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知关雁鸣另换一套刀法,突然变得动静难测,又将龙逸天死死压制。博济对关雁鸣道:“关老弟,你这套刀法是新创的么?不对,不对,你这刀法在守势上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正所谓‘吝字如秋,万物如落;凶字如冬,万物初凋’。龙逸天这套奥妙刀法若由我来施展,你早就败了,你须知‘悔字如春’之道,方能真正将其克制。”
关雁鸣嘿嘿笑道:“是么?你睁大铜铃看仔细了。”
贝怡在一旁看见帮主刀法大进,虽有欢喜.但也看出关雁鸣一面全力克制,一面又有心相让,好让博济多加指点他领悟反击之道,她心中又隐隐有些不悦,暗思:“本帮自创立以来已有百年基业,历代帮主皆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倘若真是武功不济,那便回山闭洞,痛下苦功,何须让外人在此耳提面命、居高临下地吆喝。”
看着龙逸天殚精竭虑地应敌,心中又道:“帮主年纪轻轻便掌管本帮,眼下又逢浩天教死灰复燃,他心头必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唉,帮主也真是不容易。”
博济瞪眼看了一会儿关雁鸣的古怪刀法,脸色渐渐阴暗下来,突然重重哼一声,道:“亏你想得出这等刀法,是专门用来克制大悲剑法的么?”
关雁鸣长笑一声,与龙逸天罢手,道:“嘿嘿,这也让你看出来了,我新创这路刀法便叫做大喜刀法。”
博济道:“那我便试试你的大喜刀法,看看灵不灵光。”说罢,一步赶过去,浑身带起一股罡气,左掌一拍,掌力汹涌澎湃,真当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龙逸天急忙闪在一边,眼观博济出手之际,显出一股正大磅礴的大家风范,与关雁鸣那股奇诡阴寒之象全然不同,不由得心驰神往,暗忖:“昔日父亲谈论武功之时,曾言武学之道,以光明峻伟最为贵,如英雄侠士,揭裘而来,观其气象,令人心旷神怡;如久而初晴,登高而望旷野;如按俯大江,独坐明窗净几之下,而可以远眺。今日这位博岛主正是此等上上人物。”
关雁鸣见博济来势汹涌,不敢大意,弃了木棒,也是一掌拍出。两人掌力相交,各自一震退开,不及稳住身形,博济的右掌却突然化作佛印指诀,凌虚一拧,关雁鸣神色一凛,喝道:“伏神爪!如此了得!”忙立掌一划,已使出六神斩。
博济掌端小指微微一挑,地上那根木棒突然旋转竖立,关雁鸣一掌斩下,掌力正好将木棒从中纵劈为两片。
两人稳住身形,一刹那间,又同时疾身上前,噼噼啪啪已对拆了七八招,突然各自抢了半片木棒向后滑出。贝怡看得惊奇,暗道:“原来这个博岛主真有些本事。”
博济手执木片,喝道:“我便以大悲剑法会会你的大喜刀法。”
关雁鸣冷笑一声,道:“求之不得,正好让你沾沾喜气。”说罢,一抖木片,贯通内劲,木片嗡的一声,好似利刃一般横劈过去;博济一剑挺上,激得气流作响。两人不待木器相交,各自另出奇招,一时间身形晃动,斗做光影。龙逸天仔细观摩,暗自体味其中旨意。
苏舜卿凝神关注二人比武,时而高声呼道:“哥哥加油。”耳边突然一个声音道:“你就是舜卿么?”
她侧头一看,见是贝怡,便扮个鬼脸,道:“是啊,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呢。”
贝怡方才被她捉弄一场,本有些气恼,但听她这么一问,不禁笑道:“我叫贝怡。”
苏舜卿笑道:“贝怡姐姐,我刚才是逗你玩的,你别介意啊。”贝怡见她活泼喜人,天真烂漫,声音清脆好听,不由从心底喜欢这个妹妹,暗道:“难怪薛度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问道:“舜卿,你想见薛度么?”
苏舜卿喜道:“你也认识薛度么?他在哪儿?我正找他呢。”
贝怡微微一怔,心底有些酸涩,道:“他回家接父母去了,你很喜欢他么?”
苏舜卿撅撅嘴,却道:“我才不喜欢他呢,是哥哥叫我回来找他的。不过他也蛮好玩的啊。”
石扬生突然呼道:“师父小心!”
