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儿,且慢!」杨同德闻得变故,奔出府来,见到杨飞,面露笑容,劝解道:「梅云飞,看在你岳父的面上,你若束手就擒,本官或能保你一命。」
杨飞持着无尖利剑,大声道:「多谢杨大人盛情,今晚我来寻仇,只想与他拚个你死我活。」
杨同德欲言又止,叹道:「既是如此,本官也只好不念旧情。」
他大手一挥,杨云飞手挽新娘抽身疾退,同时弓弦声起,就在刹那间,杨飞身形陡变,几乎所有箭矢皆射中他留在原地的幻影,而本人却无声无息,现身杨云飞面前,一式「七剑追魂」,直指杨云飞心口要害。
「长剑无锋,如何伤我?」杨云飞哈哈一笑,到底不敢托大,短剑化作一条银线,撩向杨飞手中之剑。
两剑相接,却无声响,原来杨飞见对手短剑太过锋利,不敢硬接,而中途变招,用巧劲以剑身相贴。
柔劲传来,杨云飞右手一麻,短剑几乎拿捏不住。
杨飞身形倏忽,回剑再攻,二人乍分即合,眨眼间已斗了数招,剑光闪动,急骤相接,竟未发出半点声音。
二人在此缠斗,那些官兵顾忌杨云飞,反倒不敢放箭,杨同德见他们帮不上忙,只得召来护院好手,上前相助这只会闯祸惹事,生仇结怨的宝贝儿子。
而今晚的新娘一直静立数丈之外,任由剑光在眼前晃来晃去,却不避开。
「铛!」二人倏地分开,杨飞剑尖再少一截,冷冷望着杨云飞,臂上鲜血汩汩,顺着剑身不住滴落。
天时不在,地利不存,亦无人相助,杨飞处尽劣势,与对手相搏不过十招,实已竭尽全力,靠着使出浑身解数,才未报仇不成反死在仇人剑下。
杨云飞映着火光,伸指拭了一把剑上的血渍,在嘴角轻轻一舔,突然一阵大笑,腰身一曲,右足前移,有若弹丸般连人带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击杨飞。
杨飞目光凝视,眼见杨云飞愈来愈近,左手一抹,便多了一支剑鞘,在剑光临身的刹那间,左手一抖,剑鞘不偏不倚,将杨云飞手中短剑连同剑芒悉数封入。
任杨云飞短剑如何锋利,宝剑入鞘,再难寸进,而对手的那柄断剑已然抵在自己胸口。
杨飞使出此招,惊出一身冷汗,若自己稍一失手,便落个开膛剖腹的下场。
「剑虽无锋,亦可伤你。」杨飞剑气一吐,杨云飞一声闷哼,倒跌三步,若非他及时闪过要害,早已气绝身亡。
杨飞眼前闪过八道黑影,正是杨府府内武功最高的八名护院高手,向来保护杨同德,如影随形。
而其他人则护着杨云飞缓缓退下。
杨飞暗叫可惜,将飞花剑舞得密不透风,与众人兵刃急骤相接,发出一阵叮叮当当之声,显得热闹之极。
杨云飞稍加调息,强抑内伤,喝道:「都给我退下,我要与这小子单打独斗。」
杨同德阻止道:「这里交给下人收拾,飞儿你和新娘子进去拜堂,宾客早已久候。」
杨云飞斩钉截铁道:「今日我若胜不了他,便不会进去。」他又取了柄长剑,将短剑持在左手,倒与持鞘的杨飞相仿。
那八名高手犹豫不决,万一杨云飞被敌人宰了,这份罪责还落到他们头上。
杨飞以一拒八,已是左支右绌,危在旦夕,见杨云飞死要面子,自是大喜,一脸轻蔑,胡吹大气道:「凭你的武功,我只要十招便可将你打败。」
杨云飞果然受激,怒喝道:「尔等还不退下。」
杨同德知道杨云飞最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反正局面尽在掌控之中,不虞有变。
八人一退,杨飞迎上杨云飞,压力大轻,原本稀疏的招式亦变得连贯自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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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李代桃僵~
强敌环伺,杨飞情知自己无论胜败,下场都是死路一条,复仇的热血渐渐消退,起而代之的是胆怯之心,如何保住小命之意?
