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本来天衣无缝,但人突然被救走,便再保不住密。
众道士一时焦急没有想到,此时被宋西魏提醒,无不暗觉不满。
果然,众人看向应飞玄的眼神已少了几分尊敬,多了几分怀疑和不满,总算他们顾忌峨嵋派的声望,没有当面质询。但这样,已让应飞玄背上汗如雨下。
「这……这其实,师兄将简仙带回,确实只有囚禁妖邪之心,这些古书……」应飞玄想要解释,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却无论如何难以自圆其说。他嚅嗫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倒像个做错事不敢解释的小孩子般。
应飞玄法力虽高,却不擅言辞辩给,本还有几派不怎么相信,见他这么张口结舌,也信了宋西魏的话。此时众人全都默不作声,气氛尴尬无比。
好在应飞玄还有些急智,他赶紧道:「众位道友看这样如何?只要抓住简仙,就由众派共同决定如何处置,相信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宋西魏却哈哈一笑:「你们四大术派势力庞大,怎也轮不到天齐峰的了。宋某在这儿代门主告个罪,斩妖除魔我们义不容辞,但我们认为哪派抓到简仙,便由哪派处置,公平竞争,告辞!」言罢一拱手,带着那名少女就往外走。
听宋西魏话里的意思,天齐峰不满峨嵋派的做法,竟是想藉此事退出盟约。看来他们也非没有野心,想藉着妖怪元气大伤的机会攫取最大利益,简仙自然就是最有价值的一块肥肉了。
应飞玄有心解释,却无话可说,想要叫住宋西魏,又不知怎么开口。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又急又怒,不由越发恼恨起劫走简仙的家伙来。
众人如何不知宋西魏的想法?中国妖怪在不断清剿下,势力下降到最低点,几乎无法再和人类抗衡。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利用妖怪取得最大利益,反成了当务之急。
一些本没想到此点的术派经他这一提醒,不由都仔细考虑起来。
要知中国术法派虽多,但仍以峨嵋等四派为首,其次才是天齐峰、南海崖等,再次一点的小门派,不过是跟着各大派行事而已。眼前突然有了一个扩大自己实力、不必再仰仗大派鼻息的绝佳机会,也不由他们不动心。
眼见好端端一个术派联盟,经历数百年相扶相助,从未背弃,竟然在敌人快要崩溃的时候濒临瓦解,也不得不说是个讽刺。
此时事态发展已超出应飞玄的预料,洪道阳不在,峨嵋就以他为大,众人都等着他给个主意,他的心里却如一团乱麻。
将不知趣的宋西魏骂了数遍后,应飞玄此刻想的居然是,这事要能用法力解决该有多好啊。
不过其他人自然不知他的心思,也没兴趣再等下去。
犹豫好半晌,与天齐峰齐名的另一术法派南海崖的代表徐定风突然道:「抓捕简仙事关重大,定风不敢擅自决定,现在就回派中请示掌门,这里就先行一步了。」
众人哪还不知南海崖也已心动,所谓的请示云云,不过是推托之词,看来他这一去,南海崖也要独自行动了。
既然有人开了头,当下又有数个小派托词离去,有的更毫不掩饰的追上徐定风不住耳语,看来是商量合作事宜。
开玩笑,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跟着大派再卖力,也不过是个跑腿的。眼前就有做鸡头的绝好机会,傻子才不会动心。
不多时,原本术派几乎走了一半,剩下的便是四大术派,以及和他们关系密切的小派。他们深知四派间的联盟绝不能散,所以不为所动,不过对峨嵋派的不满之意,自然是难以避免了。
知道这术派联盟,从此刻便算名存实亡了,应飞玄不由懊恼的叹了口气。
昆仑派的另一高手于景阳赶紧道:「应道友不必叹气,那些小派见利忘义,由得他们。只要我们能抓回简仙,对妖怪的斗争便能胜利。」
武当的高手冷成也说道:「于道友说得对。据上海传回的消息,擒拿简仙的部队突然遭到不明妖怪的袭击,众多伤者全部身亡。他们正全力追查凶手,因此无法及时赶回,现在想想,难道也是有人故意设计,将他们绊在上海?」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他们终于认识到,除了简仙以外,还有一个极厉害的妖怪在暗中和他们作对。
应飞玄总算冷静一点:「对,擒拿简仙事关重大,现在不是追究那些小门派的时候。还请众道友吩咐门下全力追查,无论如何,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要将简仙抓到手!」
答应一声,众术派高手纷纷以本门特有的方式通知下去,一张围捕简仙的大网慢慢撒开…
