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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回回闻言连睁大了眼睛道:“金子还他还有一说,那两封信是老大把柄,你真要给他,那不弄鸟吗?”
路民瞻笑道:“这两封信看来虽然极其重要,如果由年贤侄专人送给那允祯去,倒不愁六八两个鞑王不受那玄烨老鞑酋处分,不过我们是要他兄弟阋墙,却不是真要帮着谁来夺这皇位,让他们互相倾轧则可,在这个时候,要让谁把谁攀倒了,可不是意思,这个好人为什么不做咧。”
老回回又道:“这些人物有什么信义可言,你就不怕他把信拿回去,再动你们的手吗?”
丁真人大笑道:“这个我自有道理,让他不会翻出手心去,你放心,他要的是我和那两位刘老哥的脑袋,却与别人无关咧。”
五娘不由一笑道:“既如此说,那我但凭各位主张便了。”
老回回却把手一张道:“又是自有道理,我被你这牛鼻子简直越闹越糊涂咧,反正既没有我的事,我也乐得不问咧。”
丁真人不由一笑,又向羹尧附耳数语,便将两封信和三千两金子一齐收好,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羹尧便命周再兴携了名帖,径向崖上双盛栈。请毓协台和钱知县到松棚来,周再兴领命之后,丁路二人又嘱咐了一番话,这才上马,赶向崖上,投帖之后,那毓协台,原本彻夜未睡,但却想不出一个妥善之策来,钱知县却因毓协台也着人手,将书信失去,自己那注黄金又尚未过手,转觉暗暗高兴,至于北京下来的人和孟三婆婆侯威等,却各怀鬼胎,忽听羹尧差人来请,不由全都一震。郁天祥略一沉吟忙道:“如果那两信已落姓年的手,这事便不好办,毓大人和钱老爷此去,还须有个腹案才好,能将就,还是将就一下,要不然,万一他将这两信向雍王爷那里一送,真的闹到皇上面前去,这事结局便难说了。”
毓协台和钱知县不由更面面相觑做声不得,荣禧也道:“这事两位最好还是委曲求全,别让他把事弄大才好。”
毓协台无奈,只有点头,但那心下终是忐忑,忽然想到,他既派人来请,来人也许可以知道,何不先传来问上一问,想罢连忙命人,将周再兴传至上房,那周再兴原是一个极其机智的人,一看等了好久,才有人来传,心知毓协台一定想探自己口气,一到上房便先请了一个安道:“小人周再兴奉了敝上四川学政年大人之命,来请毓大人和钱老爷到公馆一叙,还望毓大人和钱老爷赏脸。”
此刻上房各人全已退向房中,只毓协台和钱知县坐着,毓协台首先笑道:“贵上既然来邀,我少时必去,只是在我和钱老爷境内竟出上这件逆事,却教我居心难安,贵上对此曾有责难吗?”
周再兴又请了一个安道:“这个小人却不敢说,还请大人原宥。”
毓协台忙道:“我与贵上原属通家至好,便老大人也曾见过,所以问你这话,实因彼此不外,你但说无妨,便他有什么话,难道我还怪他不成,只不过这官场之中全在彼此照应,我也犯不着无故得罪人,你能告诉我一点,不也可免去误会吗?”
钱知县也摸着鼠须微笑道:“周二爷但说无妨,此事毓大人与我委实全有失察之处,却难怨贵上动气咧。”
周再兴忙也躬身道:“既毓大人和钱老爷全这样说,那小人不妨直言告禀一二,二位却不可动怒咧。”
接着又看了毓协台一眼道:“此事敝上现在倒没有全怪大人和钱老爷,他已对几位师爷说过,您两位全是奉了两位王爷之命,各为其主,并不足深责,倒是六八两位王爷,居然指令巨寇,沿途拦劫钦派大员,这心中简直没有国法和皇上,却决不可忍,目前他已决定,拼得这学政不干,非专折奏闻不可,闻得折稿已经缮就,还有两位王爷的亲笔信也打算附呈上去,现在请毓大人和钱老爷过去,也便为了彼此公谊私交全有个不错,这事已经敞了开来,也无容讳言,打算先向两位呈明一下,即便拜折专人递出咧。”
毓协台不由吓得几乎从椅子上挫了下去,忙道:“贵……
贵上这却孟浪不得咧,果……果真把这事,专折奏闻,万一圣怒不测,那便无法挽回了。”
接着,略一定神又道:“你这话当真吗,他那两封亲笔信又是从哪里来的?这却含糊不得咧。”
周再兴忙又请安道:“在大人面前,小人怎么敢说谎,委实敝上和各位师爷全忙了一个通夜,直到现在方才忙好,却一点不假咧,至于那两信,小人却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不过敝上从出京以来,各方的布置和消息却没一件他不知道,便秦岭群贼的一切奸谋,他也早知道,大人请想,要不然,昨天那个大惊险场面,他能应付裕如,毫无伤损吗?”
