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的的哒哒”的一阵骤雨打了过来,是骑兵,二排骑兵鏍绁并驾的骋了过来,
足足有二十名之多,就这样,毫不费力的把街道行人给腾清了。
骑兵们个个明盔亮甲,腋胁长枪,真个是威风凛凛,收到了不少震慑效果。
他们也分别排列在码头两旁,熟练的翻身落马,熟练的回枪倒转,整齐划一,快慢一致,
一手抓住丝缰,一手推着长枪,一人一马,一人一枪,看起来倒也别致得很,雄壮得很。
最后到来的是“宁波府城”的守备大人,守备大人红脸长髯,很有一些关老爷的味道,
只是气势不同,服饰不同,武艺高低也一定决不会相同。
守备大人直愣愣的,大刺刺的朝向码头外面的浮箱下跨去。
就在这个时候,艨瞳中也顺序的走下了四名彪形大汉来,他们当然都看见了那位守备大
人,但竟然是理都不理!
这四个人眸子中精光十足,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知,个个皆是武功精湛的人物。
他们的个子粗是粗了,壮是壮了,但所穿的衣着甚是华丽,所蕴的气势也颇慑人!
守备大人踌躇了,守备大人为难了,他皱起了眉头,心中电转连连,谕令之中说是宫廷
中派来了几名高手,莫非就是眼前这几个人?
但是,人家大模大样的不理不睬,自己恃着身份倒也未便询问,而又不好遽然的喝叱。
幸而艨瞳中紧接着又下来了一个人,这才解去了彼此僵立之势,窘迫之势。
那个人生得精瘦,但其威严更是十足,他一踏上浮箱,四个彪形大汉就低头躬身了。
守备大人见了心中一动.他似乎有所感,走上二步,微微一笑,正欲开口探询的时候,
那个人却已抢先说活了。
“你是宁波府中的守备官?”
颐指气使,傲慢而托大。
守备大人听了不由怔了一怔:“阁下……”
精瘦汉子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二寸见方、上纹龙头的银质令牌来。
果然是他们!
守备大人口中暗自默念着,他气焰没有了,立即抖下衣袖,拱手躬身,恭恭敬敬的揖了
下去。
“宁波府守备张自成,参见钦差大人。”
“晤……免了。”
“谢钦差大人。”
张自成低头垂手,斜立一旁。
顷刻之间,大人变成了小人!
“知府没来?”
知府大人在府衙中恭候着大人。
“唔——”
二艘快航也已经系好了船缆,相继的下来五六个大汉,很显然,他们是万里船帮里的人,
因为航船上鑚有万里船帮的标帜。
“南大人。”首先下来的一个汉子向那个钦差人人说:“我们的行程就到此为止了。”
“白舵主。”姓南的钦差大人笑笑说:“不管如何,请先到府台衙门中坐坐再说,顺便
也得让我招待各位一顿呀!”
姓白的舵主说:“好吧!”
钦差大人十分的吝啬,他竟然收起了笑容,回头沉着声向宁波府守备说:“张大人,开
道。”
“是。”
张自成又是拱手一揖,转身而去了。
南大人和白舵主二人走了一个并肩,南大人本来也是武林中人,武林中人只论辈份而没
有阶级,当然更没有那无谓的礼势了。
他飞上了高技,但这根高枝有很多的武林中人不愿停,不屑栖。
四个彪形大汉随即跟了上去,再其次乃是万里船帮的帮众。
骑兵们又翻上了马,又挟转了枪,他们来得急,去得慢,浩浩荡荡的朝府台衙门而去。
看热闹的人很多很多,码头边、船板上、屋檐下、高楼里,凡是能站立的地方都是人,
凡是可探望的地方皆是头,反正工作停顿了,反心生意做不成……
“南天一剑!”
万头攒动中突然有人呼叫了起来,人太多了,声太嘈了,根本查不出这话是出自何人之
口!
再说,上兵巡役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南天一剑”?或者“北地二刀”!他们只禁止人们
任意的走动,却不禁止人们彼此的说话,当然是喧哗除外。
什么是“南天一剑”呢?它是武林中的名号,那个人就是钦差大大南浩天!
队伍过了,人群散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生意人又开始做起了生意,卖力气的人也再
次的挑挑驮驮的走了。
港中这时又滑进了一艘小型的帆船。
这种帆船体型虽小,但速度奇快,只要张满风帆,并不输于快航或艨瞳。
它收起了黑黄风帆,越过了宁航码头,利落的在另一座小的浮柜边停了下来。
有人迈下来了,是一位星眸剑眉的蓝衫少年,可惜有心人士全部离开了此地,不然,必
定又有人会惊奇的喊出声音。
怎么说呢?
