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雨花说:“虚楼主为什么要吃死尸呢?”
虚子莹道:“我也不知道!父亲的记忆里没有这一部分。”想到父亲竟然去吃腐肉,就犯恶心了,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羽警烛却说:“虚楼主就是因为这事才离开寻梦队的。”
虽然说过不想再提此事,到底还是关心父亲的遭遇,虚子莹忍不住问:“寻梦队在侵天雪原到底发生了何事?”
“从令尊的相关记忆看来,寻梦队吃完所有的食物后,还没能走出侵天雪原,七个人便饿得形销骨立,连喘气都觉得困难了。最先倒下的是第四奇人列嵯峨,他在临死前说,让余下的人吃掉他的尸体。起初,六人都不忍心吃掉同伴,令尊的态度尤其坚决。六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会相继追随列嵯峨而去。
炫天岚想起寻梦队肩负的使命,觉得这样死去太没有价值,于是率先吃了列嵯峨的肉。他说,这些罪责都是他一个人的,与其他人无关,并劝其他人也吃尸体。就这样,六个人以列嵯峨的尸体充饥,最终走出了侵天雪原。令尊觉得这一幕太过恶心,不堪回首,不想再待在寻梦队里,所以离开了。”
虚子莹觉得肚子里好生难受,连连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做?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
空雨花道:“原来虚楼主吃腐肉的病根就是在侵天雪原种下的。”
羽警烛说:“只可惜了列嵯峨,没有死在疆场上,却被同伴分而食之,有负他第四奇人的名号啊。”
“我倒认为他比寻梦队的其他奇人好得多,其他人才是玷污了自己的名声。”空雨花说:“羽先生,排名在你之前的这些奇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你是不是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加入寻梦队呢?”
羽警烛斩钉截铁地说:“如果羽某在寻梦队里,就不会发生人吃人的事了。”
空雨花点头说:“反正过去的事不可能重来一遍,羽先生这样说,没人能够反驳得了。”
至于虚粲蜃被挟持到鬼啸森林以后的事,羽警烛等三人都猜想得到。怪族们见前往蜃中楼打前站的几个同伙没有回来,于是把目标转向了铁焰城。
他们为什么会选择更强大的铁焰城,外人恐怕无法理解。总之,他们肯定已做了这样的打算。只可惜没人经过鬼啸森林,怪族们找不到寄居体,无法成行。
后来,虚粲蜃被挟持重回鬼啸森林,其体内的怪族告知同伙在蜃中楼遭遇到的事情。此时虚粲蜃已经不能利用,恰好殷拿云误打误撞到这个地方来,怪族们便认定他是最好的寄居体。还没来得及出发,羽警烛等人追来了,并与得到虚粲蜃功夫的殷拿云大打出手。怪族们终于瞅准机会,大部分迁徙到殷拿云身上去了。
虚子莹说:“现在唯一知道我母亲、兄长下落的,就是那个怪族了。”
羽警烛说:“只要找到殷拿云,就有希望驱除他体内的所有的怪族,也有希望从怪族们嘴里打听到令堂、令兄的消息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现在三人虽然离蜃中楼越来越远,如果最终能清楚虚子莹的母亲和兄长的消息,反倒更容易救出他们。当然,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虚子莹听出了羽警烛的弦外之音,“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空雨花说:“羽先生,拿云哥究竟为何变成那副模样?”
“羽某正要跟你说这事呢。”羽警烛便把发生在空雨花家乡的那场由梦精灵策划的、借助殷拿云之手而行的大杀戮说了一遍。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拿云哥怎么可能杀害乡亲?”空雨花不肯相信羽警烛的这些说辞,“你一定嫉妒拿云哥得到虚楼主的功夫,所以捏造谎言污小!薄�
羽警烛说:“羽某理解你的心情,换作是任何人,都会有你这样的反应。不过,你还是应该先去问问殷拿云,再下结论也不迟。”
“也罢,到时当面揭穿你的谎言,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空雨花嘴里虽这样说,心里却明白羽警烛所说的一切极有可能是真的。这让他不禁想起坠入羽警烛额头上那颗珠子的蓝色光芒中的一幕,他看见殷拿云将薛渺渺拦腰切断,剑锋过处,还顺便弄瞎了他的双眼。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种预兆,还担心母亲的安危,准备回家瞧瞧,只是碍于无法摆脱羽警烛,所以没机会回家去。加上瞎了的双眼依旧能够视物,于是认为那血腥的一幕纯粹是蓝色珠子造成的幻觉,回家之心就渐渐淡了。
