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之外,也看不出是武林英雌。
四个男女都没带兵刃,高容华贵而且和蔼可亲。
“请进来坐。”雍不容挥手示意打发店伙出房:“在下雍不容,一个好管闲事的粗汉,
诸位真像正式拜客的地方仕绅,在下深感荣幸。”
“来得鲁莽,雍兄海涵。”为首的人入室抱拳为礼,笑容可掬:“事先已请店伙先容,
多蒙雍兄有所慷慨承诺,因而前来拜会。”
“不敢当,诸位请坐。”雍不容也笑容可掬:“诸位有何见教,但请明示,请教诸位高
名上姓。”
“在下赵忠。”为首的人替同伴通名号:”那是好友钱孝,孙姑娘孙仁,李姑娘李
爱。”
姓是百家姓的前四姓:“赵钱孙李,名是忠孝仁爱,都容易记忆。”
“咱们的来意,雍兄想必心中有数。”钱孝的口吻有了江湖味,掩不住本来面目:“为
免雍兄误会,因而请店伙先容。”
“呵呵,没有什么好误会的,只要诸位正大光明面对面打交道,在下定能保持武朋友的
风度与豪情。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诸位定然是天道门有身份的人物。”
“兄弟在本门的地位,确是不低。”赵忠说:“在天枢堂还能说几句话。”
“失敬失敬。雍某总算有幸与贵门的中枢人物见面了,似乎天下间各门各道的高手名
宿,能与贵门中枢人物打交道的人,好像还没听说过,在下深感荣幸。”雍不容说得客气,
但轻松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深感荣幸”的意思,反而带有几分讽刺味:“贵门的张三张四
两位使者;想必有充裕的时间,把在下的意思禀报贵门主了。”
“不错,所以兄弟衔命拜会。”
“如果是同一意思,诸位不必浪费唇舌了。”
“本门的条件,有了大幅度的调整。可以说,条件更为优厚。”
“真的呀?在下真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请相信本门的诚意。”
“呵呵!赵兄说的是外行话。我请教,你能相信在下的所谓诚意吗?这可不是一文钱买
卖的往来。
以目下的情势来说,你我坐在这里,都在空口说白话,任何承诺都是空中楼阁,你我都
不可能一言九鼎示信于天下,而且也没有人相信双方的说辞。”
“只要双方能达成协议,彼此互信……”
“算了算了,在下对所谓协议毫无兴趣。”
“阁下听完本门所提的条件,相信必定有兴趣的。既然南京徐家不表示意见,那就表示
他们不够份量,所以本门改变计划,与阁下商谈……”
“你们真够精明。”雍不容截断对方的话:“先向徐家与在下三方面提出商谈条件,再
分别下工夫说服以便分化,下一步必定各个击破了。
诸位,不要枉费心机。徐家与千手飞魔前辈关系密切,徐义不会和你们谈条件。在下经
历过贵门多次天地不容的大屠杀,决不信任你们能有放弃为祸天下的意念,没有什么好谈
的。
在下无意雄霸天下,你们那些三分江湖或者平分天下的利诱,在下毫无兴趣。在下不会
和你们谈条件,但只要你们今后不再做杀手买卖,在下就不过问天道门的事。”
“这……”
“现在,诸位可以走了。”
“无可商量了?”赵忠知道谈判绝望,不再示弱,脸色一沉,语气转厉。
“对,无可商量。”
“唯一可做的事……”
“势不两立,水火不容。”高不容斩钉截铁地说。
“你在迫咱们走极端。”
“怎么说,悉从尊便。”
“咱们只有与阁下生死相见了。”
“大概是的。”
“没有必要。”
“好,谈判的希望已绝,本门的弟兄,只好尽一切所能,与阁下生死相拼,阁下休怪咱
们所采用的手段了。阁下,你认识孙姑娘的本来面目吗?”
雍不容瞥了一直就在旁嫣然浅笑,举动温柔典雅,流露出高容华贵风韵的孙仁姑娘一
眼。
孙姑娘默默含情的明眸,也正向他注视。
他看到了旁人看不见的征候,从那秋水明眸中领略到女性的另一种风情。
“杨含翠姑娘,在下没料错吧?”他淡淡一笑:“我小雍在秦淮河鬼混五六年,可惜对
赌的兴趣比色浓厚,因此从来没到留香院走动。也因为徐老三的相好柳如烟在留香院,我也
不便前往自讨没趣,所以一直不知姑娘芳驾的真面目。喝!果然花国仙品,绝代风华,幸会
幸会。”
“谢谢雍爷夸奖。”被称为孙姑娘的女郎向他道谢,回眸一笑百媚生,先前雍容华贵的
风韵陡然消失无踪,流露出烟花女的治荡风情。
“杨含翠只是她的化名。”赵忠冷冷一笑:“她的真名号,也许你听说过,也许不知她
是何许人。”
“是吗?唔!让我猜猜看。”
“你可以猜三次。”赵忠狞笑,语气中有调侃的成份,也有得意的神情流露。
“杨姑娘。”雍不容不理会赵忠的调侃:“你的长春术,成就比紫霞宫主高得多,可
惜……”
“可惜什么?”杨含翠媚笑着问。
“眼珠的眼白部份。”他泰然地说:“还有你的诱人红唇。”
“怎么啦?”
