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交趾大罗那一帮子人已经接了赵受益的刺杀令,都听说了吧?”慕容灵叩首道:“能为陛下效力是我黑山门的荣幸。”
“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草民愿以我整个黑山门之力灭了大罗杀手门,务必不令一人漏网。”慕容灵顿了顿,又接着说:“黑山门将告示江湖众人,黑山门倾整个门派之力效忠陛下,为陛下平息江湖纷争、万死不辞。”
皇帝以右手慢慢摸着左手袖口的滚边,道:“朕自有重赏。”
“草民惶恐,草民代黑山门门众叩谢陛下隆恩。”慕容灵与郭笑天再次叩首行礼,皇帝淡淡道:“大夏正值用人之际,只要忠心都可为我大夏所用,既是江湖门派也不用那么多规矩。”
慕容灵面露喜色,跪着道:“草民谢陛下破格之恩,草民永记在心。”
“朕会派人与你联络,退下吧。”
“草民告退。”二人行了礼,被内侍引着出了皇城。
出了皇城门,郭笑天小声对慕容灵道:“夫子此招太险。若是陛下执意非党项人不用,或者要杨诚替了米尔纳穆少门主之位呢?”
慕容灵摆手道:“你虽然聪慧,但是目光太浅,记住凡事要纵横对比,不能拘泥现状,任何事物都不会独立存在,都是丝丝相扣的。”郭笑天道:“学生记得教诲,还请夫子明示。”
慕容灵道:“目前我大夏境内,能与交趾大罗杀手门一力相抗的,我黑山门是不二之选,他非用我们不可。加上我黑山门是江湖门派,与朝堂之事从未有过瓜葛,汉人也好、混血也罢,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何不趁此机会给个恩泽?”
慕容灵笑了笑,接着道:“至于要杨诚替了米尔纳穆少门主之位,你倒是说对了,他确实存了这个心思,只是不是现在,黑山尚未传位,这个时候时机不对,适当的时候,杨诚建了功、扬了名,陛下确实是会想办法绊倒米尔纳穆,让杨诚这个忠君听话的汉人坐这个门主之位的。”
慕容灵肃穆道:“我们要防的是,陛下打算把米尔纳穆怎么着,此事非同小可、还须细细思量。”
他又笑眯眯的道:“我给了你两年时间,你自己看着办。”郭笑天颇为窘迫,小声道:“学生确实喜欢诚儿哥哥,愿意与他守得海枯石烂。”
慕容灵促狭道:“这追求心上人之术,为师可是一点也帮不上你了。”二人说说笑笑,回了客栈。
回了客栈后,杨诚已是等在房内多时,三人随即去了积善堂,见了贺朗。坐定后,郭笑天便将进宫面圣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杨诚至此方才明白慕容灵的打算,便起身道:“慕容先生为我黑山门谋虑良多,我心思鲁钝,深感惭愧。”郭笑天见杨诚出言自责,慌忙插话道:“诚儿哥哥你这些年也做得很好,只是门主还没有传位给你,你很多事你事先不知道,这不能怪你。”
贺朗不禁笑了出来,看着郭笑天,那黑蓝眸底的笑意满满的晕开,继而转首看向慕容灵,道:“碧海青天,愿为青鸟。”慕容灵摇头道:“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郭笑天知道杨诚文采不佳,料定他一时不会想明白这二人意思,便不理会二人的调侃,正色道:“我今日见了陛下,单从面相上看,陛下心志极高。”
杨诚道:“还是按先生意思,先商议这大罗杀手一事吧。”四人就相应步骤商量了一番后,杨诚等人便回了客栈。
第二日,便有一名男子来到客栈,见了杨诚等人后,报了姓名叫普竹措,他是元昊派来与黑山门联络的,元昊要求黑山门即刻开始清缴事宜,三日后将详尽计划报给普竹错,慕容灵等人应了。
第八章 一骑轻尘(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喜欢贺朗,申明一下他和慕容灵是纯洁的兄弟情义,故事里除了两个猪脚,还有一对,猜一下是谁和谁? 十二月十六日清晨,普竹错如约拿了计划书报给元昊,此次黑山门由杨诚领头,负责这次行动,不到午时普竹错便赶回了客栈,元昊对黑山门的清缴方案很满意,着普竹错传话:皇帝自会安排奖赏。杨诚等人自是谢恩不提。
贺朗让黑水门留在兴庆府的好手护送慕容灵返回黑山门,杨诚、郭笑天、贺朗三人出发前往交趾。
前往交趾有两条线路,可从吐蕃至大理到交趾,也可从宋至大理到交趾,由于杨诚、郭笑天二人以汉人打扮,而贺朗也未剃发、便于乔装,三人决定由宋至大理到交趾,这条路线约莫7700里,路途甚远。
从黑山门来兴庆府时,为保护慕容灵,郭笑天不是与慕容灵同乘马车就是共乘一马,所以一直没有自己的坐骑。
还未出发,郭笑天便带着笑意凑到杨诚身前,道:“诚儿哥哥,有影长得真好看,据说不负人能日行千里呢。”
杨诚道:“我已让贺朗为你挑选良驹。”
郭笑天嘟着嘴巴道:“可是那些马儿都没有有影好看。”
“那你我换乘坐骑。”
“可是你不觉的象有影这么神骏的马,和别的马并辔而行,是对有影的侮辱和挑衅吗?”
