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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呆坐许久,拿出自己贴身收藏的两块龟甲,手中把玩着,看着已被自己把握得泛出淡淡红光的龟甲,心头踌躇是否该再算一遍。但龟甲占卜术法规极严,占卜某事只能算一遍,绝不可算第二遍。
算第二遍会如何?龟甲会开裂!但不算第二遍怎么能放心?
大师姐左手捏诀起势,运起师门“龟甲占卜术”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日期:20091019 12:38:00
16
郭世达静立在前厅门口,扶着门框,脸上沟沟坎坎在烛光下如刀刻般棱角分明!须发斑白在嗖嗖夜风中微微颤抖。
“郭先生……天气已晚,您……”
“弟妹,老朽有事相求!”郭世达眼神凌厉却不似求人模样。
大师姐一笑,“您先进来坐吧!”
郭世达上堂来,坐下,却也不看大师姐,只是眼观鼻心,岿然不动。
“不知郭先生有何事?”
“如老朽没有猜错,今晚各位大概已讨论是否支援我茶阳运盐及协防一事。”
大师姐微微一笑,点点头。他来找自己,自然就是为着这件事了。不过,下午已经跟他谈过了,现在再谈也不大可能更深入探讨。“此事,还要……”
郭世达摆摆手,阻住了大师姐的话头。“弟妹,我知此事必定不成!”
既然已知道不成,那么为何还要来找我?为何不去找师哥?大师姐站起来给郭世达倒碗水,“这是我们师兄弟妹一致决定的……”
“但我相信弟妹一定可以让令师兄弟妹改变主意!”郭世达目光炯炯直视大师姐。他老于世故,今下午跟各位兄弟一番交流,察言观色便已知从中作梗的人物便是大师姐。
“郭先生,你明天回去吧!此事,我们十三人不接手!”
“却不知为何?”郭世达言语生涩,心中好似早已知道大师姐会这么回答。
“这一年,我们师兄弟妹驻守在这三河坝,多承乡邻照顾送来米面肉食,但我十三兄弟姐妹并不欠你们什么。我们师兄弟妹在此狙击清军,保大埔一县安宁……”
郭世达面无表情,沉默了半响, “弟妹,老朽只能代全县百姓求您了!”郭世达站起来向大师姐鞠一躬!
唉,这还不是跟下午一样么?你再怎么求,我也不能答应。大师姐回了一礼,但不开口!两人坐下沉默以对。
沉默!两人都沉默着。郭世达叹口气,知道无法再规劝她。“弟妹,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乡就这般陷入清兵之手?”郭世达阴阴地看着大师姐!
家乡?大师姐听得这一句如遭晴天霹雳,张口结舌看着郭世达!
郭世达从袖里掏出玉簪花,“你隐瞒虽深,但这玉簪花和你你左手手背的胎记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饶孺人生下你的时候,我可是看着你出生的!……弟妹,伸出你左手,让我看看!”
“你,你是当年……”大师姐全身簌簌发抖,指着郭世达说不出话来。
“正是!当年我在饶家还不是饶大人的师爷,也不叫郭世达,叫郭开复。我在饶府学堂念书,不怎么常到饶府……”郭世达轻叹一声,“多少你还记得一些吧?”
岂止是记得一些,郭世达这么一提,大师姐立即想起了当年往事……
日期:20091019 12:39:00
茶阳饶家,第一大姓,家大业大。在大师姐出生那一天,适逢饶前芳甫任大埔县令,可谓双喜临门。但是,这个新出生的饶家千金却没有享受到饶家大小姐的待遇,反而从她出生那一刻起便承担起了“不贞”的罪名。
这所谓的“不贞”之罪本不在她,而是饶前芳本人!饶前芳年轻时长得丰神俊朗更兼才华过人,他更是以风流自赏,于男女上便不太检点,沾花惹草惹得花柳之疾,并将这病传带给了自己夫人。大师姐刚刚出世便感染了这难以启齿之疾!这病说出去难免败坏家风门风,况且饶前芳新官上任,更不想在这敏感的时候发生这种事。饶前芳担心给大师姐寻医问药会泄漏病情,所以,饶家没有为大师姐寻医医治,反而把这事藏着捂着,把大师姐藏在饶府,不让外人接触,让大师姐就这么痛苦地一直到她八岁那年……
