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
张烈正要大展唇舌,哪知灭蒙又转头望向秋泓。
「你们的修为很高,不是普通鬼魂。」看了半晌,他慢条斯理的下了结论。
秋泓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我们乃踞幽山毗尸王座下……咦?」
灭蒙身影一闪,再次用他那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秋泓面前。探手拉起她穿的衣服,将布料在手里揉了揉:「这就是现在的人穿的衣服?好怪……怎么连鬼魂也开始穿衣服了……」说着他竟就那么沉吟起来。
「你……」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秋泓面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再次震惊的发现,灭蒙已经消失了!
一闪退回张烈身边,灭蒙有气无力的道:「好了,你继续说……」
呆愕的看着来去自如的灭蒙,秋泓第一次对他生出不可小觑之心。
这灭蒙外表毫不出众,随时都是一副神游天外,无精打采的模样,哪知手底竟如此硬朗,秋泓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但就连她也摸不透这三人的底细。
骇然和炼魂对看一眼,秋泓小心的收起骄狂之心,静观其变。
张烈在一旁看得好笑,当初不知有多少人和妖怪,因灭蒙那看似呆傻的神情而惹上他,最后落得怎么死都不知道。
和灭蒙打过多次交道的他非常清楚,在这个呆滞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绝顶聪明的脑袋。
「简单的说,就是目前人类已经完全战胜我们妖怪,现在外头一片大乱,很多妖怪都被屠杀。」张烈简短的说道,他知道只要说这么多就够了。
缓缓点头,灭蒙转向张烈:「那你想怎么样?」
「大家一起合作,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我们非人族就永远没有翻身机会了。」
「原来如此。」灭蒙说着又陷入他那招牌式的神游状态。
就在几人感觉他恐怕会一直发呆到天黑时,灭蒙突地抬头:「觉得怎么样?」
「这不是很好么,我们在洞里实在待得太久了,不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成?」棘伤笑嘻嘻的答道。
巴蛇则直接一声大吼:「我管那些妖怪去死,只要有人吃就好!」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灭蒙突然对张烈道:「做我的手下,四百年前的旧帐就一笔勾销。」
对灭蒙这种跳跃性极大的说话方式,张烈倒不感陌生,甚至还有点亲切的感觉,其实就算在当初,也没多少人和妖怪能跟上他的思维。
灭蒙拒绝早在张烈意料之内,因此他倒是毫不意外,反正只要灭蒙去对付人类就行。
嘿的一笑,他大大咧咧的耸耸肩膀:「不合作就算了,想用旧帐来做对付我的藉口么?只怕……」
「只怕……」灭蒙瞳孔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缩,接下话头。
人影一晃,棘伤和巴蛇同时移上,三人呈三角形将张烈围在中央,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味儿随即散发开来。
「等一下。」就在这时,秋泓忽然高声道:「张烈是鄙主毗尸王的客人,灭蒙先生这么做,未免太不给我踞幽山面子了吧?」
「毗尸王?那又怎样,踞幽山又算什么!」巴蛇斜转过头嚣张的道。
听他辱及踞幽山,秋泓和炼魂勃然变色,两人对看一眼,一言不发微微移上一步,巧妙的分立于灭蒙三人身后死角处,形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见两鬼露出攻击意图,巴蛇不仅不惧,反大为兴奋的伸掌在蛇身一拍,那条巨蟒立刻昂头吐信,厉声嘶叫,在两鬼头顶盘旋作势。
「野鬼,别以为我的宝贝只能吃人……」
「很好,我也会让你清楚的知道踞幽山究竟算什么。」秋泓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灭蒙突然把手一摊:「不打了。」
「啊?老大,为什么?」巴蛇大感失望。
「走吧,去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灭蒙却没回答的意思,径直转过身。
棘伤随即跟上。
两人一去,场中那股叫人透不过气的紧张味儿立刻消去一半。不易察觉的,张烈、秋泓和炼魂都悄悄松了口气。
尽管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灭蒙实在厉害,说打说走都只在他一句话间,在场诸人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却让他完全控制住场中气氛。
见灭蒙和棘伤真的走了,巴蛇大为失望的挠挠光头,随手按在蛇身:「回来!」
倏然间,那条硕大无比的巨蟒骤然缩为米粒大小,跟着隐入巴蛇掌中。同时他身上黄纹隐现,那条栩栩如生的巨蟒纹身再次浮现。
「算你们好运。」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巴蛇几步追上灭蒙和棘伤。
「请留步。」秋泓突然高声叫道。
