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舞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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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舞倾城-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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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诀别 
    我就这么一直一直的想着,连风清湮什么时候把我放在了坐椅上都没有知觉。今天的龙宫也是格外的安静,只有汨汨的水声延绵不绝的响着,更让我恍惚了神思。   
    我就这么一直一直僵直的坐着,仿佛一个不会动的木偶。而满龙宫的人,也一定都在或忧伤或怜悯或不明就里的看着我,龙王会这么安静的等着我开口,他们一定也充满了疑问。想想也实是好笑,上次是人看不见我,这次就换作成我看不见人。   
    我就这么一直一直默然的流着眼泪,眼泪浸湿了风清啸给我上的药,黏腻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我知道这样很失态,我也知道这样很丢人,可是,坐在这龙宫里,想着和昱天已经恍如隔世的初见,我就满心疮痍,再顾不得其他。   
    “你来龙宫,就是为了坐着吗?早知道你是这么无趣的目的,又何苦非求着我大老远的赶过来。”风清湮凑到了我耳边,满是轻蔑的说道,声音不大,却成功的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   
    我伸开手,四下摸索了一番,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方位,又猜度了一下龙王的方位,然后挣扎着跪在了龙王面前。   
    “离刹,你这是干什么!”龙王语带疼惜的急急招呼着,接着左右就有人过来扶我。   
    “让我跪着吧,龙王您就让我跪着吧,”我坚定的推开来人的手,像对着师父那般恭敬的匍匐着,“离刹今天来,是想见昱天最后一面,听说昱天是被带回了龙宫,您就让我再见他一面吧,我和昱天的事想必龙王您也都清楚,我在这里与昱天认识,再在这里与昱天告别,也算个圆满。”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离刹,老夫我也没说不让你见啊,唉,”龙王竟然也哽咽了声音,粗重的叹了口气,“你虽然不是我龙宫中人,可是我和地藏一直都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般发自内心的疼爱着,木罗和孤觉,你和昱天,唉,这都是注定啊,强求不得。昱天这一面,是定要让你见的,可是离刹,你能答应老夫一件事么?”   
    “离刹洗耳恭听。”   
    “当时地藏给你取名,选了一个姹字,是希望失去亲人的你生活也能姹紫嫣红,那么老夫我也希望,就算你现在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爱人,也要坚强安好的活着,因为活下去才有无限希望与可能。”   
    “谢龙王关心。”心又一酸,师父啊师父,这番话,是不是也是您想对我说的?   
    “好,来人,带离刹去吧。”声音缓慢而低沉,我却能听出其中的苍老和疲惫。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再的惨遭非命,换了我,也会一样心力交瘁。   
    很快我和风清湮便被带到了一处极冷的地方,见我微微打着颤,风清湮收了收手,把我抱得紧了些让我能暖和一些。   
    “这里是深海龙宫中的极寒之处,确实冷了些,师兄就放在这寒玉床上,姑娘请,不过姑娘现在伤势未愈,这大寒之地还是不宜久留。”   
    风清湮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把我放了下来,接着,我就摸到了一张透着森冷之气的硬如坚石的床,摸索着再往上,就摸到了一具熟悉的躯体。   
    我小心翼翼的一丝一寸的摸着,生怕错过了什么,昱天的锦囊,昱天的玉佩,昱天的手指,那熟悉的轮廓样式一样一样的在脑中浮现。我的手,就这么颤抖着一路抚过昱天的唇角,高挺的鼻梁,紧闭的眼睛,最后,停了下来。   
    我的手,停在了昱天的角上,那个小小的凹坑,击碎了我最后一丝残存的幻想。也许我的昱天没死,也许大家都在骗我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惩罚,可是,现在,我彻底的明白,这些,根本还是我不切实际的幻想。   
    软软的扑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下来,昱天,昱天,很久很久以前,我不是和你说过,若是哪天我犯了傻,你一定要阻止我,因为我只想爱你,一直爱一直爱,只到这一世终结。   
    昱天你怎么不阻止我?为什么不呢?离刹只想要她的昱天啊,只想和她的昱天在一起啊。我喃喃的念着,可是,我再也得不到昱天的回应了,只怕,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个人眼泪流尽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就像我这样?终日彷徨、神思恍惚,他人盲了眼还能知道日月轮换,而我盲了心连寒热痛痒都没有知觉。   
