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管事周五爷家在街尾,是一栋小三合院住宅。但大门深锁,禹秋田叩了半天门,里面
毫无声息,显然家中没有人逗留,店伙说五爷在家陪老婆抱孩子是错了,周五爷根本不在家。
禹秋田颇感失望,只好先找客店投宿,等候机会与周五爷见面,无法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假使他早些碰上周五爷,了解丰源栈的情势,结果将完全不同,这一错过,引发了莫测
的变局。
※ ※ ※
被称为江爷的大汉,进入对街的一家店铺;是一家小食店,食客稀稀落落。
这一桌已有三个食客,全是些拳头大的好汉。江爷径自入座,桌面有他原来使用的筷碗
杯匙。
“怎样?”坐在上首的彪形大汉问。
“一个贩货的。”江爷说:“颇为雄壮,但确是丰源的顾客,看不出特色,听店伙说没
货就走了。”
“有进一步调查的必要吗?”彪形大汉颇为谨慎。
“我想不必,咱们哪能将每个进出丰源栈的人,逐一追踪调查,那要派多少人手?”江
爷不同意继续追踪调查:“老实说,四海苍龙武东主即使存心反抗,也找不到三两个有名气
的人替他出头。他与各路混混都有交情,这些混混哪有与咱们鹰扬会作对的份量?放心啦!
咱们吃定他了。”
“其实,咱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另一名大汉说:“在他来说,要求他提供船只的消息
小事一件,既不伤和气也不会造成他的损失,他实在没有反抗的必要。有活路可走的人,是
不会冒风险反抗的。”’
“那可不一定哦!”彪形大汉不同意大汉的看法:“调查船只事虽平常,但船上的人牵
涉在内,可就不平常了。栖霞幽园的人,更不平常。武东主已经知道要查的船只,乘客是栖
霞幽园的人,他可没有得罪栖霞幽园的勇气,请人保护理所当然。我不放心,得派人调查,
以免在阴沟里翻船,我去走—趟。”
彪形大汉不理会同伴是否同意,投箸而起,匆匆出站。
“淳于老兄就是小心过度。”江爷摇头苦笑:“处处表现出他比任何人都精明干练,跟
着他办事,真要短寿好几年,忙都忙死了。”
可别小看了他,江兄。”下首那位长了一双暴眼的大汉说:“他的确机警精明,料事如
神,跟着他办事,成功的机会大得很,虽则难免辛苦些。”
“奇怪。”江爷知趣地转移话题:“已经好些天了,以武东主的手面广交游博来说,调
查一艘小船的去向,该易如反掌,何况咱们提供的消息相当丰富,为何迄今仍然毫无线索?”
“那艘小船一定躲在某处江湾深处,怎么查?”长了暴眼的大汉冷冷地说:“我猜想她
们也在进一步追查江副会主的下落,当然躲得十分隐密。你是江副会主的堂侄,应该积极些
不放弃任何可疑线索,却显得懒散松懈,误了事你麻烦大了。”
“混蛋,你说我懒散松懈……”江爷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涌起无边杀气。
“好了好了,你们吵什么?不怕泄露行藏?”下首的大汉及时劝解:“其实咱们几个负
责监视丰源栈的人,都尽了力,武东主已经带了所有的人手,分向各路混混讨消息,栈里冷
冷清清毫无可疑人物走动,该是咱们守得紧的功劳。哦!早两天会里传来消息;说要咱们顺
便侦查出现在庐州安福因的四个人,谁知道这四个人的底细?”
“多事。”江爷大麦不满:“江副会主我堂叔一些人,根本就与庐州安福园无关,凭什
么要求咱们调查?何况所说的四个人线索少得可怜,见了面咱们也不认识,如何侦查?真是
多此一举。”
之后他们不再谈论,埋头进食,透过大门,监视着对街丰源栈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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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天涯
19
暴眼大汉走向悦来客栈的店门,那是禹秋田投宿的客店。
店门外的驻轿广场,有两名轿夫坐在一乘暖轿杠上聊天。
“认识那位仁兄吗?”那位长了一字粗眉的大汉,向暴眼大汉的背影呶呶嘴,向同伴低
声问。
“神鹰淳于明。”另一个轿夫也低声答:“听说他投靠了某一个组合,相当受看重。这
家伙十分精明机警,咱们最好少与他照面为妙,七只鹰都是惹不得的人物。”
“是不是鹰扬会?”
“不知道。”
“如果是,那该算是自己人……”
“李兄,你可要放明白些。”一字粗眉大汉郑重提出警告:“咱们冲江湖道义,替祝堡
主办事,与鹰扬会无关,咱们不想沾惹这些倚仗人多的强梁。祝堡主已经明白地表示,他与
鹰扬会只是利害结合的暂时性同盟,如果咱们把该会当成自己人,以后保证没有好日子过,
知道吗?”