这时在峨嵋山下,天齐峰的宋西魏和那名少女正蹲在地上,看着一个小小的法阵。
紧张的注视好一阵,宋西魏忍不住道:「盈儿,『地蹑』看到什么没有?」
那叫盈儿的少女伸手在法阵中心一抚,阵法中心发出一阵炽烈的白光,一只圆圆滚滚、拳头大小、浑身长满白毛有如个猴头菇的小灵兽猛的跳到她手上。
叽叽喳喳低叫半晌,盈儿起身道:「地蹑说,昨晚有个妖怪往北边去了。它说那个妖怪很厉害,叫我们不要跟去呢。」
宋西魏不悦道:「小小灵兽懂得什么。擒捉简仙一事关乎本派生死存亡,岂容退却。有我的『缚妖索』和你的『月星华光剑』,还有什么好怕的?」
盈儿不敢和他争执,将地蹑放入怀中默默起身。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道:「师叔,我们为什么要退出联盟,和峨嵋派合作还不好么?」
宋西魏不屑的哼了一声:「四大术派持着自己势力强大,从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尽了,这算什么联盟。」
顿了顿,他又柔声对盈儿道:「现在机会难得,只要抓住简仙,破译出本派世代相传的那本『天书』,我天齐峰一定会大大兴旺,到时便能压下什么峨嵋、昆仑,成为中国最大的术派。所以这都是为了天齐峰着想,你明白吗?」
盈儿乖巧的点点头,不再说话,和宋西魏拔身向北边赶去。但在少女心里,却忍不住叹道:「凌宇师兄,以后、以后我再见你,可该怎么办……」
全然不知自己救走简仙,会对术派联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此刻张烈揣着天境书,正行进在秦岭山脉之内。
和偷偷潜入狐妖族的「瘴」取得联系,张烈知道狐妖族已举族迁移到八百里秦岭深处。循着瘴留下的、只有他才看得懂的标记,张烈慢慢深入山中。从昨天起便再没看到人烟,举目皆是重山峻岭,原始森林。
这样的环境,也只有张烈这种妖怪才能适应,换了任何人,都会被看似无止境的险峻山林吓退,狐妖族倒也真懂挑地方。
简仙现在正处于再次聚形的关键时刻,藉助天境书的强大灵力,他将在半个月内,重新将自己魂体和天境书融合,有了这个载体,他才能再次开始修炼,恢复自身法力。在这种关键时刻,张烈也不去打搅他。
这时他翻过一个山头,下方出现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凉山谷,在葱郁的两山间显得很是突兀。一条几快干涸的山涧穿过山谷,两边尽是乱石堆。
几在瞬间,张烈感觉到强烈的障眼法阵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知道到了目的地,他没有任何迟疑的甩开步子,向山谷走去。
来到谷底,那股妖气更是强烈,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中,两块数米高、两人合抱粗的巨石顶端交错一起,形成一个拱门模样。张烈知道狐妖族的聚集地就在里面了,石后那片光秃秃的石壁,不过是障眼法形成的幻觉。
张烈甩甩胳膊正要破除禁制,小玉突然从他的影子中冒出:「张烈哥,你就这么进去行吗?我是说,你可是吃了……」
张烈嘿的一笑,摸摸她的秀发:「放心,这事没人知道。何况现在形势微妙,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狐妖族绝不会对我怎样。不过你说得对,就这么进去确实不太礼貌,我得换个法子。」
在小玉还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时,张烈深吸口气,已扯开嗓子吼道:「狐妖族的朋友,我是张烈,快给我开开门啊!」
声音静静的回荡在山谷中,却半晌没有动静。
奇怪的抓抓脑袋,张烈喃喃道:「怎么没人,难道都死绝了?还是我找错地方了?」
突然两石之间光芒一闪,就如褪去一张风景画,原本石头对面那块绝壁的景象消失,露出的是一副散发着水样波纹的光幕,潺潺闪闪,很是好看。
脚步声响,七八名狐妖鱼贯而出,将张烈围了起来,人人神色不善,显然对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很不待见。
众人环伺中,张烈倒是神色不变,坦然得很。
「虎妖张烈?」紧跟走出的一名狐妖艳女紧皱眉头,打量着他。
「就是我,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张烈笑嘻嘻的问道。
狐女不屑的盯了他一眼:「虎妖张烈,百年前的旧事你以为我们都忘了么?想不到你居然还敢到我们族里来。大家听着,把这人给我抓起来!」