八岁那年冬,大师姐病发,皮肤溃烂,肌肤溃烂处发炎而导致高烧不退。支撑了三天后,大师姐眼看着没气了,饶家也没找医生,见着大师姐没气了,便让饶府管家把大师姐扔到了茶山后腰……
所幸当年火秋道人路经此地,见大师姐被人遗弃在山间,见她天生异质,与众不同,是个修习道法的上佳之选,于是抱她回武夷山,并收她为徒,传之以道法武功,以“冷冻落瓜”之法,清除了大师姐的难言之疾。
大师姐跟随大师兄这么久却难以怀孕,她也暗自怀疑自己年幼时患了那种病导致终身不孕,如今终于有了孩子……但自己那狠心扔下自己的亲生父亲却又在此时竟要自己护送盐船,协防茶阳军务!如果让师哥知道了自己当年往事责己不贞该怎么办?如果让师兄弟妹们知道又怎么办?他们会怎么看待我?大师姐看着郭世达,心中翻涌起当年往事,心中愤恨难以言表……
明朝以来,女子身上的道德枷锁可谓泯灭人性,不贞之名就足以毁了一个女子一生。大师姐虽然是女中豪杰,豪爽洒脱,但关系到不贞之名却是万难承受,更何况,这不贞之罪并不在她,而是她的生父饶前芳。大师姐一想到自己年幼时所受苦楚,心中犹自战栗不已。
粤东地处东南,春夏潮湿溽热,一日不冲凉便周身酸臭难闻,但大师姐年幼时没有治好病,因皮肤溃烂且怕水而从未洗过澡,身上恶臭令她自己都恶心。直到火秋道人治好她的难言之疾后,大师姐才开始正常人的生活,但心中终是落下阴影,只要觉得自己有点点污脏便要沐浴,一天甚至要沐浴几次才可。因为这皮肤溃烂,大师姐身上留下如同桃花形状的粉红癣癍,看着虽然性感撩人,但实是让人极为羞耻。每与大师兄行房事她都羞愧难当,心中更是自卑。
自他们在潮州救饶前芳以来,大师姐认得饶前芳是自己生父,一直避开饶前芳,极少与其接触,而饶前芳却已认不得眼前之人就是当年被他抛弃的女儿。饶前芳回茶阳时曾力邀十三兄弟同去,但大师姐却拒绝了,她宁愿呆在三河坝而不愿回茶阳,她不愿回到让她痛恨了二十多年的伤心地。这怎么会忘记?这是永世不忘的!
日期:20091019 12:40:00
看着大师姐颤抖不语,郭世达又叹口气,“这些年,也难为你了,这陈年往事不提了……如果你愿意帮……”
“你,你简直厚颜无耻!”大师姐心中勃然大怒,这郭世达明明自己做了亏负他人之事,居然说“陈年往事不提了”,倒好似别人对他不住,而他宽恕了人家一般!
郭世达默然无语,当年之事错在他们,如今算起帐来自然无话可说。郭世达叹息着说道:“当年把你扔到了茶山山腰,饶县令深悔害你性命,我又上山去找寻过你,只是不见了踪迹,当时以为你被野狼叼走!所幸天有眼啊……”
“天有眼?天若有眼就该早早找你们算账……不想害我性命?你们把我救回去又如何?依然让我像猪狗一样被你们养着?就为了你们饶家家门门风?败坏门风的是我还是另有其人?……”大师姐一转身,面向窗户,努力平息自己胸中汹涌着的怒气,想着自己一生艰苦辛劳也走到了这一步,再计较过去也无必要,况且,现在自己有孕在身,一切以孩子为重,报仇之事就算了吧!大师姐强忍着平息下来,说道:“郭先生,你回去,什么也不用再说,这事我就揭过去,不再提了!但要我十三兄弟姐妹出手护船送盐,协防茶阳防务,那是不可能之事!”
“一事还一事,当年犯下的错我们会给你个交代;但切莫将当年的恩怨带到这里来,只要你们能帮我一县百姓度过此难关,你要杀要剐,随你处置便是!”
“杀你剐你又有何益?徒泄一时之愤而已。此事莫再提了!郭先生,请回吧!”大师姐挥挥手。
郭世达干笑一声,脸上肌肉抽搐,却没打算离开!反正今天已经把脸撕破了,如果还不能逼十三兄弟运送盐船、协防茶阳防务,那岂不是白来一场?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十三兄弟妹以侠义著称,临难之际却一走了之,你们也配称为侠义?”
“侠义?哼,你有何面目敢称侠义?文人无行最为无耻,满嘴礼义廉耻,所做之事却是猪狗不如,当年将所有罪责推在一个弱质女子身上,你们扪心自问是否无愧于心?你又有何资格以‘侠义’二字责我师兄弟妹?”
