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恰当的名词,就暂且说是事情吧!
看,大路前端,有两个汉子急惶惶的疾奔而来,在他们后面数丈之处,又有两个汉子气
呼呼地追赶而至。
奔逃的瘦弱,两个都是;追赶的精壮,一黑一白。
奔逃的老迈,五十出头;追赶的年轻,四十不到。
是恃强凌弱?是捕捉宵小?在未曾获悉真相之前,谁也不敢遽下定论,冒作断语!
沈如娴姐妹顿时放慢了蹄步,勒住了丝缰。
那奔在前面的二人抬头一见,先是脸色剧变、心头震惊,但曾几何时,他们竟然转忧为
喜,其中的一个已经开口说话了。
“女侠救命,姑娘救命,有强盗追杀我们……”
“强盗?”沈如婉一听柳眉双竖,她娇声的说:“好,你们过去,姑娘就把这两个强盗
给留在这里。”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沈如娴—眼瞥见这两个人的神情、形状,既秽亵又贼滑,不禁秋水回转,不禁心头布疑,
但时间紧迫,情由不明,而对方却诉之在先,追赶的黑脸壮汉也未予指正辩白,只有让道任
他们鼠窜而去。
黑脸壮汉一步赶上,口中呐呐地说:“姑娘请让……”
“站住!”
沈如婉霍地飘下马,反手抽出了银鞍旁边的三尺龙泉,撩起一剑,就刺了过去。
“打劫行旅,也得看看天时,看看地理。”
黑脸汉子仓促的也举起手中长剑勉力一格,然后胀红着险说:“我们不是强盗,姑娘误
会了……”
“不是强盗?”沈如婉将信将疑地说:“就算你不是强盗,但欺凌老弱也不是年轻力壮
的人所该为。”
她一剑无功,又是一剑斜挥而出。
黑脸壮汉顺着摇摆之势,朝后例退三步,又避开了对方精纯的、信手的一剑。
“二妹住手!”
沈如婉正拟再次出手的时候,沈如娴就轻叱一声,吐言阻止了。
另一个白面汉子也已经赶了上来,他说:“二姑娘,你真的误会了……”
沈如婉一听不由怔了一怔说:“你认识我?”
“当然。”白面汉子微微笑着说:“凡是在江湖上走动的武林中人,没有一个不认识沈
家庄‘黑白双娇’的人。”
沈如娴谦逊的说:“见笑了。”
“那是姑娘客气了。”白面汉子继续说,“沈家庄望重武林,‘黑白双娇’也是侠名满
天下……”
“谬奖了。”沈如娴说:“阁下是……”
“在下文守宗,这个叫项兆章。”
“文火侠你们……”
“我们是金氏山庄的人。”
“金氏山庄?”
沈如娴立即也由马上飘了下来。
“在下忝掌金氏山庄总管之职。”文守宗又略一转头说:“项兆章则职司山庄小之总护
院。”
“哦!文总管及项总扩院。”沈如娴微一拱手说:“敝姐妹失敬了。”
金氏山庄悉心经营钱庄生意,平时很少与让湖上的人打交道,因此认识他们的人也就不
多了。
“沈姑娘客气了。”
“那逸去的两个是……”
“他们一个叫‘毒蝎’卓大川,一个叫‘水龟’吴世武。经常的在敝山庄四周打转,几
次暗中偷潜入内,似乎有所企图。”
沈如娴早有所感,但是,她不能说,这一说出来岂不成了马后炮?白日灯?得不到效果,
反而遭人讥笑呢!
沈如婉闻了心中感到不安了,立时粉面含愧地说:“小妹一时失察,又鲁莽的出手,请
项大侠见谅。”
“哪里的话……哪里的活……”
拙于言词的项兆章不由局促起来了,紧张起来了,他不知所措,连黝黑的面孔也透出了
紫红色的光芒!
文守宗笑笑接过了话头说:“二姑娘这是为小人所蔽,但请不必介意,反正敝山庄也没
有损失什么。”他双拳—抱,继续说:“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两个人双双的转身走了。
“后会有期。”
沈如婉心中越想越觉懊恼,越想也就越不是味道,这两个老家伙,花言巧语,颠倒“黑
白”……
她们姐妹是黑白,“黑白双娇”,文守宗二人也是黑白,黑脸与白脸……竟然胆大妄为,
拿她来做挡箭牌。
观世音菩萨是救苦救难,有救无类,她们姐妹虽然经常救苦救难,但那得要看对象,那
得要看情况。姐姐随和,凡事好讲,我?哼,门都没有!
“姐,我们也回头!”
“怎么?心有不甘?”
知妹莫若姐,沈如娴焉会不知道妹妹的心思?不过,瞧对方的脸色,观对方的神态,旁
人也会看得出来。
“不该么?”
