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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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云-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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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要如何?”天纵横嘴上一抹飘忽的笑,倏隐倏浮,显得诡奥莫测。
  叶太涛还在挣扎。即使,[血夜大法]真会反噬他的灵肉,那么他亦避无可避。毕竟,他已为[血夜大法],放弃了过往所习练过的武技。对他而言,他根本不可能不用[血夜大法]。因为,[血夜大法]已与他紧密地结合著了。
  如果,连[血夜大法]也得舍弃的话,那么他[夜枭]不过是一个废人,再非是惊动天下的叶太涛。这一点,是他绝不能忍受的。他宁愿轰轰烈烈战死,也不愿默默无闻余生。
  叶太涛的眼中,狂栗之情,猛涨剧扩。他已决意一战。
  一战,生死;生死,一战!
  “你已决定。很好!”[魔]笑了。
  一种迥异于方才他的飘忽笑态的霸冽味道,悬于他的嘴角。
  “魔天纵横”!四大宗师之一的功力修为,究竟到达怎样的境地?
  [夜枭]的[血夜大法],究竟能不能压过[魔]的无上气焰?………
  铁毅等人心中不禁透出几丝紧张。
  战局,再开!
  眸中血,夜中色!
  血与夜,很快地溶成一团。
  叶太涛散出剧烈的制御心神之魔力,经由血夜的妖异,抛投往[魔]。
  天纵横傲立不动。他的袖子,蓦地,淡淡然的就拂出了两朵光·云。
  光云灿天。光云迷天。光云乱天。
  血色与光态,撞出撼绝天地的采影与巨响。
  一触击之后,天纵横神色依然如常。
  然而,叶太涛的嘴际,却已不由自主的流下一丝血痕。
  [血夜大法],还在运作之中!
  叶太涛狂嘶。夜枭也狂嘶。哮出一阵又一阵的惨厉锐音。
  [魔]忽尔举步,走向叶太涛。
  叶太涛震撼。没想到于他全力摧攻下,天纵横依然能自由自如。他的灵神驾驭法,连《侠帖》四大高手,都能压制,却对天纵横一丝效用都无。叶太涛不服,也不甘。他苦练多年的魔功,竟全无用!他懊恼。
  血夜的赤黯,愈来愈鲜浓。
  天纵横的步伐,却没有一点减缓。他依然彷佛没有阻碍地步向叶太涛。
  夜枭的厉嘶,愈拔愈尖!
  叶太涛全身一团赤红,是血夜里最醒目的一块。他已毫无保留!所以,连在战局外的梦殇情等人,都可知觉到血·夜的存在;再并非,方才梦幽音看不明四人与叶太涛对敌的静止状。
  血夜的状态,已近于沸·腾!
  由叶太涛身前扩出的团块血色,便如无际无涯的夜一般,将[魔]的进退走向,完全封住。曾陷在血夜中的铁、云、梦、月等人,最清楚它的狂涛魔力。然而,天纵横还在走着;还是一副轻轻松松、纾缓徐然样地走着。
  [魔]只要每向前跨一步,凝成兽一般疯狂的赤红块物,就会破出一个人形的空缺,让天纵横悠然渡过。叶太涛心中怒火,烧了又烧,沸了又沸。天纵横那付若无其事、淡然置之的模样,使他看了愈加疯狂、愈加痛恨;但另一方面,他也愈加惊骇。难不成,单单[魔]一个人,就更甚于《侠帖》四大高手联击的数倍?否则,何以魔异的血夜,全然不能阻住他的步伐?天纵横真已强到如斯的地步?………
  天纵横于这时,已来到叶太涛的身前。静立。
  对峙。
  天纵横负手立着。他那一裳银与黑的身影,于血夜里,分外鲜明的灿出。
  叶太涛的眼中,有天纵横。但他却感知不到天纵横。他竟无把握,他眼前的天纵横是不是实体?这种比诸血夜更矛盾的非现实虚迷,骤煞地冲激着叶太涛。他难过得想吐──吐·血!
  [魔]的无,早已超越虚实的感官,而臻至一种绝难测度的至上妙境。
  他的一动一静,无不给人一种活络的鲜明印象。彷佛他身处于幻·与·真·的·双·重·镜·域·之·边·缘上。他所化出的既漂浮,却又稳固如山的奇异景状,连局外的五人看得都心头闷爆,更遑论在局内的叶太涛。
  [魔]又笑。他右手缓缓探出,抓向夜枭。
  夜枭猛跳猛嗥。凶相尽露!
  天纵横探出的手,每一个动作,都分毫明了,近乎缓慢的,伸往那只魔气狂盛的夜枭。一寸寸、一分分的接近中!
  叶太涛使尽浑身功力,轰出两拳血团,袭往天纵横。
  [魔]却原式不改。手还是缓慢地捉往夜枭。在血团汹涌乱潮近身之际,天纵横抓向夜枭的手,才从容地并伸出姆、食两指,一弹,跳放出一道锐利如刀的指风,反袭叶太涛。
  指风裂空嘶去,猝然札进左方血块,再一转旋,又刺入另一团。
  两团血拳魔劲,就这样被天纵横的指劲,彷佛渡过浅滩轻松至极的破去。
  叶太涛惊惶不已。天纵横的指风,竟能弯回!
