的青草,本不像有人居住。”
范君瑶道:
“奇怪,他把我们两人引到山上这座空房里来,究竟是何居心?”
方璧玉道:
“这里面一定有着什么阴谋。”
范君瑶望着她道:
“你说会是什么阴谋?”
方璧君道:
“我要是知道,不早就说出来了么?”一面顺着回廊缓缓步去,一面低声说道:
“江湖上人心险诈,谲风诡波,防不胜防,说不定这是人家安排好的陷阱。”
范君瑶笑道:
“听妹子的口吻,倒像是个老江湖。”
方璧君回过头来,笑了笑道:
“我虽没在江湖上走动,听总听人说过。”
她举手掠掠秀发,忽然轻声道:
“譬如他们一路派人暗中缀着你下来,等咱们卖了两马,他们就换一个人也骑着马跟
踪……”
范君瑶听的又是一怔,道:
“有人骑着马跟踪咱们?”
“嗯!”方壁君轻嗯了一声道:
“大哥没有注意,自然不会发觉,前天早晨,咱们刚一出了城,不就有一个穿灰衣的汉
子纵马从咱们身边擦过么,这人始终忽前忽后的盯着咱们,直到今午打尖,才没看到他。”
范君瑶道:
“妹子怎不早说?”
方璧君嗤的笑道:
“跟大哥说上又有什么用?官塘大路,咱们能走,他也能走,咱们总不好去盘问他吧?”
范君瑶道:
“至少我可以多一分警觉,防范着他。”
方璧君笑道:
“我早就留意着他,真要有什么举动,我自会告诉你了。”’
接着说道:
“我想他们一路派人跟踪,大概只是监视咱们的行动,主要是把咱们引到大洪山来,而
且还故意藉词收去了大哥的随身兵刃,这种种迹象,都好像有预谋的……”
范君瑶神情一动,问道:
“妹子说他们是有意收去我长剑的?”
方璧君道:
“我想是的,那张‘解剑入村’的字条,明明是咱们来的时候才贴上去的,先前我只是
觉得有些可疑,如今越想越觉他们是故意以‘解剑入村’作藉口,把你长剑收去的了。”
范君瑶道:
“我听先师说过,闻山主为人正派,我和他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以他的武功声望,真
要对我不利,也用不着如此煞费周章。”
方璧君道:
“反正我们已经来了,是祸是福,大概也快分晓了。”
两人说话之时,已经走到回廊尽头,这里有两扇腰门,闩门木闩。
范君瑶拔下木闩,开出门去,外面又是一条长廊,通向大厅。前阶是一个小天井,铺着
平整的青石板,但石板缝中也青草杂生,显然很久无人居住。
两人沿着长廊,走到大厅前面,只见六扇花雕花门,紧紧闭着,两人点起足尖,从花格
子往里望去。但觉这座大厅幽深宽广,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景物,似是厅上还有神龛供桌!
范君瑶迟疑的道:
“这里像是祠堂!”
方璧君道:
“我们进去瞧瞧。”
伸手一推,两扇木门呀然开启,方璧君随着往里走去。
范君瑶怕她有失,跟着跨进大厅,但就在此时,方璧君突然脚下一停,口中发出一声惊
“啊”!
范君瑶不知她发现了什么可怕之事,急忙一步掠到她身边,说道:
“妹子别怕……”
黑暗中,方璧君花容失色,急促的道:
“大哥!我们快走!”
范君瑶道;
“看你伯成这个样子,你看到了什么?”
方璧君伸手朝上指指,催道:
“快走,再迟只怕来不及了。”
范君瑶抬头望望栋梁,什么也没看到,不觉奇道:
“妹子,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方璧君脸露惶急,说道:
“大哥,有话出去了再说好么?”
范君瑶道:
“你总该指给我看看,究竟有什么可伯之事。”
方璧君道:
“大哥没看到上面那块匾么?”
范君瑶心中暗暗奇怪:
“一块匾有什么好怕的?”
不由自主的抬头又望了望那匾一眼,说道:
“看到了。”
方璧君道:
“这里是他们祖师堂。”
范君瑶笑道:
“不错,匾上就写着祖师堂三个字,你不说,我也看得清楚。”
方壁君道:
“大哥看到了,这是陷阱。”
范君瑶悚然道:
“你说这厅上有机关埋伏?”
方璧君跺跺小剑靴,(怎么碰到这样的傻B:OCR者按)轻唉一声,道:
“你这人真是的,这还要机关埋伏么?”
范君瑶道:
“那你催我快走,又怕了什么?”
方璧君加重语气道:
“大哥,这里是大洪山的祖师堂。”
范君瑶点点头,笑道:
“这里如果没有机关埋伏,我想不出你说的陷阱是指什么?”
方璧君道:
“难道你们武当派没有祖师堂?”