沈如婉口气坚决,神色毅然。
“好吧!回头就回头,反正我们也无一定的目标。”
沈如娴姐妹蹋着有节奏、有韵律的马蹄,顶着既和煦又温暖的金阳,春风沁肤,朝露湿
衣,日以继夜的又从江苏回到了浙江,一路之上,哪里有“毒蝎”和“水龟”的踪迹?
“姐,难道他们‘归了阴’不成?”
沈如婉没有好气,这几天她的心情又抑郁起来了,一是遭“毒蝎”二人给螫了、给冤了,
而又找不着他们,怨气无处出;二是麦小云兄弟也是一无消息,像泥牛入了海,似黄鹤飞上
天!
“你是说吴世武和卓大川?”
沈如娴稳沉、冷静,她淡淡的反问着。
“不错!”
看沈如婉的模样,听沈如婉的语气,好像她姐姐也招惹了她、得罪下她,有着深仇大恨
似的。
沈如娴却并不以为意,她含着笑意,放低声音,悉心的耐心的解释着。
“找人哪里是一件简单的、容易的事情?人海茫茫,就像在海底摸针,有时候,彼此错
肩而过尚懵然无觉哩!”她歇了一下又说:“何况对方有意的在躲避我们,我在明,他在暗,
只要往角落里闪一闪,只要朝人稠处站一站,你又怎会知道?”
沈如婉听了不由的怔了一怔.她说:“这么说他们不一定在我们的前头了?”
“当然,何况我们还骑着马。”
沈如婉立即勒住了马头说:“那你怎么尽往回路上走呢?”
“我们本来就没有目标,到哪里不都是一样?”
“那麦小云和麦无名怎么也没听见江湖中人谈起过?”
“大概他们都不在这一带。”
“不在这一带他们又会到哪里去呢?”
“上北、下南都有可能”。
“他们上北干什么?”
“追查翡翠玉如意的来处,就得上京城。”
“下南呢?”
“当然也是同一个的理由唼!玉如意它来自岭南。”
沈如婉闻了芳心中陡地一动,果然,追查翡翠玉如意的来处必得往京城或者下岭南,麦
小云虽然已经探出了大慨,但麦无名却并不知道,她—阵气馁、一阵失意、一阵惆怅、一阵
懊丧,已经是无所依从了。
“你是说他也去了岭南?”
“不,我只是说可能而已。”
“麦无名……”沈如婉喃喃地说:“你……”
“麦无名又怎么啦?他与你订的期限还没到呢!你怎么怪起他来了?”
“他害人嘛!”
沈如娴挑逗了,调笑了……
“他害你什么了?”
其实,她自己的芳心中又何尝不在思念着麦小云?而以前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他……他……咳!我不要说了。”
“是你吵着要出来,不然,你们也许聚在一起了。”
沈如婉的芳心又是一动:“这怎么说?”
“说不定他已经在沈家庄等着你了。”
“啊!对。那我们快些回去。”
狂风吹了,急雨打了,人腾马蹄翻,沈如婉朝南头大路疾奔而去。
沈如娴螓首轻摇,粉面含笑,不由也一拉丝缰跟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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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生《黑白双娇》
第十八回 情痴中计
“归心似箭”!
这就是沈如婉现在的心情,心比箭急,心比电快,何能如愿,有二件事物在拖累着她、
延误着她呢!
疾跑了几个时辰,经过了几处城镇,人不休息没有关系,肚子不行,肚子在高唱“空城
计”。
脚力不行,“乌骓”直在冒气,直在淌汗,蹄步也逐渐的缓慢下来,还不时的提出抗议,
嘶叫着。
沈如娴的腹中当然也在饥饿,沈如娴的白马也是体力不胜,但是,她不说话,她不吭声,
看她二妹能挺到几时、熬到几时!
果然,沈如婉拢马头了,果然,沈如婉拍马颈下,肚子饿,她可以硬撑,她可以忍受,
但‘乌骓”乃是她所心爱的宠物,她不能让地心爱的“乌骓”跟着她受苦受难.
“姐,我们到前面的—个城镇停歇—会吧!”
“是吗?你的他正在庄中等着你呢!”
沈如娴在挪揄、在讥讪。
“姐——不要这样嘛!”
沈如婉涎着脸耍赖皮、发娇嗔。
“好,好,吃点喝点,也让马儿补充补充。”
吴兴到了,沈如娴姐妹随意的在一家饮食店里用过了午膳,这个过了时辰的午膳,当然,
马也是。
“姐,无名他真的在庄中等着我吗?”
“谁说的?”
“你……你说的呀!”