“咱们的大爷替祝堡主办事,还不是冲五千两银子份上?”另一个轿夫不住冷笑:“所
谓江湖道义,你我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知道大家是同站在一边的人,是否办起事
来要方便些?”
祝堡主懂得相互利用的手段,咱们为何不能?大爷应该知道他们双方的事,也应该将情
势告诉我们的。”
“大爷有大爷的主见,咱们只管负责交办的事,不要横生枝节好不好?嘿声!正主儿出
来了。”
两个旅客神态悠闲地踱出店门,向街北泰然而行。
为首的人,青衫飘飘,像一个中年文士。后跟的是一个小厩,十来岁稚气未除,唇红齿
白,清秀脱俗,像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书童。
两轿夫相互打手势示意,先后衔尾盯梢。
※ ※ ※
青衫中年人信步而行,街上行人稀稀疏疏,有一半商店已经关门大吉,大街已没有商业
区的风貌。
“他们跟来了。”青衫客用只有紧跟其后的人,方可听到的听音说:“我猜,他们已经
认出你的身份了,所以一落店便盯上了我们,得特别当心。”
“不可能的。”小书童说:“我已经完全改变了外形相貌。”
“问题是,你女扮男装逃不过行家的法眼。”青衫客说:“不要把敌人估计得太低,那
不会有好处的。”
“姨,你却又把敌人估得太高了。”
“是吗?经过庐州的失败,姨的胆量愈来愈小了,我宁可高估了敌人,而不希望估低了
重蹈覆辙。”
后面跟踪的两轿夫,当然听不到青衫客两人的对话。
※ ※ ※
彪形大汉找到了客栈的掌柜,机巧地查阅了禹秋田在旅店流水簿留下的资料,查出他的
姓名叫禹九州,一个上江的行商。
禹秋田的行囊并没交拒,大汉无法检查他携带的行李。
一个时辰后,悦来客栈多了四名陌生伙计。
※ ※ ※
一条小径沿江岸婉蜒南伸,这是江畔村落的往来通道,甚少外人行走,所经处全是偏僻
的所谓蔽地,有些地方则是水田,不时可以看到田里有巡田的农夫。水稻已结实累累,收获
期已是不远。
小小的芦湾村,座落在江湾的底部,是一座小小的渔村,只有三二十户人家。
西面江滨没建有码头,渔船都半搁在摊岸上,潮水上涨便浮在水面,因此退潮期间,渔
船下水必须用人力推下去。
江岸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芦苇,密密麻麻连绵如绿屏,上至江宁镇,下迄太平府,绵绵
不绝极为壮观,也因此而形成许多人迹罕至的沼地。
江心也不对出现一些小洲,有些已成了永久性的洲岛,有些则潮来时消失,退潮时浮
现,是水禽的栖息区,也是歹徒们的藏匿处。
那些成了永久性的沙洲,不但芦苇密布,也长了一些草木,不但是水禽的繁殖区,也是
私条们的活动基地。
偶然或可以看到两岸府县的巡捕,登洲作例行性的巡视。可是,从没听说过何时缉获了
歹徒。
理由很简单,水军或巡捕的船,从洲东登洲,歹徒们已先一步从洲西走掉了,反之亦
然,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走私者的船,都是小型的快舟,靠岸便拖上岸藏入芦苇深处,即使走近也无从发现。
芦湾村,就是私枭们的连络站。各式各样,各路各道的牛鬼蛇神,皆在这个余里长的江
滨进进出出,各种型式的快船皆在夜间活动,白天则拖入芦苇深处藏匿无影无踪,谁也不管
他人的闲事,各有主顾,互不侵犯。’
当然免不了,经常发生凶杀案件。
村东三四里,便是通向太平府的官道,往北可直达南京,往来十分方便。私货就利用官
道南北运输,由有权势的人士支持,龙蛇混杂,组织颇为健全。
这天,午后不久,村东北的大树下,两个大汉不安地往复走动,显得焦灼不安。
其中之一是九州神眼南天禄,天长堡的得力爪牙。
“鹰扬会派人约会,似乎神情不友好。”另一名大汉眉心紧锁.有点不安:“又没说出
原因,口气强硬,难道出了什么变故?南兄能猜出他们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吗?”
“谁知道呢?见面就知道了。”九州神眼气冲冲地说:“目下他们的布置部署,完全我
行我素得很,凡事都不与咱们商量,咱们成了听爷行事的走卒,只有听他们摆布了。他娘
的!我要把人带到大胜关,与堡主会合,不想留在此地看他们的脸色了。”
“堡主已经答应他们,先办他们的事。”大汉沮丧地叹了一口气:“你把人带走,堡主
会责怪你的。他们会向堡主施压力,以拒绝帮助堡主搜寻禹小狗那些人作报复。”
“你以为他们真有履行协议的诚意?哼!”