贝怡与苏舜卿忙望去,只见关雁鸣一刀画出道青光,劈向博济的右颈,博济倒提木片截向那青光,两条木片一碰,内劲对撞,啪的一声,只见碎片飞溅,博济手中已然没了木条,关雁鸣手中的木片竟是丝毫不损,一刹那间,便刺到博济喉咙前。
博济脸色大变,喝道:“不可能!”在他喝出这三字之时,口中同时喷出一股罡气。关雁鸣手中的木片受此一喝,竟突然嚓地碎裂,七零八落地掉到地上。
原来方才两人的木片相碰之时,关雁鸣的木条也已震碎,但他暗中急速贯以太阴散手的内力,太阴散手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阴寒武功,内力所到之处,已使得木条表面凝结出一层冰甲,粘得碎片不散,岂料博济突然喷出一口强劲的罡气,立时便吹破了冰甲,打作平手。
关雁鸣一呆,道:“博兄好大的口气。”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关雁鸣长叹一声,道:“自安宁镇一别,你我已十余年未曾这般交过手了,想不到博兄依旧彪悍如斯。再过几日,灵觉寺即要举行开光大典,博兄也有意前往么?”
博济点点头,道:“我此次出岛,正是为了此事。我猜想既有灵觉寺的佛骨现世,那么说不定有故人也会到场。”
关雁鸣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回头朝苏舜卿道:“卿儿,你先跟石扬生上岛玩玩去,顺便把‘金蟾内功’骗到手,我与博兄先回趟安宁镇,半把月便回来找你。”
苏舜卿忙追过去,边喊道:“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关雁鸣与博济携起手,身形晃处,已在十余丈外,两人施展轻功,如同天外飞鸿,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苏舜卿望着远处,止不住地腮边坠泪,喃喃道:“哥哥,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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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怡和石扬生都走过去安慰她,石扬生道:“苏姑娘,师父和关掌门很快就会回来,你别难过了。”
苏舜卿呜咽道:“我就想去安宁镇。”
贝怡道:“不如我带你上龙行山吧,山上好玩的地方很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苏舜卿摇头道:“小时候我就是在安宁镇遇到哥哥的,当日死博济也在那儿,我好想和他们再去一次安宁镇啊。”
石扬生奇道:“原来师父与关掌门是老朋友,我还以为他们是仇敌呢。”
苏舜卿抹抹眼泪,道:“他们本是很好的朋友,后来都喜欢一个姑娘,成了情敌,再后来哥哥做了六神门和鬼宿门两大门派的掌门,专门与朝廷作对,死博济却当了大将军,专门清剿造反义士,他们就成了死敌。最后他们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了,他们没得争,死博济便辞官回到大悲岛,哥哥也隐退江湖,不再造反了,慢慢地,他们又和好了。”石扬生听得她一口一个死博济,脸色难堪,欲言又止。
贝怡“哦”一声,道:“他们这次回安宁镇,多半都是想再见见那位姑娘。”
苏舜卿沮丧道:“谁知道能不能遇到呢,我本以为在哥哥心里,除了宛儿嫂子就该轮到我了……哼,说不定她还排在宛儿嫂子前头呢,我倒想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模样,怎能让哥哥这么惦记。等回家我一定要向宛儿嫂子告他一状。”
龙逸天抬头看看太阳,朝贝怡挥挥手,转身快步而去。
贝怡料他是要赶去薄暮归村,叫道:“帮主,天元寺的劳力都上山了,你早些回山主持局面啊。”
龙逸天摆摆手,渐渐远去。
贝怡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地生出一股陌生感来,觉得帮主已经不再是那个喜怒彰显、随意可亲的师兄了,他变得沉稳了许多,却也孤寂了许多。
石扬生见苏舜卿止住哭泣,便邀请她一起上岛,苏舜卿道:“你交出‘金蟾内功’我便去。”
石扬生摇头道:“这……万万不可的。”
苏舜卿瞪他一眼,对贝怡道:“贝怡姐姐,你带我去找薛度吧。”
贝怡稍稍犹豫,点头道:“也好,我们一道去找他。”
石扬生道:“我也陪你们去。”苏舜卿不理会他,与贝怡携手,朝桥边走去,石扬生托着饿鹰,悄声跟在后面。
却说薛度跟随大小璨一路向南,待得天明,走进一个镇集,饱餐一顿,休息了小半天,又继续上路。
薛度一门心思想要逃走,但大小璨如影随形,他苦无良策,终日闷闷不乐。夜幕降临之后,三人又行了一整晚夜路,此次却未遇上土匪,薛度竟有些失望的情绪,更加郁郁寡欢。
第三日傍晚,三人到了太湖边上,其时明月在天,岸边灯火绚烂,游人众多,湖中各色船只游弋,一些游船上歌女清雅弹唱,江湖豪士高谈阔论,文人骚客吟诗作画,煞是热闹。
三人询问几个拉客的船夫,方知这几天乃是当地一年一度的灯艺会。于是买些酒水和酒菜,租条乌篷小船,边饮酒边欣赏美景,晃晃悠悠朝对岸划去。