众人轰然应诺,七八名狐族卫兵各自执出兵刃,有的更直接聚起狐火,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眼看就要开打,张烈故作不解的哇哇大叫:「等一下,你们族长失踪确实和我无关,难道狐妖族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狐女冷笑一声:「你也算是客人吗?动手!」
「住手!」突然间,光幕内传出一声大喝,一个人走了出来。
张烈略一打量,立刻笑道:「原来是老朋友了,你再不出面,今天我说不定真要糟糕。」出来的正是他们曾在兰州见过的妖狐朔光。
摆摆手示意狐女退下,朔光礼貌而不失警惕的道:「以张烈兄的本事,区区几名卫兵又怎会放在你的眼里。只不知突然造访我族,所为何事?」
不理他言语中暗含的讽刺,张烈正色道:「我想见你们族长。」
「你……」狐女一听秀眉倒竖,怒喝一声正要发作,却被朔光拦了下来。
「见我们族长?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有些事想要问他,另外就是关于简仙。」张烈知道狐妖族长和简仙私交甚好,这时干脆把他给抬了出来。反正简仙被他救出的消息,谅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知道。
果然,提到简仙,朔光也不由得动容。他点点头:「既是如此,请稍等。」言罢径直走了进去。
朔光离开,狐女与一众卫兵又再将张烈围了起来,不过敌意总算没那么明显。张烈自不会在乎这几个人,径直找块石头悠然坐下。
不多时朔光走出,将手向内一迎:「族长有请,欢迎来我狐妖族。」
暗道早这样多好,何必玩那么多花样。张烈故意向狐女挤挤眼睛,气得她满脸通红时,这才哈哈一笑,随朔光走入光幕中。
第六章 会狐妖
光幕后才是这片地形的真容,只见两石之后一大片开阔的平地,夹在两山之间延伸开去,从那条山涧中穿而过,充沛的泉水在阳光下泛起阵阵亮光。
山涧两侧的平地上,座座精致的木屋排排而列,不少狐妖族的男女老少停下手中的事,好奇的打量着张烈一行,不时有一两声狐妖族养的灵兽吼叫传来。
原本狐妖族位于庐山的聚集地经过千余年经营,发展得如同一座精美小城,在非人族中极为有名,哪知一夕间就毁于一旦。
也真难为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此处建得如此齐备,张烈甚至看到几处精心培植的苗圃,一些狐妖更在木屋外刻着无用的花纹。不过比起原有的地方,自是大为不如了。
说起狐妖族,一直都是妖怪里的异类。和西方的血族一样,狐妖族也是最早接受人类文明的种族。
不过两者不同的是,血族是因生存的需要,而狐妖族则对人类文化有一种天生的偏执喜爱。
也正因为如此,自古以来狐妖族都和人类走得很近。一方面,他们厌恶人类的狡猾与多变;另一方面,却又因对人类文化的仰慕,而不断与他们接触,在各地留下一个个美丽的传说。
对狐妖族这种矛盾的性格,其余妖怪又是不解,又是讨厌,渐渐的,双方不自觉的都与对方产生隔阂。
其实在张烈眼中,房子修得再漂亮也没用,反而会将精力损耗在没有意义的地方。
狐妖族虽称妖族第一,但天生的强大也让他们养成好逸恶劳、不能忍受恶劣环境的恶习,只看不少狐妖族人脸上不堪忍耐的神情,就可见一斑。
虽不知张烈在想什么,但看到他东张西望,朔光似也羞于将这里展示给外人。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张烈兄这次来,是奉了联盟之命吗?」
张烈转头一笑:「我也不瞒你,如今非人族到了这个地步,可说谁也顾不了谁,联盟又怎会派给我这样的事。是我自己决定来这里的。」
「是么?那你是怎么找到我族聚集地的呢?」朔光不经意的将问题一转。
不只是他,后面跟随的狐女也露出注意之色。
要知这次联盟行动失败,狐妖族颇受猜忌,因此搬迁后没将行迹告诉任何人。若张烈是联盟派来,那就表明联盟已经发现此处,对他们自然不是个好消息。若是张烈自己前来,那凭他一个人就能找来,更让人惊讶。
总之,他们都急于知道原因。
张烈暗自好笑,故作不解的道:「我是听两个朋友说起,才找来的。」
朔光知他不肯说实话,便也不再问,反正张烈在中国也算神通广大,能找来倒也不奇怪。一路向内,很快来到尽头一间木石混搭的大屋外。
「族长就在里面,请。」朔光将手一迎,率先走了进去。
张烈跟他走入,狐女一行却没再跟进来。
这间木屋很大,外表虽不怎么样,但内里居然装修得甚为豪华。打磨光滑的楠木地板,四处放置的奇花异草,以及壁上的字画,桌上的古玩,无一不显示出主人的奢华富有。
张烈却看得暗暗摇头,这次狐妖族果真是搬得彻底,连这些易碎的瓷器也一个不少的弄了过来。恐怕不信他们有内奸嫌疑的人,看到这些也要产生疑心了。
内厅中,这任的狐妖族长天藏在三名长老的陪同下接见张烈,朔光走入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