因为他是麦小云,另一个麦小云。
夜来临了。
夜,是人们所企盼的时光。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他们藉夜的来临得到了休憩。
夜,也是人们所厌恶的时分。有不少视钱如命的人,他们因夜的来临而中断了财路。
唉!老天爷也真难为啊!
春人的夜是落寞的,是岑寂的,没有风吹的声音,也没有虫鸣的声音,静、静、静;万
籁俱寂的静。
月娘羞答答的露出半张脸,这就是使人想起了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二句话:“千呼万
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叫做“老爷无能,恶仆欺主”;或者是“树无荫,野草生。”
星星可就嚣张起来了,它们成群结队的,它们目中无人的,布满了天空每一个角落,肆
意的眨着眼睛,肆意的张着嘴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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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生《黑白双娇》
第 三 回 初显身手
宁波府——
宁波府的府台衙门像一座小丘般的矗立在西大街。
西大街广阔,西大街空洞,因为一般百姓都讳忌着官衙,是以很少有人在衙门边营屋居
住。因为一般人皆畏惧衙役,是以很少有人在衙门左右游荡嘻戏,就这样,西大街要比别处
清,西大街也比别处静!
今夜,府台衙门却有异于往常了,他们除厂森严的警卫之外,另加上了二班巡查,轮流
的不断地在衙门四周、里里外外巡逻着、警戒着。
府台各处,灯火通明,像是巨大无比的灯笼,探照玄黄;像是睁着火眼的怪兽,择人而
噬!
尽管他们警卫森严,尽管他们灯火辉煌,府台衙门花园的大树中,府台衙门屋顶的瓦楞
上、悬檐下,还是伏有几个黑黝黝的影子。
“笃……噹、噹……笃……噹、噹……”
巡更的再次敲响了铜锣,是二更天了。
二更时分竟然会有夜行人出现在戒备森严、高手济济的府台衙门中,真是有点胆大包天
了。
是出具不意?是有恃无恐?不然就是不惧囹囫、不顾生死之亡命之徒了。
这里是书房,书房里高灯高挑,琉璃明亮,有四个人分别坐在太师椅内。
主位中坐的是一个面目精癯、文质彬彬的人,他当然就是此地的主人府台大人了。
府台大人姓赵,官印锡正,是一位十年寒窗、苦学有成的科班进士出身。
客座中就是那个由艨瞳中下来的瘦削汉子,钦差大人,“南天一剑”南浩天!
左右二旁的陪位中,一个是宁波府幕僚师爷,另一个则是万里船帮宁杭总舵主“浪里白
鲨”白立帆!
看样子他们是宴罢不久,有的在用小指甲剔着牙齿,有的则将茶水漱着口腔。
酒有“三巡”,茶却没有这个说法,那就说三口吧!
赵锡正“哈”上了一口茶,因为茶乃新泡,太烫,喝之不下,所以用“哈”,再之,茶
水上面有桔梗,也必须把它给“哈”去了才好喝。
赵锡正说:“钦差大人这次道远任重,真是辛苦极了。”
这是官样文章,也是外交辞令,便算一个开场白。
“这是为人臣者应有的职责,其实也没有什么。”南浩天说:“辛苦的倒是白舵主他们
几位。”
他把那顶高帽子扣在白立帆的头上。
因为江湖生涯尔虞我诈,他看出了虞集在于宁波的武林人物俱皆蠢蠢欲动,又说,他再
次拉拢万里船帮,利用万里船帮,且不说明有了倚助,这样一来,至少万里船帮本身就不致
横生异心。
不然,对方的任务完了,对方的条件也结了,他又何必非邀白立帆来府台衙门不可呢?
这次的东西实在太耀眼了,这次的东西实在是太诱人了,尤其是那册天竺秘籍!
“南大人太客气了。”白立帆说:“这也是南大人威震南天。岭南武林,哪一个不景仰
南大人,尊敬南大人,白立帆兄弟只不过是秃子跟着月亮走,借光了。”
“白舵主言重了,一路之上,若没有白舵主的关顾、照会,哪里会有这么顺利?”
“这是南大人夸奖、南大人看重。”
打铁趁热,南浩天立即把握住机会,他焉能把刻意生成的火炉再冷却下来?
“白舵主水陆双栖,才智卓绝,望能再赐鼎力,续走一程。”
白立帆毅然的笑笑:“十日来的相处,深识南大人为人热情、豪爽,本当回报知遇,再
度效劳,无奈限于帮规,力所不逮,只有违命了。”
南浩天见“动之以情”的策略失去了效果,立即换上“晓之以利”。
“再增上五百两如何?”