“那你道怎地?”
郭笑天笑嘻嘻道:“你我共骑有影。”
“不行。”
“可是以前诚儿哥哥都是和我共骑无影的。”
“那时你年幼。”
“我并未行冠礼,依然年幼。”
“你已过了行冠礼的年龄,只是未办仪式。”
“未办仪式就是没有,比如办了仪式就叫夫妻,未办仪式就叫私通。”
“你……”
“诚儿哥哥也认为我说的有理,对不对?那就是同意了。”
“我几时同意的?”
“不反对便是同意,就跟沉默就是默认一样。莫非诚儿哥哥想耍赖?”郭笑天小声道:“这样不好,你是少门主呢,要树立威信,言出必行!”
“我……”未等杨诚绕明白,郭笑天便单手耍着小匕首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于是,贺朗严格遵循少门主“言出必行”的教诲,并未给郭笑天准备马匹。
因为此次出行是悄悄行动的,贺朗收了那让人目不暇接的金钗、按照寻常汉人男子的装束梳了头发,只是拒不换衣衫。
杨诚对贺朗道:“你带他。”
贺朗摸着那卸了朱雀坠饰的腰带,笑眯眯地道:“杨兄弟这是在考验我么?”他故作羞怯状道:“就算慕容总管不在我眼前,我也不会与别的男子乱来的,小郭弟弟确实可爱,但是我要为慕容总管守身如玉。”
杨诚很是愤懑,怎奈郭笑天和贺朗的气场过于强大,加上这些年他也早已习惯郭笑天耍赖亲近,虽然拉长了脸,终是和郭笑天同乘一骑。到了晚上宿客栈时,郭笑天却并未要求与杨诚同住一间,杨诚暗暗松了口气,也不是那么排斥同乘一骑的事情了。三人一路疾行,郭笑天并未折腾什么花样,倒也相安无事。
转眼过了十几日,这日正是除夕,三人在大宋兰州城以南的狄道县歇脚。此处位于陇右,是古时丝绸之路的要道,虽处西北黄土高原苦寒之地,但是县城依黄河上游最大的支流洮河而建,因此居住人口也不算少。
恰逢大雪,夜里室外气温约有零下二十度,连日来一路奔波从未好好歇过,三人商议次日午后再赶路,便自未时进了客栈后,一直未出门。
天气寒冷,杨诚便去叫小二将酒菜送到房内来,贺朗趁杨诚不在,对郭笑天道:“据说慕容给你两年时间?啧啧,你这样毫无进展,莫说两年,十年都无用。”
郭笑天道:“温水煮青蛙,物极必反,不能操之过急。”
贺朗侧目而笑:“就算是煮青蛙,你这水温也太凉了吧?小心水寒青蛙冬眠了。”
郭笑天微微红了脸道:“我武功不如他,就算我想做什么也无法得逞。”
贺朗笑意更深:“哎呀,连霸王硬上弓都想到了呢,真是孺子可教。”
郭笑天红着耳朵不理他,继续道:“鲸吞不如蚕食,我有分寸。”
不一会,杨诚返回房中,二人都闭了口,接着便东拉西扯些大宋风土人情之类的话题来说。
用了晚膳,三人便各自回房了,杨诚正在房内运功调息,就听到敲门声,起身开了门便见郭笑天拎着一个小食盒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进了房门,郭笑天将食盒放下,道:“诚儿哥哥,今天是除夕,我寻了半天,才得了这一盘如意糕和屠苏酒,便给你带来了,你尝尝。”
杨诚和郭笑天在桌旁坐下,郭笑天将点心和一小壶酒取了出来,笑着道:“这进了大宋境内,喝酒都秀气了许多,这几年我倒是习惯了大夏的口味了呢。”说罢,倒了两小杯酒,二人对饮了起来。
饮了几杯后,郭笑天对杨诚道:“诚儿哥哥,老子的《道德经》据说就是在这里写的呢,可惜天寒地冻,要不我们可以去县城里寻访一下。”
老子原名李耳,为东周守藏室史,据说,春秋末年老子西行时带领儿子李宋、李宝出函谷,经散关,为关令尹喜写下《道德经》,后游河湟,涉流沙,访陇西十七年而终。民间传说李耳临终飞升于狄道岳麓山凤台,成了仙。
郭笑天见杨诚并未答话,又接着说:“这城中的洮水历来有名,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就有提及。汉代飞将军李广的祖籍就在这洮水之侧呢!”杨诚道:“你若真想去看,我便陪你去。”
郭笑天一脸诚恳的看着杨诚,道:“诚儿哥哥,外面这么冷,会冻坏的。我其实是来跟你说,既然天气寒冷,不如我今晚跟你睡吧?”
