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又接着道:“只可借,你还会看到更多你不能相信的事情。
詹庆生轻咳了一下,然后道:“我不相信我没有击中部位。”
霍得海道:“你打穴的部位很难,甚至比老夫还准。”
詹庆生道:“我也不相信我的手法不对。”
霍得海道:“不,你的手法是无懈可击的,你的手法老夭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詹庆生这时咬牙道:“我更不相信我的力量不够!”
霍得海笑了笑:“论力道这一拳只怕不下千斤,若是打在石头上,要将它打开只怕也不成问题。”
詹庆生更惊愕。
因为他不能不惊愕。
他不仅不能将对方击倒,而且竟连一点儿原因也找不到,所以他唯有惊愕,甚至还不够!
很久,他才道:“你为什么不爬起来对准我又来一铁尺?”
因为这尽管叫偷袭,但往往更有效。
善于偷袭的往往更厉害,往往更具有生命力。
但霍得海却道:“你为什么看到我昏迷的样子不补上一脚?”
那时候,霍得海已倒地,所以只能用脚踢。
他说得很确切。也许他是过么一种人?
詹庆生冷冷道:“念你还没做多少由天害理之事,否则你即使死了,我也不能还你一个全尸。”
霍得海听到这话,是应该很生气。
但他不但不气,而且还很开心。
他开心地大笑。
他的笑声如雷。
沉闷的雷声令人烦闷。
但是他的笑声却很能感染人。在这种笑声中,你的心情无疑会变得更加开朗。
这时候。詹庆生的心情就开朗了许多。
他看着霍得海。
这黑影仿佛更模糊。
霍得海也看着他,并且说道:“我从不相信任何人,亦从不对人说真话,也许这是我成功的秘密。”
他的成功当然是指干捕快这一行。
也许他说的很有道理?
詹庆生在朦胧中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有话说。
霍得海果然又道:“但是,今日我想对你说句实话,并且信任你一次。”
霍得海干咳了两声,继续道:“你不乘人之危,这是美德,老夫由衷地钦佩。”
詹庆生想不到对方能说出这句话,他的确想不到。
也许他果真有很多想不到的事情?
霍得海又道:“看你的作为,我相信你决不是三月初大案的凶手。”
詹庆生这时插言道:“难道你伏地那么久,是在有意地试探我?”
霍得海笑道:“不错。”
詹庆生的身子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那是种从来也没有过的轻松。
他能被人理解,哪怕理解他的人正是要抓坐牢的人。他的心里也同样高兴。
人就是这样,能理解别人是自己的快乐。
能被人理解又何尝不快乐?
詹庆生被人理解了,哪怕只一点,他也以相当快乐。
因为他是个易于满足的人。
他的苦难经历使他变得这么知足。
他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尽管对他不错,但是师父毕竟不能代替所有的人。
那天在临海,在那临海客栈中,淑红理解他,毫无顾及地站到他—边。
那时候,他心里还是那么朦朦胧胧,不知所措。
也许那时,他似乎就不知道“理解”是什么东西!
还有高雨梅,这般地令人牵肠挂肚,不可忘怀。
她已中毒,并且只有一百个日子留在人间,想起来就教人心寒。
难道这些不是理解?
这时候,他想到这些,就觉得以往许多自己想不透的东西现在开始变得明了起来。
他的眼角里不知不觉的噙入了泪水。
同样地,压得海理解了一个人,了解了一个人,他也应该快乐。
他自知对方如果发起一阵疯狂的攻击。凭自己的功力他一定难以逃过鬼门大关。
但是詹庆生没有做,他好位永远也没有这么做的样子。
他不愿看到的,他们当心的事情终于没有发生。
这一点,按理他也应该很快乐。
但是,他偏偏不快乐!
他甚至很为难,很苦闷。
单看他如今来回走动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充满矛盾。
很久很久,他终于顿足停立。
除了风吹草支力虫鸣,再也没有其它声音。
他看着詹庆生一动不动。
良久,他道:“我理解你,但我不能不抓你,这是我的事业,所以……”
詹庆生抢着道:“我理解你,但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不能不去完成更艰巨的事业……”
霍得海道:“称想调查三月初三的事?”
詹庆生道:“我很早就在调查!”
霍得海道:“你为什么要调查?”