现在听羽警烛这么一说,他的心又悬起来了。
~第五十一章重逢时不再是兄弟~
小虫子拍打着翅膀,拉着羽警烛等三人在嘉荣藤上飞快滑行。
日头和月亮交替升落,不知不觉间,他们在路上已行了两日。脚下道路的宽度已由当初的三、四尺变成三丈多了,羽警烛知道,他们离铁焰城不远了。
小虫子自从被羽警烛当成骡马架上绳套开始,就觉得很吃力,经过两日的奔波,已经显出疲态了。
虚子莹瞧在眼里,心中颇觉不忍,“我们三个人的份量就着落在牠那小小的翅膀上,好像有点以大欺小的嫌疑。”
空雨花一本正经地说:“虚姑娘太善良了,对这等低微生灵都如此心软!站在我们的角度,牠的确有点不堪负荷,但站在牠的立场,未尝不是一种乐趣呢?尤其后面拉着的是大名鼎鼎的第八奇人,牠就不仅仅是享受乐趣,而是深感荣幸了。我们甚至可以说,当初牠之所以螫羽先生,完全是因为受宠若惊了。”
“只希望嘉荣藤上的这些虫子不要都受宠若惊,否则,我们可就是站在马蜂窝上面了。”虚子莹笑起来。
正说到这里,嘉荣藤突然抽搐了一下,离开地面,左右摆动起来,就像一条巨大的蚯蚓在打滚。
滑行在嘉荣藤上面的扇形灌木朝右边翻转,将站在上面的三人簸了出去。好在三人身手都不错,没有跌落尘埃而弄得灰头土脸。
那个小虫子本已疲倦,抵挡不住这意外之力,与扇形灌木一道摔在乱石堆里,生死未卜。
嘉荣藤歪歪扭扭抛在十余丈远的右边,其原先所待之处的黝黑土壤露出来。
空雨花和虚子莹面面相觑,不知嘉荣藤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有羽警烛在身边,他俩并未感到害怕。
而羽警烛正盯着嘉荣藤通往铁焰城的方向,神色凝重。空雨花和虚子莹心里都紧了紧,猜想事态可能有些不妙。
这时,从铁焰城那边传来毒蛇吞吐信似的声音。起初几乎细不可闻,转瞬间就变得很响亮了。
羽警烛露出迷茫的神情,极力猜测发生什么事。迷茫未持续多久,他眼睛突然一亮,又迅疾一暗,急声道:“不好!”一手一个,抓起空雨花和虚子莹,微微屈了屈膝,在地上借力一弹,向左边斜飞而出。
他这一弹,轻轻松松就飞出百十丈之遥。
一道青色影子从铁焰城那边飞卷过来,带起的声音震耳欲聋,青影过处,草木纷飞,乱石激射。青影向三人来的方向迅猛窜去,其势惊人。他们这才看清,青影正是嘉荣藤。准确地说,青影是收缩的嘉荣藤。
似乎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有一只巨手在牵扯嘉荣藤。他们还看到,嘉荣藤从铁焰城飞卷回来的那一端切割得整整齐齐的,并且有惨绿色的汁液洒下来。这就像一条被砍断的巨蛇,一边滴着鲜血,一边狼狈退却。
眨眼间,嘉荣藤就完全消失三人来的方向,而声音也渐渐远去。
只剩下牠卷起的漫天尘土,飞扬在空中久久不肯落下。
羽警烛还是一脸凝重之色,“殷拿云已经动手了。”
虚子莹和空雨花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殷拿云斩断了嘉荣藤。
没有了嘉荣藤,好在还有那些飞扬在空中的尘土给他们指路,于是他们不再耽搁,急急奔向铁焰城。
因为有了这些尘土,天色变得很灰暗。他们就在这灰暗的天底下行进,心里也同样灰暗,至少空雨花和虚子莹是这样,两人都在为亲人的安危担忧。
羽警烛也不见得轻松,想到殷拿云得到虚粲蜃的功夫,今后会给自己构成不可预料的威胁,心里就有了沉重的压力。
此日,三人到了铁门峡。峡谷又窄又短,宽约半里,长约两里,两边的山也不高,一过了峡谷,就能一眼看见铁焰城,再前行数里,便可进入铁焰城。
现在是凌晨,太阳还没升起,而峡谷的那边,已经有掀天的嘈杂声。
“莫非双方已经厮杀了?”三人都在猜测。
三人迅速穿过峡谷,在熹微的晨光中,铁焰城一览无遗地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座几乎完全毁灭的城池,大部分城墙已经坍塌,倒下去填平了护城河。城门还算坚固,没有倒塌,紧闭着,甚至还有军士守卫。
不仅城门有军士,未坍塌的城墙上和已经坍塌的城墙瓦砾堆上也有军士。他们密密麻麻排列着,严阵以待。
城内的情形也能看见,人们忙着抢救埋在瓦砾堆里的人,紧张而有序。
嘉荣藤是铁焰城的命脉,当初殷拿云在藤上轻轻刺了一剑,铁焰城就颤动起来,毁了数间民房,如今嘉荣藤整个儿被斩断,铁焰城自然就受重创了。
铁焰城的房舍都是自行生长出来的,城里的人们都有现成的屋子可住。这种不劳而获的享受持续了数百年,今天可算是到头了,从此,他们就无家可归了。
铁焰城外的旷野上,冷清清的,没有羽警烛等人想像中的厮杀场景,甚至也没看见殷拿云。
空雨花的主要目的就是见殷拿云,铁焰城是否安全他才不去关心呢!再说,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对城池的过去的雄伟和现在的衰败之间的巨大反差没有多少感觉,所以只是一开始感到铁焰城的坍塌很可惜,心思随即就转移开了。
“羽先生,你不是说拿云哥会攻打铁焰城吗?怎么连他的影子也没见着啊?”