五百两当然是纹银了,由此可见,他们双方的行为,是属于买卖交易了。
白立帆沉吟了,心中经过了一阵冲激,结果,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难色。
“南大人原宥,海陆分明,各自为界。万里船帮一向只管水路,未敢在旱地上夺人地盘、
挡人路,请南大人改聘镖行人士担任吧!”
南浩天似乎有些失望,但他观颜察色,知对方的确是限于武林默契、江湖成规,决不是
在虚伪做作。
“既然如此,也就罢了,本座只有另作打算。”
朝廷贡物,焉能聘人镖送,这不有失宫廷威严,讥笑大内无人?这个人南浩天哪里丢得
起?找万里船帮,那只是顾脚力,买舟悼,情有可原,言之成理呀!
“南大人已有决定,白某这就告辞了。”白立帆站了起来,双拳全胸,分朝在座的人拱
了几拱说:“谢谢府台大人的招待。”
“淡酒粗肴,白壮士客气了。”
南浩天欠一欠身,客套的说:“送送你……”
白立帆脸现惶恐之色:“白某焉敢?各位请留步,请留步。”
“那怎么成?”赵锡正说:“师爷,请班房总捕送送这位白壮士吧!”
这句话听似礼貌或者尊重对方,其实不是,一个堂堂的府台衙门,岂能容平民百姓个别
的进出随意!
“是,是!”
师爷启步要走,南浩天又把他叫住了。
“还是麻烦师爷,叫本座那四个领班送这位白壮士出去好了。”
四个领班,就是艨瞳上首先下来的那四个粗壮大汉!
师爷的脚步顿了一顿说:“好,好。”
他又继续的走了出去。
白立帆随步跟上:“二位大人,后会有期。”
“再见。”
白立帆走了,南浩天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独霸南天,纵使是身怀绝技,但好汉也架不住人多,何况这里是江南,这里是中原……
最最令他不解的是这消息何以会遍传江湖?而且详尽得真叫人吃惊。
就算是自己梦中呓语,就算是领班们洒后失言,也不会这么快的传到这里。
“是他们,定是他们,这万里船帮!”
南浩天突然默念了起来,但是,心中经过仔细的思索,回想,他不禁又否定了。
“不可能。”这事情连几个领班也是一知半解,万里船帮他们又岂会知道?”他又陷入
沉思中了。
“南大人,莫非真有困难?”
赵锡正看出了对方的不安、烦躁。
南浩天沉思依旧,他竟然听而不闻。
“南大人……”
“哦!”南浩天终于惊醒了过来:“赵大人……”
“这段旱路莫非真有困难?”
赵锡正说得小心,说得审慎。
“晤,午间,本座一路行来,见有不少三山五岳的人物,他们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书房里的空气霎时冻结了起来,使人有手寒脚冷的感觉。
“噹、噹、噹……”
锣声敲醒了沉默的气氛、寒冷的空气,是三更刚起的时分了。
赵锡正是主人,他是宁波的主人.虽然未必要巴结、讨好这位大内的侍卫总领,但至少
他也不愿得罪这个人。
“本府遣守备调派一排官兵,沿途护送如何?”
南浩天摇摇头说:“一排兵丁,过于招摇,这不等于指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那南大人的意思呢?”
赵锡正圆滑,他已尽了心力,话也说得不落把柄。
“这次贡品,朝廷既然决定以暗镖方式进京,本座认为仍以暗中起程为妥,赵大人以为
然否?”
南浩天加了酱醋,以朝廷的大帽子压在上面,再奉送回去。
这是养生之道、官场惯例,凡事能推则推,能拖即拖,烫手的山芋不要尽往自己的身上
揽。
“南大人出身武林,定当熟谙江湖伎俩,南大人是主,本府属辅,当然以南大人的意思
为意思了。”
南浩天眉头一皱,他顿悟自己失了言,但是,这也无关紧要,反应对方也是无能为力。
“赵大人言重了,本座只是略嫌人手不够,力量单薄……”
“这样吧!巡捕营总捕头古宏仁早年也是江湖中的人,他身手颇为利落,大大小小也办
过不少的案子。”
赵锡正当然也不能做得过分露骨,以免引起对方的恨意,是以又提供了人选。
南浩天闻言心中不由一喜:“本座怎会没有想到宁奉总捕古宏仁?行!古宏仁的功力是
不弱,当年武林中的确也有这么一号的人物。”
“报!”
书房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赵锡正一听立即沉声喝问了起来。
“什么人?”
“属下孙万兴晋见大人。”
“哦!”赵锡正他脸色开霁了:“孙捕头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