说罢又道:“既承大人赏脸,小人不敢多留,便也回去复命咧。”
便自告退出去,毓协台已惊得呆了,半晌方道:“我真想不到这年学台,一个新进书生,又是一个公子哥儿出身竟如此厉害,如今这事却如何是好咧。”
钱知县更是呆在那里和一尊石像一样,郁天祥等人在房中也听得分明,等周再兴一走,全跑了出来,郁天祥第一个道:“方才那年小子派来的手下听差已经说得很明白,这两封信确实已经落在他手上了,而且他已决定专折奏闻,这却是不了之局咧。”
孟三婆婆忙也道:“不仅那两封信和两箱金子一定全到了姓年的手里,便方才来的这人,也是武当门下能手,我们那赖人龙赖贤弟,便死在他手中,余媚殊那丫头也曾吃他大亏,据卞太婆说,连她那千斤拐,全能接个一两下,这种人岂是当长随的,要依我说昨夜来做手脚的,也许便有他在内亦未可知。”
接着其他各人,也七言八语,认定信和金子已被羹尧差人盗去,却想不出个善处之策来,末了还是荣禧说:“他如果真的打算专折奏闻,只管把折子拜发出去便完了,又何必再请大人和钱老爷去,既然着人来请,也许就有挽回余地亦未可知,大人和钱老爷还宜赶快去上一趟才是。”
这一下却将个钱知县提醒,低头不语半晌道:“荣总管的话确实有理,这小子虽然和雍亲王至亲至戚,有人还说他们暗地里是把兄弟,但这是关系着两位王爷的事,谁也料不定结果,我们虽然怕他据实奏闻,他也未必便真有这胆子,闹到皇上面前去,稍有虚诬,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再说便雍亲王也担当不了一个兄弟互相倾轧的声名,要依卑职之见,他也许捏着这两件把柄,打算对大人和卑职有挟而求倒在意中,果真如此,那我们只有委曲求全先答应下来,将来再呈明两位王爷慢慢收拾这小子,却千万不能把事情弄僵咧。”
毓协台不由长叹一声道:“谁教我们遇上这逆事咧,如今说不得只有先将就这小子了,但愿他适如荣总管所料才好,要不然那便更无法善后了。”
说着便命备马,和钱知县各带从人直向崖下松棚而来。
才到棚前,便见数十名乡勇,一式白布缠头,青布褂裤,各抱兵刃,雁翅也似的排出老远,羹尧却一身官服迎了出来道:“论理兄弟本该直趋辕门拜谒才是,却无如此中略有机密,不便让大人麾下官兵知道,所以才命人请由大人枉驾,毓大人,您能不见怪吗?”
毓协台本就作贼心虚,再一看羹尧一脸怒色,那张俊脸,便如着了一层寒霜一般,两只眼睛也威光毕露,直扫了过来,不由打了一个寒噤道:“年大人路过敝境,竟迭出逆事,全是兄弟平日疏于防范,致令匪徒猖獗,累您受惊,兄弟当得过来请罪。”
羹尧却冷笑一声道:“大人原本奉命而行,何罪之有,不过幸而兄弟事前事后均略有布置,得免于难,要不然,便死在这黄草坡上,也不免是个糊涂鬼咧。”
说着,仍旧沉着脸,肃客入棚坐下,经循例献茶之后,又看着两人道:“今日之事,彼此均无庸讳言,毓大人和钱老兄更不必推托隐瞒,老实说,两位王爷的信件,和秦岭群贼昨夜打算向二位买命的三千两黄金,全系由我命人取来,如今专折已经缮就,少时便当拜发,本无对二位说明之必要,不过,兄弟做事向极慎重,所以才请两位前来当面奉告,只二位能说那两信并非二位王爷亲笔,那三千两黄金也非秦岭群贼所送,兄弟便因此得罪也死而无怨,二位还请各自斟酌一下才好。”
第二十三章 回京
程子云忙将入湖经过一字不瞒,全说了,连曹寅和自己被苏仲元和翠娘儆诫的话也全直言无隐。接着又道:“闻得肯堂先生乃我武当南宗前辈能手,如论师门行辈,您也许不止是俺师叔,还望明言才好。”
王熙儒又微笑道:“我们且别谈这个,你这次到江南来,吃了这场大亏,心中对苏老前辈还怀怨恨吗?”