“当年之事,我有愧于你;但如今之事,我无愧于心!”郭世达不想退让,心中倒也不惧,此行是为了全县百姓性命而来,自问并无私心,心中倒也坦然。
大师姐看着郭世达虽然愤恨难消,当年,他是饶家抛弃自己的帮凶;但看他如今白发苍苍,老泪纵横,心中也觉凄凉。满清是大汉子民的大仇,眼前之人是当年密谋抛弃自己的仇敌!她能怎么办?自然该撒手不管,让他们打去吧!无论谁死谁活,她都该开心,又何必介入帮助一方打另一方呢?况且前晚测算本次行运,已知后果凶险,自己怎么忍心让师兄弟妹们战死在这里?自己怀有身孕,孩子又该怎么办?
但师哥不会管这些,师哥心中,永远遵循着师傅的“侠义之道”!他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大师姐看着窗外,淡然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便如何?”
“相信弟妹定会以侠义为重,以百姓为重……若弟妹不去,那么,老朽当极力劝说大师兄……”
“若他不听呢!”
“逼不得已,那也就只好……大师兄若是知道保卫茶阳就是保卫弟妹的家乡,我想大师兄是不会拒绝的!”郭世达盯着大师姐,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但其中深意,大师姐一听便知,郭世达是以告诉大师兄她的身世来要挟她。
无耻卑鄙有甚于此乎?大师姐恨得咬牙切齿。她不愿意让大师兄知道自己当年的往事,虽然当年之事错不在己,但这等事说出去,一个妇道人家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而郭世达竟然用这来要挟!其实,大师兄方才走前一番话已经说明他心意已决,大师姐知道劝不回他,即使郭世达不来威胁自己,自己师兄弟妹十三人是避不了这一战的了,但跟郭世达这番话,却让她无比恶心,心中更是愤恨!为什么要为自己的仇人送上性命?
“天色已晚,郭先生回去吧!”大师姐冷冷说道。
“那么……饶大人身边还有当年治病之药,如果弟妹孩子需要,我愿替弟妹向饶大人讨要,或许用得上……不知弟妹……”
大师姐听得这句,心中惊惧。她身上的病虽说已经无碍,但身上那桃花癣癍却无法根除,她深怕自己孩儿出世后会像自己一样先天就带上这难以启齿之病,想到自己年幼时所受苦楚,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自己的孩儿受这样的苦痛。
郭世达厉害之处在于不提大师姐身上是否还留有病根,以治病之药来要挟;郭世达只问大师姐是否需要为自己腹中孩子预备治病之药,这可说是一击中要害。大师姐可以不顾惜自己,但她却万万无法弃自己的孩儿不管!大师姐童年留下的阴影,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遍,如果饶前芳有药的话……
日期:20091019 12:41:00
大师姐心中波涛翻滚,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经受自己儿时的痛苦,但如果被迫接下了送盐船和协防茶阳之事,自己兄弟妹们怎么办?难道就因为自己腹中的孩子让自己的兄弟妹们去送死么?
“我接……但我师弟妹愿不愿意却不由我说了算……”大师姐心中打定主意,自己不再从中作梗,如果自己兄弟妹们愿意承担运盐及协防茶阳之事便接手,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么不管自己的孩子将来如何,自己也绝不能让师门兄弟妹们为自己死在这里!
“弟妹真不愧是巾帼英雄,高人高义,大埔一县百姓永世难忘十三义士大恩大德!”郭世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泛泪花。只要大师姐应承下来,这事十有八九就是解决了。郭世达这时激动流泪到也是发自真心。
大师姐看着郭世达,眼里要冒出火来,从牙齿缝里憋出一个字“滚!”。
郭世达脸上挂着老泪,含笑而去,留下大师姐颓然坐在八仙桌旁……
龟甲落在桌面上,“咔嚓”一声,大师姐心中一沉,急忙拿起桌上龟甲,只见左手龟甲裂了一条细缝!大师姐眼睁睁看着裂开的龟甲,泪流满面!
老天,已不让她再算下去了!
“龟甲占卜术”因为泄露天机太甚,一旦龟甲在测算之时裂开,那就意味着占卜师再也不能使用这一占卜术了惹了天怒,天,不让你再算下去了。
“师傅,难道我们师兄弟妹们要全部死于此?”大师姐颓然坐着,想到师傅的来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来,是不是师傅早已预测到了自己的徒弟们大祸临头,所以才让师兄弟妹们赶回福建武夷山?师傅年纪虽大,但身体强健,有朝一日师傅若过世,一定是坐化而不会病逝,怎么会说病重呢?
天意不可违,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难道,天意注定我们师兄弟妹竟灭亡于此?大师姐掏出藏于怀中的《九龙阐幽秘箓》翻开后页,提起笔在后页的空白处仔细书写起来。
师门道法武功,大师兄武功最好,但道法却一般,只有寻常小道术可以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