杨飞分心他顾,杨云飞瞥着破绽,右剑横拔,架住杨飞剑鞘,左剑前刺,直指杨飞心口要害。
杨飞招式使老,已然回剑不及,心中大骇,身形暴退,同时收胸缩腹,内息疾转,周身泛起一阵紫气,而那短剑来势更快,眨眼已至心口。
「去死吧!」杨云飞一阵冷笑,右手运劲,杨飞护体罡气再是厉害,也未能寸阻他短剑去势。
杨飞胸口吃痛,丹田忽然涌出一道异种真气,汇入心脉,那正是与苏花语合修的天香真气,这股真气平时在紫气神功的淫威之下,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那里,未有丝毫异动。
杨云飞只觉短剑好似刺到一块韧力极大的牛皮,那锋利无比的短剑竟难刺入,心中大奇,忽闻杨飞一声厉喝,大嘴一张,喷出一道气箭。
那气箭怪异非常,有若实质,分紫白二色,宛若两条小龙纠缠翻涌,不断变化,数息之间,已至他的面门,若是射实,恐怕便是一个对穿。
杨云飞知道厉害,深深吸气,内息运转,身体疾退半丈,同时奋起全身功力,双剑一叉,欲挡住气箭来路。
「嗡!」短剑惊鸣,杨云飞双臂一麻,几乎拿捏不住,那柄材质较劣的长剑已被震断,来袭气箭大半溃散,余势一偏,直遁石地,射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杨飞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压根不知自己是如何吐出这般厉害的气箭,大敌当前,哪容他多想,闭上一击见功、救他小命的厉嘴,剑化银光,奔袭杨云飞。
情势逆转,杨云飞惊魂未定,奋起余力,举剑连格一十八剑,发出一阵铛铛铛不绝于耳的轻响。响到最后一声,杨云飞只觉手中一轻,举剑一瞧,那柄短剑竟然折断。
原来两剑相交,初时一十七剑都是飞花剑遭殃,这最后一剑斩到内藏的蝉翼剑之上,杨云飞那柄短剑虽然锋利,仍然不及天下人梦寐以求的绝世名兵,加之两人落足全力,焉能不断?
杨飞面上挂着一丝诡笑,运起只剩不到一半的飞花剑,在空中划了一道美妙的弧线。
杨云飞骤失利器,不明就里,方寸大乱,见对手断剑在眼前一晃而过,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忽觉右臂传来一股凉意,好似轻了许多,低头一瞧,右手已齐肘而断,上截不翼而飞,伤口平滑,血流如注。
杨云飞方感剧痛,抚着断处,发出连声惨叫。
「保护公子!」那些护院高手初见杨云飞占足上风,为免遭池鱼之殃,稍稍避远,岂料战况急转直下,待见杨云飞落败断臂,不及援手,顿时惊得呆了,回过神来,只得大声叱喝,抢身齐攻。
杨飞嘿嘿冷笑,借机挟起痛得死去活来的杨云飞,剑指咽喉,大声道:「谁敢过来,老子便不客气了。」
「退下,都给我退下!」看着宝贝儿子断去一臂,命悬人手,向来镇定自若的杨同德老脸亦是苍白一片,心中大骂那些所谓的高手是群饭桶,不过他为官多年,久经阵仗,一时并未乱了方寸,先是厉声将属下喝退,而后冷静的道:「梅云飞,且慢动手,有话好商量。」
杨飞努努嘴,似笑非笑道:「人还没退干净呢!」
杨同德大手一挥,这下连四周持弩欲射的官兵也悉数退却。
杨同德高声道:「梅云飞,犬儿流血不止,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虞,你先放了他,本官对天立誓,今晚保你全身而退。」
杨飞哈哈笑道:「杨大人,我又不是傻子,放了你宝贝儿子,我今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杨同德沉声道:「你欲如何?」
杨飞道:「一命换一命,只要我离开太原,自会将你宝贝儿子放了。」
杨同德略一思索道:「本官备好马车,送你出城,不过你可否先让大夫给犬儿包扎伤口?」
杨飞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行!」稍一思索,又道:「若你真的那么心痛你宝贝儿子,不如交换交换,亲自作质。」
杨同德身为布政使,有他在手,当无往不利,比半死不活的杨云飞可管用多了,何况万一杨云飞流血太多,半路毙命,姚柳青大仇虽报,他的退路却没了,两相权衡,还是觉得保住小命要紧。
「这……」杨同德虽爱子如命,但要他真拿命去换,一时也难委决。
杨飞将剑锋往已然痛得昏迷过去的杨云飞颈上紧了一紧,嘿嘿笑道:「那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且慢!」一直在旁观战、默然不语的新娘阮忆梅扯去凤冠,面不改色道:「你放了我丈夫,我跟你走。」
杨飞哪料阮忆梅自告奋勇,插上一腿,立时失声道:「你干嘛…」暗道你明知杨云飞是何等人物,为何还如此死心塌地,为他以身涉险,难道真当老子不能狠下心肠,辣手摧花?