范君瑶笑道:
“武当派怎会没有祖师堂?”
方璧君道:
“是不是禁地?”
范君瑶一呆道:
“你说这里是禁地?”(现在才反应过来,笨蛋一个:OCR按)
方璧君道:
“大哥没看到神龛里一排排放着的骨灰盒子,那该是大洪帮历代帮主的骨灰了。”
范君瑶神情微震,讶异的道:
“大洪帮?”
方璧君眨眨眼睛,问道:
“怎么,大哥没听人说过?”
范君瑶道:
“我没听说过。”
方璧君缓缓朝厅外走去,一面细声说道:
“大洪山原是立山头,开香堂的一个秘密帮会,据说立帮之初,志在反清复明,当年势
力遍及长江下流。但传到闻山主这一代,正好遇上白莲教倡乱,官府严禁各地帮会活动,出
了事,随便给你扣上叛逆的罪名,就诛连多人。闻山主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他是鉴于帮中龙
蛇杂处,良莠不齐,是个不易收拾的烂摊子,既官府要禁,他就趁机把大洪帮收了。这就是
大家不称他帮主,改称山主的原因,这里既然悬着祖师堂的匾额,自然是大洪帮的祖师堂
了。”
范君瑶道:
“看来妹子对江湖上的事儿,知道的比我还多。”
方璧君低头一笑道:
“我也是听来的咯。”
她话声甫落,接着螓首一抬,低低的道:
“每一个门派的祖师堂,都是禁地,不容外人乱闯,咱们胡里胡涂被人引到这里来,我
想一定是有人预先安排好的陷阱,大哥,我们还是快些走的好!”
两人边走边说,已经退出大厅,并肩走上长廊。
范君瑶点头道:
“妹子说的是,咱们应该及早离开此地。”
方璧君沉吟道:
“这里是山顶,不知后面有没有小径,可以下山?”
范君瑶怵然道:
“不错,他们若是存心布下的陷阱,前山只怕已经走不成了。”
突听一个洪钟般的声音接口道:
“二位不用走了。”
两人闻声一惊,急急回头瞧去,就在此时,但听“砰”然一声,大天井前两扇朱漆大门
启处,走进三个人来!
为首一人身穿团花古铜色绸袍的老头,浓眉鹞目,满脸红光,颏下一部花白胡子,身材
高大,看去生相威猛。红脸老者身后,左边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蓝衫汉子,脸型瘦削,目光
阴隼。右首一个五十出头,身材不高,白胚脸,留着两撇八字胡子。
这三人身后,跟着八名灰衣劲装大汉,一手挑灯,一手执着雪亮的钢刀,跨进大门,立
即左右排开。红脸老者目射凌威,一脸俱是怒容,打量了两人一眼,敢情看到两人年纪甚轻。
似乎微微一怔,沉哼道:
“二位夜闯大洪山,出手伤人,所为何来?”
方璧君看到红脸老者,心头暗暗震惊,傍着范君瑶,低低说道:
“大哥,为首的老人,大概就是闻山主了,快上去答话,小心一些。”
范君瑶慌忙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作了个长揖,恭敬的道:
“老前辈大概就是闻山主了?”
红脸老者沉声道:
“老夫正是闻某。”
范君瑶道:
“在下武当门下范君瑶。” 回头指指方璧君道:
“这是在下舍妹范君璧。”
方璧君跟着敛衽一礼,说道;
“晚辈见过闻山主。”
闻公亮点点头,算是答礼,依旧沉着脸道:
“老夫问你们夜闯大洪山,出手伤人,所为何来?”
他似乎对范君瑶报出“武当门下”四字,毫不动容,这老儿不是没听清楚,就是没把武
当派放在眼里。
飞雨天扫校,旧雨楼 独家连载
东方玉《双凤传》
第 六 章 险蹈陷阱
范君瑶听他说出“出手伤人”,不觉愕然相顾,拱拱手道:
“在下兄弟,是奉山主之召而来,并无出手伤人的事。”
闻公亮脸色一沉,冷哼道:“年轻人,老夫面前,还想抵赖么?”
范君瑶抬目道;“在下说的确是实情……”
左首瘦削汉子没待他说完,大喝道:
“住口,姓范的小子,你出手偷袭,杀了我三哥,还想狡赖。”
范君瑶听说还死了人,身躯陡然一震,暗道:
“果然是有人嫁祸!”一面正容道:
“山主明鉴,在下兄妹路经随县,是山主派人相邀,引来此地,怎会出手伤人?”
那瘦削脸汉子目射凶光,咬牙切齿的瞪着范君瑶,俯身朝闻公亮说道:
“山主,这小子满口俱是胡言,小弟把他拿下了,不怕他不从实招供。”
闻公亮一摆手,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