    我终究还是没能陪昱天走完最后一刻,因为我非常可耻的又哭到昏厥,再醒过来的时候自然回到了风家那个充满药味的房间。   
    当生活只剩下回忆能够给我的时候,我就越来越厌恶我自己。一直以来昱天为我做过的这许多事情,我给他了什么回报?他不曾遇见我之前,朝气蓬勃,英姿飒爽,师门之中少年得志,前途不可估量,可我,我给了他什么?恐怕,只有无尽的担忧和不能言语的悲伤。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冲上来,不假思索,拼尽全力,为我挡掉了所有的一切,只留下生机。可是我,却将他一个人扔在深海龙宫那生硬冰冷的寒玉床上整整七天,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再也感受不到龙宫的热闹喧嚣,再也见识不到龙宫的亮如白昼。   
    我吵着闹着要去龙宫见他最后一面,结果不过是又用眼泪弄脏了他的皮肤他的衣服,然后他依然一个人,离开龙宫去到了一个不知名却依然黑暗的地方。而我呢?我在干什么?在风家浪费着各种名贵药材,恢复着本就不值一提的身体。   
    昱天,昱天,你有没有在轮回司里沮丧?你有没有在奈何桥前彷徨?你会不会在地府苦苦的等我?等我这个地府弟子再回去见你最后一面。只是我不行了,永远回不去了,而这些,你都再也不会知道了。   
    昱天,昱天,死去是什么感觉呢?当你迈步走在黄泉路上的时候,看到那片殷红如血的荼靡,你会不会也对接下来的一切心生忐忑?你长在那么繁华明亮的龙宫,现在却不得不徘徊在地府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你一定也会害怕恐惧吧。   
    昱天,昱天,你一直毫无保留的宠我疼我,见不得我生一丝的愁绪,见不得我受半分的委屈,你让我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让我足不出户就能见到旁人一生也许都见不到的奇珍异玩,然而到最后,却最终也没能在地府再见我最后一面。   
    但是,昱天,请不要恨我,没有什么比和你阴阳两隔更让我痛不欲生的事情。倘若你真的恨了,那也请你痛快的喝下孟婆汤,将我一干二净的忘掉。昱天你是这么的优秀善良,一定无需遭受地狱的煎熬,那么,你应该在你的新生里遇到另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女子,然后和她一起过你喜爱的安定平和的生活。   
    我想,我现在能够理解木罗失去孤觉的心情,也能够明白雷泠临阵脱逃的心情。死亡,对生者来说,确实是太过残酷的事情。即使如我这样看惯魂魄幽灵的地府弟子,怕是也说不明白死亡是怎样的样子。   
    每个人的死亡会是何种的经历,还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够知道。生虽是无穷生,但我们能把握的,却只有今生,只在当下。就像木罗和孤觉,谁能说明白他们再度重逢还需要再等待几生几世?重逢后会发生怎样的缘分牵扯,更是无从说起了。   
    就像若乱说的那句话,来世太过虚无缥缈,我,不敢允诺。   
    原来说出这句话,需要这么凄然苍凉的心境。我的眼睛一天天的好转起来,不敷药的时候偶尔也能看到风府的佣人影影绰绰的在我面前晃动。   
    其实对我来说,眼睛能不能够复明,实在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眼睛一旦好了,我便可以离开这风府。昱天、天涯的关怀我可以坦然的全部接收,但那是亲人的爱护,是兄长的关心,而这风家兄弟,于我而言,还只能算是陌生人。虽然风清啸一再强调我曾在地府帮过他很大的忙,但从来就不习惯欠人人情的我,多在这风府停留一天,心中就多生出一分不安。   
    风府实在是很大,和雷家似乎差不多,府大,人便也就多,人多,就难免喧闹嘈杂。常常听得小丫鬟们嬉笑逗闹的声音,那么清澈欢悦的笑声,听着听着,让人误以为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从龙宫回来以后,我就再没见过风清湮,随着眼睛的好转,风清啸为我换药的频率也越来越少。倒是风府的小丫头们越来越经常的找我讲话,她们定是对我这样的魔族女子感到好奇吧,好奇我为什么会如此的沉默,情绪又为什么整日的低落,其实她们也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她们,羡慕她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经历过,所以,能够单纯得那么坦然。曾几何时,我也是那么无忧无虑美好单纯,但是现在,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有人说,物是人非,是最残忍的词语。在我看来,物非人也非,才是顶顶悲哀的。   
    “姑娘,姑娘,你又想什么那?这屋外会不会冷了些?”一个清脆的声音拉回我的遐思,这才让我想起我现下正是被这个有着稚嫩声音的小丫头半是哀求半是拖拽的带到了后花园。姑娘,你就算不为了晒晒太阳,也该出去透透空气,成天的闭门不出,身子还没全好呢,再闷出个什么好歹来,我们可不好向少爷交待。刚才,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小心的扶了我硬生生的拖了我出去。   