“也许正躲在什么地方等待时机,也许已经攻进铁焰城了,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到这里来,羽某从他身上取得的那些怪族的记忆,其实是怪族故意用来迷惑我的。当然,这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小。既然已经来到此地,我们就等着殷拿云现身吧。”羽警烛说,见空雨花脸上露出怀疑之色,又补了一句:“嘉荣藤不会无缘无故断裂,铁焰城也不会无缘无故坍塌,羽某坚信殷拿云会攻打铁焰城。”
虚子莹说:“我们应该进城去等吧?”
羽警烛回答:“这是自然!在城外贼头贼脑,很容易被铁焰城的人误认为是斩断嘉荣藤的人。若因此与铁焰城发生冲突,那就太没必要了。”
空雨花说:“我们走吧,说不定还能赶上铁焰城城主的早餐呢。”说着,便抢先朝铁焰城奔去。
他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迅疾穿过旷野,脚下竟然带起了一道烟尘,朝铁焰城滚滚而去,连羽警烛都追不上他,虚子莹更是被抛得远远的。
显然,是炫天岚借助空雨花的躯壳在行事,而非他自己有这样的能耐。
空雨花瞬间就奔至城门前,高声道:“第八奇人羽警烛羽大先生驾到!请铁焰城城主率众夹道欢迎,摆出无限敬仰的姿势,并依次发出赞叹之声。”
羽警烛心里迟疑了一下,不禁责怪起空雨花的卤莽:如此言语,不是把羽某推到铁焰城的对立面去了吗?在殷拿云还未现身的情况下,则铁焰城的人极有可能把羽某当成斩断嘉荣藤的人了。
虽然羽某不惧任何人,但也犯不着平白无故结些不必要的冤家呀。
空雨花的话刚说完,羽警烛就追上来了。
担负守卫城门之责的吉刻舟将军是谷碎玉手下的得力干将,很有些见识,以前也见过羽警烛,虽然他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但他还是一眼认出对方,立刻警觉起来,“铁焰城和羽大先生无冤无仇,你为何断我命脉?”
羽警烛却认不得吉刻舟,“你误会了,羽某今日不是来为难铁焰城,相反的,我是来帮你们抵御外侮的。请打开城门,让羽某进去拜会方城主。”
他所说的方城主就是铁焰城的城主方雪鳟。其实,“请打开城门”这几个字是给对方面子,对他来说,城门不是障碍,是关是开都没有差别。
至于说拜会方雪鳟,也是很客气的说法。在他眼里,方雪鳟只是比隼翔宫宫主谢翼行强一点,如果是因为殷拿云的事,他根本就不会光临铁焰城。
而吉刻舟却认定羽警烛是敌人,已经让人去报方雪鳟和谷碎玉了,“这城门在第八奇人眼里,还不是形同虚设?羽大先生你如此说,明摆着是消遣我们。不过,你的名头虽响,恐怕还不足以让铁焰城不战而降。”
羽警烛笑了笑:“一片好心被你们当成了驴肝肺!也罢,羽某就不进城,等着看祸事降临在你们头上。”
“你得明白,就你一贯的行事风格,我们没理由相信你的所谓好心。当然,冲着羽大先生的名气,如果不是嘉荣藤被毁,我们也许会恭迎你入城。现在嘛,可就只好说抱歉了。”吉刻舟还是对羽警烛有敌意。
空雨花没好气地说:“照将军的胡涂想法,铁焰城迟早要完蛋。兹事体大,将军担当不起,还是让你们城主出来说话吧。”
空雨花掠过城前旷野时,吉刻舟都瞧在眼里,心里颇为惊讶,以为是一个了不起的什么人物,而之后羽警烛的出现,则冲淡了这种惊讶。
空雨花的这番话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于是他轻蔑地说:“你算是哪根葱啊?”
“我好歹也是铁焰城辖地上的一员,和铁焰城也有渊源。你不在乎铁焰城的未来,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城池就这样毁了。”空雨花说到这里,发现吉刻舟身边的一个人一直打量着自己,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嘴皮,舌头的颜色蓝莹莹的。
他心里一动,补了一句:“至于我是哪根葱,将军身边的这位蓝舌大哥心里有数。
”
那位蓝舌头兵士闻言,立刻问:“是空雨花空师弟吗?”
“宣师兄舌上颜色依旧,真正是别来无恙了。”
原来此人是隼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