杨同德闻言暗喜,如此实可两全其美,既不用自己犯险,又可保住爱子小命,就算阮忆梅香消玉殒,也是一房媳妇,万一鸡飞蛋打,将来亦可另娶新人。
不过他老谋深算,深知若表现得太过急切,反令杨飞疑惑,肯定不会应允,是以不露声色,佯作为难道:「贤媳此举万万不可,你还未嫁入杨家,怎可让你为了小儿冒此奇险。」
「媳妇心意已决,公公且莫阻挠。」阮忆梅挽起裙角,莲步轻移,缓缓行来。
「得此贤媳,夫复何求!」杨同德深深叹了口气,沉吟道:「好吧,贤媳,老夫就算丢官弃职,亦会保你周全。」声音一寒,厉声道:「梅云飞,你若伤我媳妇一根头发,本官定会将你千万刀剐。」
「好吧!」杨飞见杨云飞气息微弱,性命堪虞,难以久挟,一时也顾不上欺凌妇孺的骂名,待阮忆梅靠近,将杨云飞大力一推,剑出如电,架在阮忆梅颈中。
杨同德顾不上许多,亲身上前,搀起杨云飞,对那些护卫喝道:「还不快去请江神医。」
他语音未落,忽闻有人道:「可否先让老朽瞧瞧!」
府内一名老者越众而出,须发皆白,容颜虽老,肌肤红润,显得仙风鹤骨,倒似世外高人。
杨同德反问:「你是何人?」
那老者道:「草民王弘义,乃一游方郎中,略通医道,承蒙大人不弃,受邀赴宴,愿效绵薄之力。」
此时有人附耳向杨同德告之王弘义来历,杨同德自是大喜,连忙道:「王先生过谦了,小犬这条小命就交给先生了。」
杨飞倒觉这王弘义好生眼熟,名字似曾在哪听过,但为巴结杨同德,毛遂自荐,去救杨云飞,令他颇为不齿,心中暗恨这老家伙多管闲事,让杨云飞这恶贯满盈的家伙流血而亡岂非更好?不过他已无暇多想,大声道:「杨大人,我已放你令郎,你也该依约遵行吧。」言罢,剑锋往阮忆梅颈上又紧了一紧。
「梅云飞,休要伤人。」杨同德将宝贝儿子交与王弘义医治后,连忙出言阻止。
片刻工夫,从杨府后院驶来一辆马车,车夫耷拉着脑袋,面无血红,行动之间,显然不会武功。
杨同德对那车夫吩咐道:「你小心护送少夫人和这位公子出城,回来重重有赏。」
车夫伸出颤抖的左手,接过令牌,推开车门。
杨飞见里面一览无遗,并无异物,心中稍安,挽起阮忆梅纤腰,掠入车内。
杨飞喝了声「走」,那车夫一挥马鞭,马儿惊嘶,撒蹄狂奔,转眼即逝。
杨飞自窗缝回望,眼见离布政使府越来越远,心中稍安,搁在阮忆梅颈上的飞花剑也放了下来,低声道:「阮小姐,方才多多得罪了。」
阮忆梅面无表情,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嘴向他耳际凑来。
杨飞吓了一跳,阮忆梅虽是旧识,但此刻还是人质,怎能如此,莫非想为老公报仇?不过他并非心狠手辣之辈,扬了扬只剩半截的飞花剑,却难下杀手,最后由得阮忆梅咬着自己的耳朵,吐气如兰道:「你让车夫转向驶往梅园,我会想法送你出去。」
杨飞先是一惊,立时反问道:「我为何要信你?」
阮忆梅道:「你曾救过我,我也救你一次。」
杨飞沉吟半晌,决定暂且信她,便道:「到了梅园,再又如何?」
阮忆梅道:「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
杨飞满头雾水,反正杨同德不会这么轻易放他出城,不如搏上一搏。
杨飞一声令下,车夫依言绕道,半炷香的工夫,便到了梅园。
梅园漆黑一片,大门洞开,马车直驶入内,到了大厅之前,方始停下。
二人下车入厅,阮忆梅忽然轻击玉掌,内厅步出两人,一男一女,与阮杨二人身材相仿,衣着亦是一般无二,黑暗之中,面容看不大真切。
阮忆梅道:「你们依计行事。」
「是,表小姐!」那对男女出厅上车,那车夫并无异议,驶车离去。
杨飞道:「这招偷梁换柱恐怕会被人识破,到时他们知道我们互通一气,反而连累你们。」
阮忆梅道:「没关系,你随我来。」言语之间,拉起杨飞便走。
杨飞只觉今日的阮忆梅性情大异往昔,行为举止,颇有江湖儿女的风范,不由暗暗纳闷。
阮忆梅快步而行,带着杨飞穿厅过户,不知走了多久,终拐入一间房内,她掀动机关,房间正中出现一条暗门,当先跳了下去。
杨飞大感郁闷:自己近来怎么老靠地道逃生?难道上辈子是只老鼠,专打地洞?随阮忆梅进入密道,那暗门缓缓合上。
火光倏现,阮忆梅点燃油灯,在前引路,疾步前行。
杨飞怀着满腹疑惑,跟在她身后,脑中灵光一现,惊道:「你不是阮忆梅,你是柳荷?」这「阮忆梅」容貌虽似,身材却稍有不同,加上前后举止,杨飞已然猜出她的身分。
「被你认出来了。」「阮忆梅」一阵娇笑,右手在脸上一拂,果然是柳荷。
杨飞奇道:「你为何要假冒你家小姐出嫁?」他到杨府寻仇乃临时起意,柳荷岂会未卜先知,假扮新娘去救他?如此想来,定是别有内情。
柳荷连声音都变了回来,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走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