“我可没有这么说。”沈如娴淡淡地说:“我只是说可能而已。”
她聪慧,她理智,她说话从不夸张,也不失误,并且预留后着,做事也是这个样子的,
是以,她的父亲,她的叔叔,都放心的让她们单独出来。
沈如婉施白眼了,沈如婉嘟樱桃了,柳眉不敢竖,杏眼不敢瞪,她还真的不敢过份,这
位长姐,这位如母亲般的长姐,虽然她们只是相差一二岁,但幼失慈亲,自小在长姐礼让中、
呵护中长大,长姐也等于是慈母,而沈如娴的确也替她过世的母亲尽了不少的心力与职责。
“姐,我们可以走啦!”
沈如婉迟疑的,羞涩的还带着不好意思的成份。
“你不让你心爱的宠物多吃一些、多歇一会吗?”
“好嘛,好嘛!”
沈如婉似乎不太乐意,勉强的说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水色衣衫的汉子走了过来,他朝沈如娴姐妹拱一拱手,睑上挤
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可是‘黑白姑娘’当面?”
“不错。”
沈如娴审慎的、怀疑的回答着,因为她似有所感。
水色衣衫的汉子堆上一脸谄笑。
“好久没有见到二位姑娘的侠踪了,出来游侠?访人?”
“都是的。”
这是机会,沈如婉焉肯轻易将它放过?
她随之接口说:“你可知道麦无名现在何处?”
“麦无名?”那个汉子怔了一下说:“二姑娘说的可是……”
沈如婉立即更正说;“哦!我说的是麦小云。”
“麦小云!我刚才倒是看到了一个麦小云,但江湖上现今有两个麦小云,不知道哪一个
是你要找的麦小云。”
沈如婉振奋的说:“他在干什么?”
“他和两个镖局里的人在谈话。”
那个汉子的眼珠一阵闪烁,就近在旁边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并且叫了一杯乌龙茶,摆乌
龙当然也要像个样。
给对方这—耽搁,沈如婉就把最要紧的话忘记问了。
“姐,我们走!”
她霍然站起了身子。
沈如娴冷眼旁观,她觉得这个汉子来得兀突、来得凑巧,而且顺着她二妹的话头对口而
说,可疑。
这个汉子来意可疑,这个汉子话语可疑,这个汉子的神色也可疑呢!
但是,看沈如婉一副兴奋的模样、一副焦急的形态,她实在也不忍过份扫她二妹的兴、
拂她二妹的意。
再说,她心中只感到可疑,却抓不着具体,何况,以他们“黑白双娇”的艺业,以沈家
庄武林鼎足之威望,闯荡江湖也不是一天二天了,小心一些也就是了。
“麦小云他在哪里?”
沈如娴随手丢下一锭二两重的银子,并且补上了她二妹遗忘了的话语。
“在西门外,西门外右手旁的一条小路上,我刚由西门而来。”那个汉子的话说得有些
结巴,有些气急。
“谢谢。”
沈如娴也站起了身子,拿起了桌子上的宝剑,姐妹二入转身而走。
“不谢,不谢……”
那个汉子二眼光光的看着“黑白双娇”跨上了马,一抹诡谲的笑容又泛上他的脸上,泡
好的的乌龙茶一口也没喝,就摸出了几个钢钿,急溜而去。
沈如婉一马当先,穿出了西门,右手旁的一条小路到了。她一摔马缰,放慢脚步,毫不
犹豫地弯了进去。
举日前望,哪有麦小云或麦无名的影子?小路不远处是一个樟树林,大概对方是在树林
之中吧?
沈如婉放马过去,一踏入樟树林中,里面果然有人,何止两个三个,那里的人竞然肓五
六个之多!
顿时一怔,因为她发觉事情不对,可是已经迟了。
沈如婉的前面站着—个身穿白缎衣衫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她当然认识,但却非朝思暮
想的麦无名,他是石家庄中的少庄主,“花花公子”石子材!
旁边四个,她也认识,这四个人乃是石家庄的四个铁卫,四张皇牌,他们叫做“四大金
刚”!
“四大金刚”的身材高大、魁伟、黝黑,一如四座铁塔,他们武学高深,他们内力雄沉,
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
还有—个年在四十之谱,生得矮小、精瘦、口吻外突,颧骨高耸,他二眼如鼠,闪烁不
定,必定是工于心计的人。
这个人是准?沈如婉觉得陌生,她并不认识。
沈如娴快步赶下上来,一见到眼前形势,芳心中就感到不安。
她心中已经会悟了过来,这是预谋,这是计策,她只怪自己聪明一世却懵憧一时,怎么
没有想到饮食店中的那个汉子是石家庄里的人?
虽然对方的脸上没有刻着字,口中没有报出号,但水色衣衫乃是石家庄独特的标帜,对
方也许忘了这一点,自己却是太过大意了,能怪谁?唉!
沈如娴定一定心神,立即跟沈如婉来个双马并肩。
“人生何处不相逢,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