薛度心道:“过了太湖,就该当进入浙江了,若让大小璨把我爹娘都接上龙行山,我就彻底摆脱不得了。”
大小璨见他魂不守舍,东张西望,不免奇怪,一璨问道:“薛老弟,你不舒服么?”薛度摇摇头,喝一通闷酒。
不多时,小船行至一处披挂红影灯笼的小礁岛边上,四周游船甚多,泊在湖面上微微上下起伏。
薛度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琴声,曲调清新,雅淡中微微透出股伤怀,于是走上船头观看。前方一条精致的帆船,两根桅杆挂着两串粉红的灯笼,灯笼下一个绝色美人正低首弹琴。
但见那美人一袭藕色绸衫,面容娇丽,秀眉之下,美目如同一汪秋水,琴弦上一双玉手更是娇嫩可人,抚琴轻弹之际,神态优娴妩媚、楚楚动人。
薛度只觉从未看过这么美貌的女子,突然有些心慌,暗道:“这个姐姐太美了,太美了。”呆呆看了片刻,心底却泛起一股失落,暗道:“假若我是一个武功高强、无恶不作的大坏蛋,那该多好啊。”
坐在舱内饮酒的大小璨也看见了这美人,一璨道:“那不是帮主的……”
另一璨点头道:“不错,是上官婉容。她怎么也在这里呢,咱们停下瞧瞧。”忙低声令船夫泊住船。
薛度听得“上官婉容”这个名字,想起自己曾在薄暮归村见过此人,再细看去,这才觉得有些面熟,心头暗道:“也只有龙帮主这样有前途的人物,才配得过她。”正寻思间,上官婉容已弹完一曲,慢慢抬起头,眼波朝这边轻轻扫过。薛度为她的绝色所慑,竟是不敢对视,慌忙低下头。
对面那船舱内走出一个清瘦矍铄的老婆婆,扶住上官婉容的肩膀。薛度内功精湛,耳明目聪,听得她轻叹一声,道:“婉容,师父真不该让你出山啊。”
上官婉容道:“师父,是弟子错了。”说话间,脸上泪珠如玉,轻轻滑下。
老婆婆叹道:“想不到你不但动了真情,还陷得这么深,此刻他该当已经落人云儿的掌握之中了,若无意外,俊山也该来报信了。唉,师父答应你,等大事毕了,尽力保他一命。” 上官婉容泣道:“多谢师父。” 舱内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师妹,此人与咱们不共戴天,怎能放过!”听声音,是一个老头。
大小璨坐在船舱内,相隔甚远,隐约听得只言片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虽不知内情如何,但已暗中奇怪:“原来上官婉容并非一个普通女子。”薛度自是听得清清楚楚,却也一时迷糊,不知所云。
船舱内那苍老的声音又道:“俊山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我已经在这太湖等三天了,实在是度日如年啊。”
老婆婆道:“二十年都等过去了,这么几天还忍耐不住么?”
老头笑道:“也是,二十年的忍耐不就等待今天么,嘿嘿,还不知少主长什么模样,品性如何,是否可堪大任呢?唉,我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老婆婆道:“等各部人马到齐,先对其验明正身,别的都不要紧,只要他确实是少主,我等也就安心了。”
老头长叹一声道:“不错,岁月不饶人啊,咱们能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老天开恩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只最后这点盼头。待大功告成,我便将司天长老的位子传给云儿,让年轻人施展抱负去吧。”
薛度听到“司天长老”四字,心头一凛,想起浩天教的事情,暗自一惊:“难道……此人便是当年逃脱的司天长老乔坤么?那么这个老太婆便是掌明长老孙亭轩么?我的个乖乖,定然如此!”
老婆婆听罢,摇头道:“云儿在新一辈的弟子中虽是出类拔萃,此次寻找少主更是立下大功,但他城府极深,其言语圆滑,足以混淆是非;临事之际,神情飞动,足以摇撼人心,现下担任八部正使中的云部首座一职,自是再合适不过,但若传他司天长老的位子,恐怕欠妥。”
老头哦一声,道:“师妹不妨直言。”
老婆婆道:“本教司天长老一职,总理教务,位高权重,胜任者须具备气度、识度、武功、情韵四要,依我看,云儿在后三要上都无可挑剔,只是行事过锐,易犯偏浅大忌,气度上需要再加磨砺。”
老头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气质本是天生,所谓气积为质,而性具焉,若云儿不具备此要,再怎么磨砺也没用。婉容,你与云儿相处时日较多,你如何看待?”
上官婉容淡淡道:“牧云师兄对我一直很照顾。”低头正准备再弹奏一曲,突然呜的一声,两团半寸大小的黄影旋转飞至,灵巧地落在琴弦间翻滚,发出叮叮当当的音调,煞是悦耳。
上官婉容一怔,已认出是两枚旋转的铜币,道:“好个彩蝶双飞,还给你吧。”五指一拂琴弦,铜币为她内力一激,嗡地作响,激射回去。
不远处一只小舟轻快驶来,舟头卓然挺立着一个身着长衫的俊朗公子,伸掌将铜币收了去,朗声笑道:“好姐姐,我可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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