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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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侠侣(旧版)-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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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大通这一掌下了重手,见打伤对方,心下也是好生后悔,那里还会跟着进击,当下要察看孙婆婆伤势,想给她服药治伤,只是给杨过遮住了,无法瞧见,温言道:“杨过,你让开,待我瞧瞧婆婆。”但杨过那肯信他,双手紧紧抱住了孙婆婆。郝大通说了几遍,见杨过不理,焦躁起来,伸手去拉他手臂,杨过高声大嚷:“臭道士,我不让你害我婆婆。”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得身后冷冷的一个声音说道:“欺侮幼儿老妇,算得甚么英雄?”郝大通听那声音清冷峭寒,心头一震,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极美的少女站在大殿门口,一身缟素,不知怎的,但觉她目光中寒意逼人。重阳宫钟声一起,十余里内外重重叠叠的守得严密异常,然而这少女进来,事先竟无一人示警,不知被她用何奇法,悄没声的闯进道院。
  郝大通心头一凛,问道:“姑娘是谁?有何见教?”那少女瞪了他一眼,竟不答他的门话,走到孙婆婆身旁边。杨过抬起头来,凄然道:“龙姑姑,这恶道士把孙婆婆打死啦!”原来这白衣少女正是小龙女,孙婆婆带着杨过离墓,进观,出手,她都跟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她料想郝大通不致猛下杀手,是以始终没有露面,那知形格势禁,孙婆婆终于受了重伤,她要待相救,已自不及。杨过舍命维护孙婆婆的情形,她都瞧在眼里,心想:
  “这孩子倒是血性之人。”此时见他眼中充满了泪水,点了点头,道:“每个人都要死,那算不了甚么。”
  其实孙婆婆自小将她抚养长大,真如母女一般,但小龙女生来性冷,兼之自幼修习内功,竟修得胸中没了半点喜怒哀乐之情,见孙婆婆伤重难愈,自然不免难过,但哀戚之感在心头一晃即过,脸上竟是不动声色。郝大通一听杨过叫她“龙姑姑”,知道眼前这美貌少女就是逐走霍都王子的小龙女,更是诧异不已。须知霍都王子从终南山锻羽归去,此事不久就传遍江湖,小龙女虽然足迹未下终南山一步,她的名头在武林中却已人人闻之生畏。
  小龙女徐徐转过头来,向群道脸上逐一望去,除了郝大通内功深湛,心中宁定之外,其余各道见到她澄如秋水,寒似玄冰的眼光,人人都不禁暗暗打了个寒噤。小龙女俯身察看孙婆婆,问道:“婆婆,你怎么啦!”孙婆婆叹了口气,道:“姑娘,我一生从来没求过你甚么事,就是求你,你不答允终是不答允。”小龙女是个冰雪聪明之人,秀眉微蹙,道:“现下你要求我甚么?”孙婆婆点了点头,指着杨过,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小龙女道:“你要我照料他。”孙婆婆强运一口气,道:“你要照料他一生一世,别让他吃旁人半点亏,你答不答应?”小龙女踌躇道:“照料他一生一世?”孙婆婆厉声道:“姑娘,若是老婆子不死,也会照料你一生一世。你小时候吃饭洗澡,睡觉拉尿,难道不是老婆婆一手干的么?你报答过我甚么?”小龙女上齿咬着下唇,说道:“好,我答允你就是。”孙婆婆的丑脸现出一丝微笑,眼睛望着杨过,似有话说,但一口气却接不上来。
  杨过知她心意,俯耳到她口边,低声道:“婆婆,你有话跟我说?”孙婆婆道:“你再低下头来。”杨过将腰弯得更低,把耳朵与她口唇碰在一起。孙婆婆低声道:“我身上这件棉袄,你好好收着,这……”说到这里,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突然满口鲜血喷出,喷得杨过半边脸上与胸口衣襟都是斑斑血点,就此闭目而死。杨过大叫:“婆婆,婆婆!”伏在她的身上,号淘大哭。
  这一番大哭实是动了真情,群道在旁听着,无不恻然,郝大通更是大悔。他走上前去,向孙婆婆的尸首稽首行礼,说道:“婆婆,我失手伤你,实非本意。这番冤孽,既落在我的身上,贫道岂敢脱身逃避?你好好去罢!”小龙女站在旁边,一语不发,待他说完,两人相对而视。
  过了半晌,小龙女才皱眉说道:“怎么?你不自刎相谢,竟要我动手么?”郝大通是有道高人,听了她这两句话,也不禁为之一怔,道:“怎么?”小龙女道:“杀人抵命,你自刎了结,我就饶了你满宫道人的性命。”郝大通尚未答话,旁边群道已哗然叫了起来,此时大殿上已聚了三四十名道人,听小龙女出言无状,纷纷斥责:“小姑娘快走吧,咱们不来难为你。”“瞎说八道!”“小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
  郝大通听群道出言无状,忙挥手约束。小龙女对群道之言恍如不闻,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团冰绡一般的白色绸子。众人一齐相望,不知她取这绸子做甚么,只见她双手一分,右手将一块白绡戴在左手之上,原来是一只手套,随即右手也戴上手套,轻轻的道:“老道,你既贪生怕死,不肯自刎,取出兵刃动手罢!”