灭蒙三人一起转身,三对或迷蒙、或尖锐、或霸道的目光齐齐射至,即便以秋泓的能耐,也感到一丝寒意。
「有何指教?」灭蒙兴趣缺缺的问道。
「若诸位以后有空能来踞幽山的话,我们将竭诚以待。」秋泓出人意料的道。
奇怪的和灭蒙对看一眼,棘伤冷笑道:「踞幽山不是从不准生灵进入么?为何现在这么好心,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嫣然一笑,秋泓娇声道:「棘伤先生说笑了,时移境迁,这世上又怎会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何况以现今局势,我们不正该互相扶持么?」
「这算不算一个邀请?」灭蒙眼皮一抬。
「如果三位肯赏脸光临的话……」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灭蒙转身就走,「很好,我会考虑……」
一直目送三人离开,好半晌秋泓才呼出口气:「这就是灭蒙?」
「哈,对他们三个感觉怎么样?」张烈嘿的一笑。
沉默片刻,秋泓缓缓道:「初时以为此人不过如此,但越来越觉他深不可测,这人就好像不会为任何事心动。看来他们重现人间,人类可真的要倒大楣了。」
「要知道,我可不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才放他们出来。」张烈把手一摊。
妙目在张烈脸上一转,秋泓突然道:「所以你这个人也不简单呢!」
「不简单?」张烈苦笑一声:「那你刚才那个邀请是怎么个意思?」
「就是一个邀请啊,你能去踞幽山,他们就不能去么?」秋泓娇笑道。
不等张烈答话,她又道:「尸王早就说过,他不会把你当作唯一的候选。」
「所以……」张烈一眨不眨的直视着秋泓的眼睛。
「我觉得灭蒙也是个不错的人选。」秋泓毫不退缩的与他相望:「甚至……他比你更为合适也说不定。」
「是么?那你最好耐心看下去。」张烈丝毫不为所动。
没有回答,秋泓身子曼妙的轻盈一转:「任务完成,回踞幽山去吧。」
等秋泓和炼魂离开的时候,简仙现身而出,对张烈道:「感觉怎么样?」
叹了口气,张烈终露出一丝难色:「老实说,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被囚禁四百年,他们修为怎都会退步,哪知还是这么可怕。」
「后悔了?」简仙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后悔?」张烈不屑道:「老子做事从来不后悔。这样也好,反正放他们出来,就是要给人类制造个大麻烦,至少对这一点我不用担心了。」
默然片刻,简仙突然道:「这三人都大不简单,放他们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怕你算人未成,反倒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啊。」
哼了一声,张烈眼中射出深刻的自信:「我有本事弄出来,就有办法应付,反正对我而言,他们只是面挡箭牌罢了。」
「也罢,现在我倒真不怀疑没有你办不成的事。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毗尸王要找的那个『万魂体』,有没有把握?」简仙跟着问道。
张烈点点头:「算是有一点,但还不能确定,所以我想回联盟一趟。」
「回联盟……你要离开中国?」简仙大感惊讶。
「对,灭蒙他们出去以后,应该很快就能把外头闹得一片大乱,我抽身离开也免得搅进这个乱局,也顺便把联盟的事解决一下。」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简仙突然道:「就这么离开中国,很可能等你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灭蒙的天下了。」
张烈自信一笑:「不必担心,就算我不管,人类也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灭蒙能先一步把剩下的妖怪收归麾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很清楚那些家伙,根本谈不上任何忠诚可言,他们只会跟随实力强大的人,现在让灭蒙替我把他们整合起来,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要知道,在目前的局势下,做出头鸟远没有想像中那么有好处。」
定定看了张烈好半晌,简仙叹道:「真不知你是真有自信,还是盲目乐观。也罢,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张烈没有答他,反而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简仙拍拍胸口:「你也看到了,我目前也仅到能聚炼形体的地步,要完全恢复以前的能力,还需要很长时间。」
「唔,这样啊……那你就留在踞幽山安心修炼好了,我将天境书一起留下,反正也不能让那玩意儿被长老团看到。」犹豫一下,张烈决定道。
简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留在踞幽山,还能替你探听毗尸王的动向。不过你此去一定要小心,联盟将所有赌注全部压在『潘朵拉计画』上,你私自藏起其中一个部件,恐怕长老团不会轻易放过你。」
张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掏出天境书,一把塞给简仙:「现在你我都靠着这个了,好好保管啊。」