    我转头冲她勉强一笑,非常尴尬的发现,方才她絮絮叨叨的自我介绍,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没事,我很好,抱歉,你刚才说,你叫做……”   
    “陌桑,我叫陌桑。”她呵呵一笑,并不在意我的无礼。   
    “好名字,撩乱垂丝昏柳陌,参差浓叶暗桑津”我脸微微一红,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逢迎她人,本想借她的名字缓和一下气氛,却似乎用的并不恰当。   
    “姑娘真是说笑了,陌桑的父母都是粗人,哪有那么诗情画意的意境,我是墨色的墨,桑椹的桑,据说我出生那年家里的桑椹格外的好,紫红的近乎墨色,于是就唤我作墨桑。”   
    “噢”我一个噢字以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从小对天涯都那么冷淡的我,实在不知道这样的闲聊都该说些什么。   
    “姑娘还真是腼腆呢,”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态,又是呵呵一笑,“少爷都不曾告诉我们这些,今天墨桑唐突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谢谢你带我出来,出来走走确实很好。至于风清啸,只是他好心救了我,我们本就不熟悉,他恐怕也不了解我的脾气秉性,过几天待我眼睛全好了,离刹就该告辞了,叨扰了风府这么久,打扰了你家少爷的清修,实在不好意思。”   
    “风府?这不是风府。”她一本正经的一字一顿,从她惊讶的语气中就可以想象出她此刻一定瞪圆了眼。“离刹姑娘,原来你在这里。清啸少爷等你很久了,姑娘的眼睛再换上两次药,就可全好了。”还不等墨桑说出下文,这里的管家风谨找到了我。治眼之事当然是最重要的,于是墨桑也就没再继续和我的话题,又小心翼翼的把我扶回了房间。   
    一路上,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府内上下,家丁无不冠以风姓,这怎么可能不是风府呢?不过,若这真是风宅,我住这许多时日,也未曾见过风家老爷,风清啸和风清湮也似乎不常待在这里,若这只是个别院,这阵势也未免有些太过。   
    我只是略微的想了想,就放弃了思考。这里究竟是不是风府与我又有多大关系?总之是风清啸在这里救下我,风府也好,别院也罢,对我来说,只是个暂时容身的场所,如果果真是再换上两次药就可全好,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何必再费什么脑筋?   
    “恢复的不错,我再为你敷上这一次药,这几天再配着服些汤药,很快你的视力就能全恢复了,你就算是在地府也能和以前看得一样清楚,噢,对不起,我不是……”风清啸自知失言,连连道歉。   
    我笑笑摇了摇头,表示无碍,“离刹的眼睛,真是多亏了风公子,也多谢风公子将我从天宫救回让我栖身此处,你的种种好意,让我回报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离刹姑娘若是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行医之人,本就讲究仁心天下,何况当时澜裳之事多亏姑娘的指点,还破例让她和在下见了最后一面,姑娘当时的援手想必也不是为了什么报答来的,至于这容身之处,你我都该谢清湮才是,这是清湮的将军府。”   
    “这是将军府?”很是惊讶,虽然已经知道这不是风家大宅,但这样的一个答案,还是让我感到很意外,很难把那个和风清啸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干净帅气的年轻男子和征战沙场联系在一起。   
    “清湮是朝廷的三品云麾将军,常年驻守在边境一带,因此在十二门派中并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号,其实依我看来,比起他的英勇征战,保家卫国,我等的这些虚名实在是受之有愧。当时将姑娘安置于此,一来这将军府经常闲置,二来按照清湮的品级,府内的人手用度都比在下的寒舍要好得多。”   
    这话倒是没错,那日送我去龙宫的那辆马车,仅仅是粗略的摸索了一下,给人触感就那么的精巧别致,跑动起来时竟然完全觉不出颠簸,这样的马车,又岂是一般人家能够寻得着用的起的。倒是这三品云麾将军,才自然而然如此轻易的就摆得出这样的排场。   
    “多谢公子的美意,寒舍也罢,将军府也罢,将军府有将军府的方便,寒舍也有寒舍的妙处,无论怎么说,离刹都要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医者父母心,你能顺利康复就是对我们为医之人最好的感谢。姑娘好生歇着吧,在下告辞。”一阵收拾药瓶的丁当声后,他轻轻掩了门,退了出去。   
    我斜倚在榻上,眼睛既然被敷上了药,我也就顺势闭目养神起来。墨桑适时的往我手中塞了个暖炉,闻着房内淡淡的薰香,我的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么久,我突地惊醒过来,感觉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刚一偏头,一股迫人的张力就向我压了过来,紧接着,我的下巴就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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