  郝大通惨然一笑,说道:“贫道误伤了孙婆婆,不愿再跟你一般见识,你带了杨过出观去罢。”在郝大通想来,小龙女虽然逐走霍都王子,因而名满天下,但终究是借着一群玉蜂之力。她小小年纪,纵然武功上有独到之秘,总不能强过孙婆婆去。他让她带杨过同去,全是为了息事宁人,可说宽洪大量已极。
  那知小龙女对他的话仍是恍如没有听见,左手一扬,一条白色绸带忽地甩了出来,直扑郝大通的面门。这一下来得无声无息,事先没半点预兆,烛光照映之下,只见绸带末端生着一个金色圆球。郝大通见她出招迅捷,这兵器又是极为怪异,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招架,他年纪已大,行事稳重,虽然自恃武功高出对方数倍,却也不肯贸然接招,当下闪身往左一避。
  岂料小龙女那绸带兵刃竟能在空中转弯,郝大通跃向左边,这绸带跟着向左,只听得叮叮叮三声,那圆球颤了三颤,分点他脸上“四臼”。“下关”。“地仓”三个穴道。这三下点穴出手之快,认位之准,饶是郝大通见多识广,却也是从所未见,又听得圆球中发出叮叮声响,虽然响声不大,但声音古怪之极,荡人心魄。郝大通一惊之下,急忙身子向后一仰,一个“铁板桥”,让绸带在鼻上掠了过去。又怕他绸带上的金球跟着下击,也是他武功练到了从心所欲的地步,就在身子后仰之时,全身忽地向旁搬了三尺。
  这一着也是出乎小龙女意料之外,叮的一响,那金球竟然击在地下。她这金球击穴,着着连绵,向来是百不失一,此时见郝大通竟在极危急之中用巧招避过,不禁暗暗佩服老道的功夫了得。
  郝大通伸直身子,脸上微微变色。群道不是他的弟子,就是师侄,向来对他的武功拜服得五体投地,见他虽然未曾受伤,但这一招避得极是狼狈,显是落了下风,一惊之下,四名道人各挺长剑向小龙女刺去。小龙女道:“是啦,早该用兵刃!”双手齐挥,两条白绸带犹如水蛇般蜿蜒而出,叮叮两响,接着又是叮叮两响,四名道士手腕上的“大渊”穴都被金球点中,呛啷,呛啷几声,四柄长剑都投在地下。这一下先声夺人,群道尽皆骇然,无人再敢出手进击。
  郝大通初时只道小龙女未必有极高的武功,那知只一动手,竟险险输在她的手里,不由得起了敌忾之心,从一名弟子手中接过长剑,说道:“龙姑娘功夫了得,贫道倒失敬了,来来来,让贫道领教高招。”小龙女点了点头,叮叮两响,白绸带自左而右的横扫过来。
  按照辈分,郝大通比小龙女高着一辈,小龙女动手之际本该敬重长辈,先让三招,但她一上来就下杀手,对甚么武林规矩全不理睬。郝大通心想:“这女孩子的武功固有独到之处,但她甚么也不懂,显是绝少临敌接战的经验,再强也强不到那里。”当下左手捏着剑诀,右手摆动长剑,展开天下无双的全真派剑法,一招一式,与她的一对白绸带拆解起来。
  群道团团围在周围,凝神观战。烛光摇晃下,但见一个白衣少女,一个灰袍老道,红颜华发,越斗越是激烈。
  郝大通在这柄剑上化了数十载寒暑之功,单以剑法而论,在全真教中可以数得上第三四位,但与小龙女翻翻滚滚拆了数十招,竟自占不到丝毫便宜。小龙女的双绸带矫矢有似神龙,柔中带刚,圆转自如,带站那金球中不断发生叮叮之声,更是扰人心魄。郝大通久战不下,虽然未落半点下风,但想自己是武林中久享盛名的宗匠,若与这女子战到二三百招以上,纵然战胜,也已脸上无光,当下焦躁起来,剑法一变,自快转慢。他一招一式虽然比前缓了数倍,但剑上的压力却也大了数倍。起初剑锋要避开绸带的卷引,此时威力一增,反而去削绸带上的金球。
  再拆数招,只听铮的一响,金球与剑锋一撞,郝大通内力深厚,将那金球反激起来,弹向小龙女脸部。他乘势进击,在众道欢呼声中剑刃随着绸带递进,指向小龙女手腕,满拟她非撒手放下绸带不可,否则手腕必致中剑。那知小龙女右手一翻,已将剑刃抓住,喀的一响,长剑从中断为两截。
  这一下群道齐声惊叫,郝大通向后一跃,手中拿着半截断剑,怔怔发呆。原来小龙女的手套乃用极细极韧的白金丝织成,虽然轻柔软薄,却是刀枪不入,任他宝刀利剑,都难损伤。郝大通不知其理,被她一把抓住了,竟用巧劲硬生生的将一柄宝剑折断。
  郝大通脸色苍白,大败之余,一时竟想不到她手套上有此巧妙机关,只道她当真是练就了刀枪不入的上乘功夫,颤声说道:“好好好,贫道认输,好姑娘,你把孩子带走吧。”小龙女道:“嘿,你打死孙婆婆,咀上一句认输就算了么?”郝大通仰天打个哈哈,道:“我当真老胡涂了!”提起半截断剑,就往颈中抹去。