  其对劲力真气的控制,实已到随心所欲的独尊魔境。
  天纵横的右手,依然若无碍阻地再探向夜枭。
  这一刻,叶太涛心中泛满无力感。
  原来,[魔]始终是[魔]、[魔]毕竟是[魔]!
  而,他叶太涛也只能是[夜枭],永不会成为[魔]。
  [四妖]果然没算错。
  是他错了!
  铁毅五人亦为之动容。
  因为,天纵横的动作──因为,天纵横那伸出手的姿势,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随性,那么的无懈可击。那简直就像天地与时空,都凝聚于他的手底;犹若他已无生无死,无败无胜,无体无心,无限无边,无空无梦。
  然而,他却还是一个个体;一个仍“有”的个体──
  一个依然存在,并且有行动的个体。
  非常奇特难解的矛·盾!
  矛·盾,源自人类的理解与语言的先天局限,以致于无法释清,只能在程·度上稍有企及及说明。例如,当有人喊痛时,你若问他多痛,他可能的回答是很痛、十分痛、非常痛、痛得要死、跟天一样高的痛──然而,痛的毕竟不是你,而是他;说的人是他,听的是你。你又如何能百分百体会他的痛?恐怕不能!因为,痛的始终不是你;是以,你根本能以界定他的痛,到什么程度。这便是,人类语言所难以跨越的禁樊。
  换个角度来思索,当有人说着“天上不动的云,缓缓飘着”这样的话时,人类的理智与语言所汇成的一个所谓“逻辑”的体系,想必觉得荒谬异常。那是十分矛盾与不合理的语字。因为,既是不动的云,又怎会缓缓飘?然而,再深入探思一下。所谓不动的云,我们何以知道它不动?那是,因为眼眸所烙印下的形象,交付于人脑,作为判断,而得出的结果。亦就是说,人脑因为教育的缘故,先有了“不动”的理解;亦因此,在眼睛望到一个“符于脑中所判断”的不动事物,人自然而然地便会将它归入不动的行列中。但究竟是不是如此?真的眼眸看到的不动的云、根据常识判断的不动的云,就真的不动吗?………
  也许不动的云,正一分分、一寸寸、一厘厘的移动着。只是,人以为不动罢了。难道,没有这样的可能?这就像是“晴天不落雨”一样,是个完美的逻辑理解;然而,这世上偏偏却有太阳雨。真是够讽刺的!
  “道”是超越人体所能知解体明的“之内”世界,而去至“之外”的天地。因,为“之外”是人所触及不到的,故而人以“无”来含扩、称谓他。但“无”并非只有“之外”。他依然该存有着“之内”。“之内”并不曾被舍却,他依然存有。只是,破越境界的心,于“之外”看着“之内”。这即是说,以“无”的观点,看尽“有”的所有。因是,无有有无;“无”存在“有”,亦即是“无”;这样的凝合与双重之后的超越,才是真“无”,真“道”!
  亦因此,天纵横使出的这一式,才会让众人如此惊异。因为,他们虽然没到“道”的境界,但他们亦知晓“道”的寓不凡入凡、化不朽为朽、道不道为道的妙异奥玄。他们懂,只是到达不了。
  想不到,[魔]却竟已到达!天纵横之武艺所能包孕一切的“无”,竟已超越人类智慧的最上界,达到极无极有的真界。这真是让在场诸人惊骇得已近乎不能持续着思绪的进展!
  铁毅、云飘两人目睹[魔]的艺业,不由联想起他们的师父[元尊]。然而,两人对望一眼之后,各自看出彼此的心意。一个赫然震动的意念──原来,他们都以为,即使是足可化容〈道派〉之柔、〈佛脉〉之刚的盖代宗师“元尊无极”,亦犹未到如斯“道”的异境![魔]的无上境域,可说是彻底的败服[铁·云]这两大年青高手。因为,连他们一直奉为至尊、天下第一人的师尊,他们都认为依然不及天纵横。由斯,可见得两人被[魔]震慑的程度。
  尤其是云飘。他更难以遏止对于[魔]的深重森郁之恐惧。
  梦殇情亦别有感触。因为,她对“道”与“无”的探索和勘秘之愿欲,犹在其他人之上。“道”是破除人身一切限制,以达到“无”的一种梦之寻。然而,“无”不是无,而是包含有的无;是极有,也是极无!