“你过多了晨昏颠倒的生涯,眼白部份近眼角的角膜左近,已呈现扩大循现象,那是年
近花甲的人必然出现的变化。
至于红唇,尽管你已经添妆涂朱,但仍可隐约分辨直纹。女人的嘴唇出现直纹或嘴角肌
肉呈现松弛,千万不要假冒青春少女。”
杨舍翠本能地伸纤手轻抚脸颊的肌肉是否仍有弹性,也用另一手下意识地轻按朱唇,想
摸摸看是否真有直纹。
“长春术并不能真的保持少女实质形象,青春一去永不会再回来,岁月无情,谁也逃不
出生老病死的所谓天数,后天的修练只能维持老化的步调延后,决不可能保持永远长春。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与那位出现在含翠楼,羽衣翠裙艳光四射的神秘女郎,有
极深的渊源。
你的幻形术与蜕化玄功道行,绝对比她高深,现在想起来我仍然感到浑身汗毛直竖。!”
娘,我猜错了吗?”
“没错,她是我的师妹。”杨含翠点头承认:“那天晚上我不在含翠楼,由她主持大
局,没想到功败垂成,被你轻易地逃掉了。”
“所以,这次由你出马?”
“是的,我师妹留在南京有事待办,只好由我出马来找你。”
“姑娘的真名号是……”
“目下恕难奉告,等到制住你之后,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大自在佛几个人,一时太过自
恃,狂傲地暴露了身份,才落得今天进退失据,不得不硬撑到底的困境,你明白我的意思
吗?”
“我明白,呵呵!你们已输了一半。”
“怎么输了一半?”杨含翠一楞。
“这表示你们胆气不够,心虚,没有十分把握制住我,所以不敢踏大自在佛的覆辙,不
敢亮真名号,我猜对了吗?”
“猜对了一半。”杨含翠妩媚地、得意地微笑。
“那一半?”
“你已经在本姑娘的九幽炼魂阵了,你已经死了一半啦!”
“哎呀……”
这瞬间,午后的炎阳似乎突然失去势力,失去光芒,客房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涌起怒
涛似的冷焰,季节陡然更易,夏行冬令,一切皆反常得不可思议。
“砰嘭……”房门自行关闭;两座小窗也落下闭拢了,有一股神秘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向
中间汇聚,中心点就是雍不容。
雍不容向桌上一仆,死人似的向桌下滑倒,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爬伏在地开始浑身战
栗。
杨含翠的身影,出现朦胧的阴异奇光,身躯在舞动,裙袂飘扬中身形逐渐缩小,冉冉上
升,徐徐缩小至三寸左右,蓦地幽光连闪,缩小成一个小黑点,最后终于消失在空中。
而赵忠、钱孝。李爱,全身涌起阵阵黑雾,雾愈来愈浓,三人在片刻间便消失在黑雾里
了。
蓦地阴电暴射,四道幽绿色的电虹,从四面向俯伏在地呻吟的雍不容集中迸射。
“砰劈啪……”木桌与长凳突然炸裂成碎片,向上崩飞,碎木飞行发出呼啸声,可知炸
裂的速度相当惊人,决不是使用过久自行爆坍崩裂的。
满室阴风冷焰,风雷隐隐,鬼哭神号声隐约可闻,这里已经不是人间。
房房倒坍,小窗也迸裂。
罡风从门窗狂卷而出,黑雾随之逸走,隐约可辨黑雾中有鬼物移动。
“啊……”爬伏在地的雍不容,发出凄厉刺耳,极为惊人的厉号,浑身猛烈地抽搐、颤
抖、扭动,痛苦万状的情景触目惊心。
房中已难辨景物,满室阴电幽光急剧地飞舞,令人人算感到昏眩窒息的怪味充溢全室,
风雷声与鬼物的啁啾呼号,与雍不容的凄厉叫号相应和。
片刻,又一片刻……
思贤馆客店的门面不大,规模也小,但内部幽静清雅店地甚广,几乎每两间客房便有一
座小院落。
每一座院落皆有花圃盆栽点缀其间,花径曲曲折折另有洞天,因此旅客不会互相干扰,
颇受喜爱清静的旅客欢迎。
雍不容的客房,位于店后深处,把店伙打发走之后,他这间客房附近,已经不见人踪,
发生重大的变故、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时,店堂出现徐霞姑娘的身影,她带了两位明眸皓齿的俏侍女,神气活现地在掌柜前
一站,像个君临天下的女皇,女强人的神态颇令男人侧目。
她内穿绿绸劲装,佩了剑,外罩同色薄披风式罩衫,人本来生得美艳,佩上剑更显得刚
健婀娜。
美丽母大虫的形象,真令男人却步,也让那些好色的登徒子望影回避,登徒子好色毕竟
惜命,知道这头美丽的母大虫惹不得,惹了性命难保。
两位侍女同样美丽,成熟丰满的胴体引人遐思,似乎比主人徐霞更具女强人的气概,同
样令男人害怕。
店堂中的三名店伙,就不敢对她们作刘祯平视,小心翼翼低声下气上前迎客。
“三位姑娘是落店吗?”柜内的知客伙计惶诚惶恐地问:“小店房舍清雅……”
“我们来找人。”负责打交道叫小春的侍女凶霸霸地大声说:“我们已经在东门落店,
来你这里找人。”
“请问要找什么人?”知客伙计吓了一跳,只好小心地陪笑回话。
“雍爷雍不容。”小春霸气十足:“一位年轻英俊的人,有没有?”