  却听铮的一响,手上一震,一枚金钱从墙外飞入,将半截断剑击在地下。他是何等的腕力,要从他手中将剑击落,真是谈何容易?郝大通心中一凛,从这钱镖打剑的功夫,已知是师兄丘处机到了,抬起头来,叫道:“丘师兄,小弟无能,辱及我教,你瞧着办吧。”说着俯身又拾起断剑,只听道观外一人纵声长笑,说道:“郝师弟,胜负乃是常事,若是一败就得抹脖子,你师哥再有十八个脑袋也都割完啦。”只见人随声至,丘处机手持长剑,从墙头跃了进来。
  他生性最是豪爽不过,厌烦多闹虚文,长剑一挥,刺向小龙女左臂,说道:“长春子丘处机向高邻讨教。”小龙女道:“你这老道倒也爽快。”左掌一伸,又已抓住了丘处机的长剑。郝大通急叫:“师哥,留神!”但为时已经不及,小龙女手上使劲,丘处机力透剑锋,二人手劲对手劲,喀喇一响,长剑又断,但小龙女也是震得手臂酸麻,胸口隐隐作痛。她只这一招之间,已知丘处机的本领远在郝大通之上,自己的“玉女心经”未曾练成,殊无把握胜他,当下将断剑往地下一掷,左手挟着孙婆婆的尸身,右手抱起杨过,双足一登,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的从墙头飞了出去。
  丘处机、郝大通等人见她忽然露了这手轻身功夫,不由得骇然。丘郝二人与她交手,知道她武功虽然深湛,却也未必能胜过自己,但如此厉害的轻身功夫,当真是见所未见。
  郝大通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丘处机道:“郝师弟,枉为你修习了这多年道法,这一点点挫折居然也勘不破?咱们师兄弟几个这次到山西,还不是闹了个一败涂地。”
  郝大通惊道:“怎么?没人损伤吗?”丘处机道:“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见马师哥去。” 
 
一四:五具棺材
  原来郝练仙子自在江南湖州连伤数人之后,知道结怨太深,远走山西,但杀心不泯,在晋北又伤了几名豪杰,终于激动公愤,当地的武林首领大撒英雄帖,邀请同道群起攻之。全真教也接到了英雄帖,当时马钰与丘处机等一商议,都说李莫愁虽然为恶多端,但她的祖师终究与重阳先师渊源极深,最好是从中调解,给她一条自新之路。
  当下刘处玄与孙不二两人连袂北上。那知李莫愁翻脸不认人,动起手来,刘孙二人竟先后输在她的手里。
  后来丘处机与王处一两位全真高手再去应援,李莫愁也当真狡猾,自知一人难与这许多好手为敌,竟用言语激动丘王诸人,与他们订约逐一比武。第一日比试的是孙不二,李莫愁暗下毒手,用剧毒无比的银针刺伤了她,随即亲上门去,馈赠解药,叫丘处机等不得不受。这么一来,全真诸道是领了她的情,按规矩不能再跟她为敌,诸人相视苦笑,锻羽而归。天幸丘处机心急回山,先走一步,没与王处一等到太行山游览,这才及时救了郝大通的性命。
  按下全真诸道不表,且说小龙女一手抱着杨过,一手抱了孙婆婆的尸身,回到活死人墓中。她放下杨过,将孙婆婆的尸身放在她平时所睡的榻上,自己坐在榻前椅上,支颐于几,呆呆不语。杨过伏在孙婆婆身上,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过了良久,小龙女道:“人都死了,还哭甚么?今日你这般哭她,他日你死的时候,也不知有没有人哭你呢。”杨过一怔,觉得小龙女的话说得辛辣异常,但仔细想来,却也未始没有道理,只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不禁又放声大哭起来。
  小龙女冷冷的望着他,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又过良久,这才说道:“咱们去葬了她,跟我来。”抱起孙婆婆,向西走去。杨过伸袖抹了抹眼泪,跟在她后面。墓道中没半点光亮,杨过尽力睁大眼睛,才隐约看得小龙女白衣的背影。她弯弯曲曲的东绕西回,走了一顿饭功夫,伸手推开一道沉重的石门,进了一间很大的石室。她从怀里取出火折,晃亮了点燃石桌上的油灯。杨过四下里一看,不由得微微打个寒噤,只见空空旷旷的一座大厅,并列放着五具石棺。
  他凝神细看,见两具石棺的盖已密密的盖着,另外三具的棺盖却推上一半,望过去棺中黑越越的,也不知其中有无尸首。小龙女指着左边第一具石棺道:“祖师婆婆睡在这里。”指着第二具石棺道:“师父睡在这里。”杨过见她伸手指向第三具石棺,心中怦怦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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