  “无”可以说是“道”的终极与超越。
  “道”可以是“无”。但“无”未必是“道”。求·道·而·臻·无!“道”与“无”,依然存有别异的。然而,世人却将“道”与“无”混淆,以致使得两者渐渐地并无多大的区分,混淆为一体。
  总之,武林中人将“道”这一字,化成一种伟大的存在与范畴;一种绝对的正义;一种将“道”与“无”之意含,亦混融入的无上意义。于是,魔自然就沦入异类的归属,是残酷狠辣的象征,是不容于天地的邪恶卑污,是与道、正义、侠气等等背道而驰的该诛之物。大多数人都忘了,其实魔也是求“道”、臻“无”的一种方法,与求破之道是相同的。于是,武学乃歧出〈道派〉、〈佛脉〉、〈魔门〉、〈邪系〉等四大分流。
  而【魔之宗】就是如今〈魔门〉的最大分支。
  〈佛脉〉与〈道派〉最大的不同在于,佛刚,而道柔。且〈佛脉〉重于顿悟的禅,圆融人间,拥红尘身、而出红尘意;此异于〈道派〉养生练气,以致于天地无迹的自为无为。
  至于,〈邪系〉与〈魔门〉,则是前者柔,后者刚。〈邪系〉阴冷非常,〈魔门〉则霸道横行。两者虽一样用最极端的方法,刺激己身的潜在能力,而跨越现实层次,以获得不可思议的奇异能量。但〈邪系〉更长于与四周环境巧妙地联系为一体,不若〈魔门〉摧灭所有、毁天葬地的疯狂无度。由别的面向来思量,〈邪系〉的邪,就是求生的魔;而〈魔门〉的魔,便是求灭的邪了。
  两派实是一体两面,最大别异处,便是疯狂度与毁灭度的差距。
  以《侠帖》四大高手来说,铁毅修的内力真劲,属于〈佛脉〉其中的一个支脉【因果系】。云飘是〈道派〉的【元力之道】。然而,由于两人传袭自已可融合两派真力的[元尊]之功,所以自然多少亦有些掺杂了。
  梦殇情则属于〈道派〉之【异天】。
  而,略带魅异之息的月心瞳,当然是〈邪系〉中人了。四人之中,就数月心瞳较为诡异。照理,以她的内劲隶属与及【迷月香之流】门主之女的身分,实不可能列入《侠帖》。然而,这之间有些转折。
  月心瞳之祖父月修令,是一代绝才。其人在世之时,有感【迷月香之流】练功之法的残酷与辛狠,故而以其盖代之功智,撷取〈道派〉【太乙门】的内功精华,与【迷月香之流】合融为新一代的真劲。以是,【迷月香之流】逐渐的脱离〈邪系〉的支脉,渐次转化为〈道派〉的一员。然而,迄至[香魂]享誉武林之时,【迷月香之流】犹是徘徊于〈道派〉和〈邪系〉的边缘;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五十年之后,【迷月香之流】才真正隶属于〈道派〉。
  〈道派〉、〈佛脉〉奉无限生机的生·之·极为上;〈魔门〉、〈邪系〉则以疯灭死念的死·之·尽是尊。养生与灭死,都是求“道”以欲“无”的方径。也就是,唯一之“无”,被世人的理解角度,分化成〈道派〉的道,〈佛脉〉的禅,〈魔门〉的魔,〈邪系〉的邪。
  “无”既是唯·一,又何以能被分化?──这是相当讽刺的难解!
  由此可鉴,人的心与眼,常常未必能深入天地的玄奥世界;亦因此,才有种种不同的知解角度。当然,这或许便是天地宇宙之“无”的绝上玄密。于之,从另外的一个向度,来加以思索的话,又可以发现,其实“无”亦是万·有。
  穷有极无。无有有无。所谓“无”,自该是涵括一切的无。以是,说“无”是唯一与万有的矛盾综合体,似乎是不为过的。而“道”便是迈往“无”的种种途径与方向的总称呼。
  道之尽,道即灭,而无生。
  这样的体认,看似矛盾,却又充满某种难理玄异的调和性与平衡性。
  〈道派〉与〈佛脉〉,被归为正派,也就是白道。相反的,〈邪系〉、〈魔门〉乃被划入反派与黑道的范畴。两者何以会有如此大的分别?!………或许,就在于手段的接·受·度吧!
  魔与邪,务求速成,往往不惜残害己身,甚或猎获他人性命,以求立登天道。而道与佛的追求,则显得温和许多,于入世间,取中庸、平乱情、扫妖邪、悟道心,大异于魔、邪的狂进极端、阴暗森寒。是以,魔邪与佛道,必然对立。
  而道佛因为更贴合人性的现实与求生,不似邪魔的自残残人。因此,千年下来,道佛的势力,始终在魔邪之上。因之,势力的强弱,决定了一切。佛道因为大多数人的认可与抉择,而被划属为光明的所在。亦因于如此,〈道派〉、〈佛脉〉成了正经、正当、正统、正义、正气、正道等等所有的象征。至于〈邪系〉、〈魔门〉则很自然的变为武林正道人士亟急除去的存在。所谓的亟急,就是不论手段,不论对象,不论老幼,不论方法,不论多寡──只要除去就好。
  一直以来,少有人能打破这种僵局。直到,今世[魔]天纵横的出现。
  因为,[魔]的不世功力,使得江湖正派中人,现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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