詹庆生道:“我原来不想去调查,但很多事将我牵连进去,如今我已是非去查查不可。”
霍得海思考了片刻,方道:“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詹庆生道:“我不想告诉你,也不愿告诉你。”
霍得海笑道:“你是怕令我难堪,你是怕我捉到你?”
詹庆生点头道:“正是。”
霍得海道:“好。老夫有生以来没做过违犯原则的事,今日就破破例罢!”
詹庆生笑道:“就当你我没见面不是一样?”
霍得海摇首道:“那怎能一样?下次如果再见到你,老夫一定抓你入狱,到时希望你千万不留情面。”
詹庆生茫然道:“一定,一定。”
詹庆生还想说什么,一阵劲风闪过之后,他已再没有说话的机会。
第十章 蛛丝马迹
四更将残。
月亮已快下山。
风更大。
夜更凉。
四周死一般地寂静。
詹庆生走出草坪,又走上一条官道。
经过这些日子,他已积累了不少资料,经历了不少磨炼。
如今,他正希望这么一个静谧的环境去想考,去计划。
这些日子来,他走了很多弯路,甚至比所有的人走得还多!
他到临海客栈,先是施瑞莲和淑红失踪。
还有那客栈里的三十六具尸体。
那三十六具尸体前的那个“麦”字。
那一道道交错的横沟就如同刻在他的心中。
还有那座树林子里发生的事。
最后是九江分舵,和九江分舵招舵主的那一幕。
总之,这期间,很多人已经死了。
但是大多数人还活着。
从三月初三大案算起,至少已有四百人死亡和失踪。
难道这些都是一个人所为?
或者这些都是受一个人主使?
无可否认,长江总舵的骆总舵主和霍堂主却死在高雨梅手中。
难道只有这么两个人是高雨梅所害?难道他们的死竟然与三月初三毫无关系?
还有逍遥派举头三尺单昆仑。
这么个心机很深的人,负责调查这个大案,无疑是最合适最有希望的人选。
但是,为什么竟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
这几个月来,他到了哪些地方?
做了什么事?
结果怎样?
他的下一步计划如何?
也许他已掌握了不少情况?
他是个即厉害脾气古怪的武林尊者。
他办事一向独来独往,也从不给人半点风声。
难道他已找到了三月初三大案的真正凶手?
对于这些,詹庆生急于想知道。
可是他又毫无办法知道。
他很聪明,但缺乏经历。
所似,他知道的事情愈多,他就愈加感到束手无策。
他才离开自己的师父,就如同一个婴儿刚刚离开奶娘的怀抱一样。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切都那么新鲜,一切都那么令人着谜。
他向来好奇,无数事实更令他不得不好奇。
他杀了“疯魔潘扬”他已完成使命,他应该遵照师父的意愿去寻找自己的父亲。但是,他偏偏转进这种事端,使得他不能自拨。
所以,如今他剩下的就只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勇敢地走下去,直到这一切明白的那天为止!
天已近晓。
黎明前一片黑暗。
令人战栗,令人不安的黑暗还没有过去……
阳光照着大地。
晨露挂满枝头。
江南的夏天迷人而又充满生气
在这美好的早晨,在这通往临海的官道上,一个人步履匆忙。
白色长衫如雪一般白。
雪白的长衫在阳光反照下刺人眼目!
一柄长剑,连剑柄都是紫光焕发。
剑鞘也是紫色,但紫色的剑鞘包在包裹中。
雪白的包裹,映着雪白的长衫。
他的剑是应该扛在肩上。
但是,他却将包裹扛在肩上。
监海。
临海的景色依旧。
临海的街道不长,总共也只有八百来户人家。
临海的客栈不多。最大的就只有“临海”。
再其次就是“仙人居”。
詹庆生木到“仙人居”的时候,正有不少人在里面喝酒。
詹庆生走进客栈,找到一个位子坐下来。
这里是临海,这里的“女儿红”味道不错。
但是,不知为什么,詹庆生今日怎么也提不起喝酒的兴趣。
要在往日,他只要看到酒只要闻到那股酒香,他的心里就会象爬进了一条长虫般难受。
他的酒量很不错,他喝酒的时候总是抢着酒壶。
但是今日,他却连酒杯也懒得去摸。
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
那件事使得他这些日子来不曾睡上一个好觉。
他的脾气越来越坏。
他开始当心自己是不是有了什么变化?