不远处出现两个人的身影,是黄山邪怪和五毒殃神公孙浩。
黄山邪怪陈又新伤已愈,被禹秋田打得变了形的面孔,也恢复原状了,只是气色仍有点
不住。往昔高高在上的钟情不复存在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友好,大踏步而至似乎火气甚旺。
九州神眼两个人,早巳知道黄山邪怪两人的身份,一个是护法,一个是星主,是鹰扬会
地位甚高的高阶层人士,颇感意外。
凭九州神眼的身份地位,差得太远了,真不配与老魔打交道。
“陈前辈亲临,在下深感荣幸。”九州神眼的气消了,大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恭敬地抢
先行礼打招呼:“在下是江宁以南的主事人,依约前来听候指示,但不知……”
“祝堡主何在?”黄山邪怪并没回礼,沉着脸问:“贵堡主应该在这附近,派有重要人
员协同合作的。”
“敝堡主在大胜关附近,与江副会主一同行动,前辈应该知道的。”九州神眼气往上
冲,受不了激:“在下的身份地位,当然不能与前辈比,但天长堡,我九州神眼的地位并不
低。”
“好,就算你是祝堡主的亲信,你作得了主。”
“应付突发事故,在下可以全权作主处理。”
“好,你知道庐州所发生的事故吗?”
“这……那时,在下隐身在池州候命,庐州所发生的事故,是从堡主口中知道的。”
“那你就作不了主。”黄山邪怪毫不客气:“你最好传信给贵堡主,叫他赶快去见敝会
主。”
“为何?”九州神眼一怔,已感觉出有点不妙,已有不测的大事故发生了。
“为何?哼!庐州传来消息,至安福园子称姓田的四个人,冒充本会他人前往安福园闹
事,确是贵堡的人嫁祸惯技。哼!只有贵堡的人,才知道安福园的秘密。”
“前辈请不要血口喷人……”
“闭嘴!”黄山邪怪怒叱:“郎家第一次到逸园驱逐本会的人,探得虚实佯行退走。接
着便派郎二小姐的姘头,再次潜入逸园折辱老夫,夺走栖霞幽园被本会擒获的人质,显然也
出于贵堡主所授意。
虽说过去的事,没有追究的必要,但冒充本会的事犯了大忌,本会岂能不了了之?你们
合作的诚意显然别有用心,不可信任。”
“胡说八道!”九州神眼不再示弱,愤然吼叫:“你是见了鬼了。敝堡主一听说江副会
虫突然到达庐州,便匆匆撤离,示弱回避,犯得着和贵会玩嫁祸的把戏?阁下,你最好带了
确证,再去找敝堡主理论,别闹笑话好不好?要找敝堡主,你们自己去找好了,告辞。”
“站住!”黄山邪怪喝住了转身欲行的九州神眼,朋碉冷笑:“贵堡主根本不在大胜
关,本来他应该与江副会主,陪同丰源栈的东主四海苍龙,坐镇大胜港,等侯江上各路朋友
传回的消息。但他今早使带了人,悄然离开了,迄今还不知去向,老夫以为他到了本地区
呢!你是他的亲信,应该知道他的下落,最好带老夫去找他,不然……”
“不然,你要吃掉我?”九州神眼咬牙说。
“必要时,我会的。”黄山邪怪狞笑,向前逼进。
利害相结合的人,最后必将因利害冲突而决裂。这两股自以为强大的人,表面上协议合
作,其实各怀机心,各为自已的利益而各自为政,尔虞我诈,各显神通,一有冲突就露出极
不相容的本来面目。
九州神眼虽则愤怒得七窍生烟,但毕竟心怀恐惧,猛地斜跃丈外,抢至上风拔剑在手。
黄山邪怪的大崩阎王散,具有无穷慑人的威力,抢上风是唯一可靠的自保良方,随风飘
散的毒物,决不可能伤害位于上风的人。
“你来吧!你这种下三滥的用毒前辈,如此而已。”九州神眼抬起左手,指尖出现一星
寒芒:“你毒咱,在下用暗器,双方赌命胜负各半,在下有勇气和你赌命,只怕你输不起。”
“你的暗器还不配替老夫抓痒。”黄山邪怪傲然一抖大袖,作势扑上。
远处传来呼叫声,一名大汉飞掠而来。
“启禀护法,有急报。”大汉气喘吁吁叫喊着奔来:“十万火急。”
黄山邪怪退回原处。九州神眼则向同伴打手式,急急退走。
“什么急报?”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