“有,有。”店伙又是一栋,怎么又有人来找雍不容?恐怕会出事。
“他住在……”
“在第四进宇字号客房,姑娘可从右面会客厅走……”
“派人领我们去。”
“是,是。小吕,快领三位姑娘去找雍客官。”
一位小伙计目前应喏一声,在前领路。
进入宇字号客房前面的小院子,已可看到客房的景况,小院子的花木盆栽一塌糊涂,像
是遭一场兵灾,花残木折盆破,惨不忍睹。
“老天爷……”小店伙小吕叫起苦来:“这……这里怎……怎么啦?这……”
徐霞的动人明眸冷电乍现,飞掠而进,毫无顾忌地抢入房门已破碎倒坍的客房。
房内更糟,所有的家具没有一件是完整的。
鬼影俱无,空间里,仍可隐约嗅到异味。
“高客官……”最后抢人的店伙小吕狂叫。
客房与院子破坏得一塌糊涂,客人失了踪,假使地面有血迹,人命官司打定了,店伙那
能不恐慌?
木屑木块凌乱散布的客房外间,果然发现了两小滩血迹。
徐霞重新冲出小院子,蓦地一鹤冲霄跃登屋顶,举目远眺,不曾发现远处有何异象。
“可否看出结果?”她向跟上来的侍女小春低声问。
“毫无疑问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恶斗,有人受了内伤。”小春沉静地说:“因为血是喷
出的,谁受了伤,无法得悉。人都不在,没有尸体,没有断肢残骸,人确已离开,结果须待
进一步追查!”
“咱们走。”徐霞向下飘降。
小院子的右侧,小花径通向另一座客房。
三女一走,小店伙也走了。
另一座客房的一丛月桂下,踉跄爬出气色灰败,浑身冷汗湿衣,扮成店伙的不要狂乞,
眼中惊恐的神色仍在,爬起时浑身仍在战抖,似乎连站都站不稳,手扶住院墙以免跌倒,快
崩溃啦!
“老天爷保佑!”不要狂乞脱力地自言自语:“我这点点道行,闯进去不神形俱灭才是
奇迹呢!
天杀的!这是什么魔法?那个混蛋秃驴,到底找来了什么可怕的帮手?不挖出根底来,
日后……糟!小雍他……老天!他可能已经化为骨灰了,我……”
他强提真力,翻越院墙溜之大吉。
沿名胜区思贤楼后面的小径,可抵里外的城根。
小径荒僻,罕见有人行走,沿途全是僻野,草木丛生,附近方圆一里没有民宅。
临淮县城日趋没落,北面那条号称恶龙的淮河,几乎年年都水患连连无法可治,因此短
短百年来,这座城从府降为州,州再降为县。
看来不久之后,连县都要取消了(后来满清乾隆十九年裁县),城内有许多地方一直都
是无人居住的僻野。
近城根不远,有一座孤零零的土瓦屋,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门裂窗破,垣墙半坍,幸
而屋顶仍保持部份完整,成了狐鼠之窝。
雍不容穿枝排草飞掠而走,脸色泛青披发如厉鬼,身上衣裤凌落,露出胸腹十余处创
口,血迹触目惊心。
幸而都是皮肉之伤,他这种铁打的体质还承受得了,除非把他的头砍下来,他死不了。
脚下依然强健有力,气色灰败喘息如牛,但并不太影响他的矫捷,窜走如飞,落荒狂奔
而走。
身后,四股不可思议的气旋,像是四股小小的龙卷风。挟走石飞沙与草技枯叶,曲曲折
折旋走,速度时快时慢,其中两股经常无法保持追逐的方位,必须由另两股加以引导推动。
气旋中走石飞沙,隐约可辨一团朦胧的鬼物形影,仔细察看却又难以分辨。
四股气旋无法逼至雍不容身后,雍不容的速度快逾奔马。
日影西斜,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