他不喝酒,他却想起了往事。
他想起了施瑞莲。
他更想起了淑红,她们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他清楚地记得淑红跟随自己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正是自己蒙受冤屈最深,心里最苦闷的日子。
他想,在那种环境里,要是没有淑红,自己说不定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为了保护自己,不顾自己弱小的生命竟挡在自己身前接受四空方丈他们的挑战。
难道这还不够?
但是,自己竟然保护不了这么个小姑娘!
詹庆生一想起这件事。他的心里就如刀割。
也许他的心里正在流血?
暮色甫垂。
华灯初上。
长街上人很多,也够热闹。
叫卖声与人群的脚步夹杂在一起,实在令人烦闷。
海边的天气变化莫测,海边的夏夜寒色甚浓。
詹庆生的心也许更寒?
他从“仙人居”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他。
也许过里的人都忘了临海客栈里的那些尸体?
仅眨眼功夫,詹庆生便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之中。
临海客栈所在。
门前那盏长明灯也方。
只是里面的灯火早已熄灭。
海风吹晖的时候,那盏灯正不停地摇曳。
四周死一般肃静。
没有光,没有一个人影,竟连一声小虫叫的声音都听不到。
刹那间,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片浓厚的杀气!
这时风更大,天更黑,杀气更浓。
詹庆生看到那黑闭的黑木门时,心脏一阵阵紧缩。
他走上前,用手去推门。
他几乎没有力,那户门便已推开。
门开的时候,一股寒风从门缝尘落进去。
他慢慢摸到草坪中的时候,抬头就看见前面有团黑乎乎的物体。那是什么?
艰道是长廊?
荷池仍在。
长廊也在。
只是草坪中那三十六具尸体早已不在。
詹庆生站在这草坪中,转首四望。
这时,他清楚地发现那团黑色的物体并不是长廓。
朦胧的夜色中,长廊已现出高大的身影。他看到长廓经几道曲转,连到了后面那栋房子的中间。
而这团黑乎乎的物体就在长廓前面的山坪边。
詹庆生向来胆大,他向来连死都不怕。
但眼前所见,都叫他不能不怕。
一阵凉风吹过。
天地间忽儿充满着一种死气。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
詹庆生说不出,但是他却感觉得到。
天如泼墨。
风似狼嗥。
四周有物体在摇功。
这该死的风为什么这么大?
这该死的月亮为什么还不出山?
夜色度眈中,只见一团灰白色的物体抛下,紧接着“挣”一声响。
四周寒气更盛。
寒气中杀气更浓。
一柄剑已出鞘。
那是一把无价的青龙宝剑。
宝剑出鞘,妖魔也得让道!
有了这栖剑,有了握住这柄剑的人。
整个空间一下子涌进了一股暖流。
詹庆生握着宝剑,他的脚已移向那国物体。
四五丈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并不算远。
一道紫光闪过。龙吟声声,杀气重重。
人未到。
剑已到。
人刚到的时候,剑已击在那团黑乎乎的物体上。
一声问响。
闷响过后又是死一般寂静。
詹庆生再次出剑的时候,似已清楚地看到两副棺材。
那棺材的顶盖甩在一齐。
两副棺材竖起来的时候,正好堵在长廊的入口。
他的剑刚挥出,就看到棺材里有物体倒下,倒下的物体就如同两个人。
物体刚刚倒下,詹庆生就闻到一股奇异的恶臭。
就如同尸体开始腐烂时的那种气味。
难道真是两具人尸?
詹庆生刚闻到这股恶臭,他的身子就已弹起。
他落下的时候,里已到了长廊进人后台的边缘。
詹庆生跳下,手中的剑却握得更紧。
他沿着后台向西走。
那西头有座茅厕。
那茅厕已经坍踏。
那是詹庆生救淑红时击倒的。
但现在却不但没倒,而且还完好无损。
詹庆生走近去看的时候,就发现那茅厕的墙壁上还粉上了白色的粉末。
詹庆生的瞳孔在收缩。他的眼睛却瞪得更大。
他发现这些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地想,淑红也许还在这里?
他想进人茅厕,但他的脚步挪开,他的人就已打消了这种念头。
因为这时候,他听到一种声音。
那声音非常细小,竟连比蚁虫的飞舞还难听。
要不是詹庆生,要不是詹庆生有这么一对“千里耳”,他就绝对得不到这种信息。
声音在继续。
那声音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