简仙嗤之以鼻:「我老头子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追上秋泓和炼魂,张烈说明去意,他们倒是毫不在意,反正办完事,张烈也要遵守约定去为毗尸王寻找「万魂体」,当然是越早越好。
不过得知张烈要去找以前的同伴,秋泓还是奇怪道:「我记得人类发明了不少便利的联络工具,为什么你们都不用?我都抢了一个,很好玩呢。」
说着她居然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手机:「真有趣,我胡乱按些数字,就能和其他地方的人讲话。只是这东西好像很容易坏,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你的还好,说起来我也抢了一个,不过由始至终都没响过。」哪知一直默不作声的炼魂居然也从身体里掏出一物,和秋泓研究起来。
张烈在一旁看得大汗,秋泓的手机早没了电,而炼魂手里的,居然是一个已属于文物级别的「传呼机」,也不知他是从哪个中古店里摸来的。
这两个鬼魂的好奇心果然不一般,来的路上几乎天天和他们待一起,张烈都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抢的这些东西。不过他决定还是不说破的好,免得不耐烦的秋泓又去抢充电器,甚至发电机等相关设备。
他解释道:「这些东西虽然方便,却实在太容易被人类监听,所以只有联盟的一些下属机构会配备。而且大多数非人族,都不喜欢带着个随时能让别人找到自己的东西,因此我们更愿意用原始办法或者是法术沟通。」
「哦……」秋泓想了一下,赞同的点点头:「你说得对,人类发明的玩意儿都华而不实,不过司幽肯定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我回去送给他好了。
「说起来他一直想到踞幽山外看看,为何尸王这次不让他出来呢?」最后一句话问的却是炼魂。
摇摇头,炼魂漠然道:「我也不知道……」
「好了,就此作别吧,请转告尸王,我会尽快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在此期间,简仙就多麻烦你们了。」张烈挥挥手向两鬼告别。
待张烈离开后,秋泓和炼魂护着简仙,也静静消失在村子的废墟中……
第八章 返盟
当所有人都离开以后,遭到完全破坏的村子就只剩一片死寂,一些犹在燃烧的房屋向天空倾泻着股股浓烟,配上满村废墟死尸,更显荒凉。
天色逐渐转暗,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座村子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偶尔一处火头发出的微光,为这凄凉的景色投下一抹诡异的阴影。
逃出村子的妇女小孩逐渐回来,虽然充满恐惧,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在这莽莽丛林中,他们再无处可去。
青壮男子已所剩无几,无助的人们唯有将村人尸体搬到一起,在一旁燃起篝火团团围坐,既是为死去的人们守灵,也是防止野兽的袭击。
火光映照下,妇人、孩子的面孔显得那么无助,不时响起的啜泣声,就像是为他们不幸的遭遇唱起的挽歌。
突然,在寂静的黑夜里,一阵欢快的歌声由远而近。
这是一群男子高亢而嘹亮的欢歌,尽管有些五音不全,但任谁也能感受到唱歌的人那无忧无虑的心境。
只是,在这样的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会有谁唱着这样的歌走近村子?
被这歌声弄得一愣,随即,所有的人脸上的沮丧与无助都不见了,无论是妇人还是不懂事的孩子,人人都激动的跳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大叫。
「是楚暮,楚暮他们回来了!」
不多时,一群穿着猎装,手提各种简单捕猎工具,扛着野物或背着药篓的男子手把手一路高歌走向村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比所有人都高壮的年轻男子,他一身污秽,满脸落腮胡须就像乱草一般,却掩饰不住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是一双无忧无虑,只属于年轻人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予人笨拙的感觉,修长的四肢似乎充满无限的活力。此刻他扶着同伴的肩膀,肆无忌惮的引吭高歌,露出整齐而雪白的牙齿。
其他人也和他年龄相仿,他们松散的走在一起,或三三两两互相搀扶,或得意的摆弄着手里的猎物,边走边唱,让人不由自主就受到他们的感染。
若是平日,村中小孩一定会欢呼着迎出,妇女老人们也会带着欣慰的笑容慢慢聚来,那该是怎样一副快乐的情景?
只是,现在迎接他们的,只有废墟、尸体以及一双双哀伤的眼神。
走到村口,最前面那名年轻男子身体触电般一震,人已停下。
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已面目全非的村子,他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同伴们也发现村中异状,带着一声声惊呼,所有人都跑了上来。
突然间,年轻男子猛然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