“不行。”
“为什么?”
“你我曾有约在先。”
郭笑天笑嘻嘻的点了点头,站起来道:“嗯,那我们就该遵循当日约定,诚儿哥哥你抱抱我。”
又被绕进来了?
杨诚无奈的看着郭笑天道:“你已不是当日小儿,这两个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郭笑天撅嘴,侧目,继而呈泫然欲泣状,道:“诚儿哥哥心思不纯。”
“此话怎讲?”
“抱一下又不会有孕。”
“胡说!”
“难道会有孕?”
“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浑话!”
“诚儿哥哥若不是心思不纯,为何如此计较?契丹等地见面问礼都是拥抱,你既然没有他心,就该信守约定。”郭笑天故作惊讶状,又道:“莫非诚儿哥哥希望推翻当日约定?太好了,天色不早,我们上床歇息吧!”
“你——”杨诚咬牙,站了起来,忽然走近郭笑天,一把狠狠的将他拉到怀里。郭笑天得逞,喜笑颜开,转而双手拥着杨诚的背,将头埋在他怀里轻轻磨蹭,觉得幸福无比。
不一会杨诚便欲分开二人,郭笑天勾着杨诚耍赖,二人拉拉扯扯过了好久,终于分开。郭笑天已经发丝凌乱,杨诚叹了口气,道:“你该回去了。”
郭笑天看着杨诚,委屈道:“诚儿哥哥,你是不是厌烦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杨诚无语,面露不平。
杨诚正色,试图讲道理:“授受不亲,有违礼法。”
“那是形容男女的。”
杨诚继续:“我对你并无异心。”
“那更该坦坦荡荡。”
杨诚咬牙:“我不喜与人亲近。”
“那我可助你改掉陋习。”
杨诚握拳:“你怎地不去缠贺朗?”
“他过于美貌,我自卑。”
杨诚气极,解下佩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道:“你到底要怎样?”
郭笑天无辜状:“我没要怎么样啊,我就是见你一个人过除夕,来陪你说说话,现下我要回房歇息去了。”拎了食盒,转身往门口走去,忽而回头,用那双滴溜滚圆的眼眸看着杨诚,道:“诚儿哥哥,你干么生这么大的气。”委屈的语气:“你变了。”留下站着未动的杨诚,回房去了。
杨诚站了半晌,倏然惊觉: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情绪开始多变了起来?
杨诚回榻上躺下后,辗转未眠。郭笑天幼时贪玩撒娇,往自己怀里钻钻蹭蹭倒不觉什么,转眼他已经十七岁了,还这样使赖胡来,到底什么意思?
杨诚一惊,难道,他对自己有那方面意思?可是也并未看出什么异常来,杨诚脑中的弦不由绷紧了,说句实话,杨诚自己对男子欢好之事并非排斥,对自己喜欢男子或女子从未深想,师傅等人这些年来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早就听惯了,也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若这对象变成了郭笑天呢?这些年来对他的隐忍纵容,真的如那日自己所说是手足之情么?杨诚不愿深想,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第二日天晴了,三人用了午膳后,便上路而去,杨诚便开始暗暗留意观察郭笑天,数日下来,也未发现任何异常,不由暗自自嘲,看来自己真是草木皆兵,多心了。杨诚心定了下来,料想郭笑天也许是习惯了缠着自己,于是,便不知不觉被郭笑天抱抱蹭蹭,过了数日。
正月初八,大夏皇帝元昊向大宋朝廷进表,要求大宋正式承认夏国,册封帝号。是可忍孰不可忍,宋廷断然否决,并将刺杀元昊的酬金提高了双倍。
回应宋廷发出的刺杀令,黑山门慕容灵高调出现,对江湖众人宣称,黑山门身为大夏第一杀手组织,鲁班门前安能允许旁人弄大斧?凡有接了宋廷刺杀令者,便是与黑山门为敌,黑山门不惜倾整个门派之力与之周旋到底!
二月初二,大夏皇帝钦赐亲自题写的“黑山门”匾额,一时间江湖风云耸动!交趾大罗杀手门虽然接了宋廷的刺杀令,但是不敢与黑山门正面为敌,只能静候佳期、择机而动。而江湖中其他蠢蠢欲动的人,也眼巴巴的看着,等着这枪打出头鸟的事情过了之后,再做打算。
三月初十,杨诚等人到了大理都城。大理气候温润,时值春日正是花团锦簇的时节,都城内多白墙青瓦,与徽州民居外观类似,郭笑天久未回乡,见了这般地貌,心头一软,便如这春日暖阳一片洋洋洒洒。
三人在城中苍洱客栈宿下,他们是午后进城的,只是连月赶路,甚是辛苦,见了这青山软水之地,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各自去房中倒头就睡。直到酉时,三人才梳洗毕,出了客栈往市集而去。
这大理都城名曰羊苴咩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