程子云忙道:“俺对此事,连日也思维再四,原本是俺不合,急于想在那十四王爷面前立功固宠,却竟未遑计及鱼老将军师门渊源,所以才有此失,如论本门戒律,便宰了俺也罪有应得,他老人家只以游戏出之,加以薄惩,并寓规戒之意,俺感激之方不暇,焉有怀恨之理,果真如此,那俺不是人便真是一只狗熊咧。”
王熙儒又道:“你当真如此吗?大丈夫行事,应该磊磊落落,却不可言不由衷咧。”
程子云正色道:“俺虽不合,急功过甚,以致昧于大义,险些将鱼老将军卖了,但如今已经痛悔前非,焉能再言不由衷,果有半句虚而不实,不用说那苏老前辈不会饶我,便您也可以立刻将俺宰了,扔下江去喂王八,俺有几个脑袋敢这么做。”
接着又道:“俺抚心自问,狂悖虽不能免,也曾稍微读过几天书,却不会这等反复无常,一定非做一个小人之尤者不可。
您如能置信则请信俺,否则不妨杀俺,不然俺却无以自明咧。”
正说着,忽见后舱之中,走出一人哈哈大笑道:“好小子,你果真能如此,那便不枉我费上这一场心血了。”
再看时,却正是那侠丐苏仲元,程子云连忙跪下道:“你老人家放心,俺自蒙教诲,从今以后决不敢再蹈覆辙了。”
苏仲元连忙扶了起来又笑道:“你方才猜得不错,那肯堂先生却正是我们这几个人当中的老大哥,这王小子也是你的师叔,那王御史的话更说对了,如今我们这太湖之中,确实已奉长公主为盟主,打算和鞑虏拼一下,不过我们是待时而动,此番你那鱼师祖江上行刺却非大家的意思。”
接着又笑道:“以你这次欺师灭祖的举动,本来在太湖便当在烈皇帝灵位之前,宰了示众,只因我看在王南孙份上,才饶你不死,后来那彭老头儿,又因你尚有二分骨头,才放你回来,否则即使不打包送到允题那小鞑酋面前去,至少也得留点记号下来,却不见得四肢五官一项不缺,仍然让你好好回北京城去,如今事情虽了,你自己还须更加小心,不要让我和那九里山王彭天柱受人指责才好。”
说罢又正色道:“你在太湖之中对彭老头儿和昨夜对我的话还记得吗?”
程子云忙又跪倒道:“弟子记得,今后决当有以报答诸位老前辈以赎前愆。”
接着又向王熙儒拜了下去道:“师叔,您这可不能再不认帐咧,否则那不累俺失礼吗?”
王熙儒一面还了半礼,一面笑道:“这点小节即使错了,倒无大妨碍,固然我决不会怪你,便各位尊长也不在这个上面多讲究,不过只要你一念打算邀功,又自恃过甚,如今那曹寅已就近奏明鞑酋玄烨之外,又经专函北上,着那允题要将在京各位尊长一网打尽,这个祸全是你闯的,解铃还是系铃人,你还须对各位先有个交代才好。”
程子云略一沉吟道:“师叔放心,那允题的作为有限,只容弟子回到北京去自可挽回,不过这里的事就俺所知,那老鞑酋最不放心的,便是遗老逸民,尤其是对长公主和前明诸宗室,更加不会放松,如依俺之见,诸尊长真图有为,还须先让他安心才好,否则王御史虽死,却恐他对太湖仍不免从此多事咧!”
苏仲元方说:“你这话也有理,依你之见,如何才能让他安心咧?”
猛听后舱有人道:“你这小子又打算出什么主意?老实说,他放心不放心全是一样,我们太湖中人,还不曾把这鞑酋放在眼睛里,好便好,不好我便照收拾那王维贤的法子,一样可以去收拾他。”
程子云不由一怔,再看时,只见那通后舱的小门内,又走出一个鹤发童颜,颔下无须和老内监一样的胖老头来,苏仲元忙道:“固然我们是怕不了那老鞑酋,但是如果能让他不将这些人放在心上不也好吗?这小子说的话,委实也有理,金兄却不可因人废言咧。”
接着又指着那老头儿道:“这位便是江宁的金振声老前辈,你既爱叩头,不妨索性多叩上几个。”
程子云连忙又拜了下去,那金振声忙又笑道:“你这老叫化的用意我真不解,让人磕头到底有什么好处?你既说他说话有理,只要他说出个道理来,俺倒也不一定因人废言,平白又来这一套做什么?”
程子云拜罢起来又道:“如依弟子拙见,那老鞑酋既将长公主放在心上,便不免欲得而甘心,虽然有各位尊长在此,决怕不了他,但终也是一个麻烦,既打算待时而动,则更不宜让他多所防范。”
说着又道:“弟子对此事,倒有一个法子,让他断了这个念头,只是能说吗?”
苏仲元笑道:“我知道,你一定又想卖弄你那策士的手段,只说无妨,你说便了。”
程子云忙道:“弟子怎么敢在二位师爷爷面前卖弄,不过此事确实有个法子,可以使那老鞑酋对这一带不再时生戒备之心,那便是,将他最不放心的几位老前辈和长公主,全设法以病故喧嚷出去,故意使他知道,那也许就要好得多。”
苏仲元笑道:“这个法子果然可以遮盖得一时,其实那鞑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