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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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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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懂了最好。那么现在就给我出去。”
                 “出去?” 大大的眼眸呆滞而茫然。
                 “出去招客人啊。”浓浓的嘲讽伴着冷笑扬起,“招客人懂不懂?就是站在门口,看哪个经过的男人愿意上你,带你开房间。”
                 “我明白了。”瘦弱纤细的清秀少女点点头,举起细细长长的腿,缓缓地朝熙来攘往的门前走去。
                 每一步,都是绝对的困难与痛苦。
                 她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地狱,这步伐一迈开,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将永远沉沦。
                 但又如何?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堕落了,堕落得彻彻底底,现在不过是将自己再打入更深一层的地狱而已。
                 已经无所谓了。
                 划开少女嘴角的,是一抹凄楚自嘲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在她仰起一张清丽脱俗的绝世美颜,瞳眸凝定经过她面前的第一名男子时,仍然不曾稍稍淡去。
                 “你要我吗?”她问,语音低微却清晰无比。
                 男子似乎怔住了,俊朗年轻的脸庞写着极度震惊。
                 “只要几百元,你就可以得到我。”她解释着,嗓音清淡幽渺。
                 夜,未央,还被满街霓虹狂放地占领。
                 在幽暗堕落的不夜城一角,一名少女正轻声问着经过她身边的青年男子。
                 你要我吗?
                 “不要、不要!不要这么说,不要这么问,不要……”
                 她在梦魇。
                 望着她在枕边不停转动的苍白容颜,那一颗颗细细碎碎从额前迸出的冷汗,任无情心痛地察觉到这一点。
                 她正作着噩梦,一个紧紧纠缠她不放,极度苦痛的黑暗梦魇。
                 那梦魇,夺去了她习惯覆于面上、冷漠淡定的伪装,裸露出清楚分明的恐惧与痛苦。
                 “不要……不要碰我,求求你们……”她低喊着,极度压抑的嗓音依然藏不了惊慌与恐惧,紧紧攒着的秀眉因汗而湿润,更加纠结。
                 “不要,不要……”
                 一声比一声更加细碎、更加惊慌、亦更加压抑的求恳终于夺去了任无情的冷静。
                 “醒醒!水蓝,醒醒!”他低喊着,一面用手背轻轻拍打她汗湿的脸颊。
                 她毫无所觉,依旧沉沦于暗黑之中,娇躯更紧紧弓着,蜷缩于大床一侧。
                 “醒一醒啊,水蓝,你在做梦,是梦啊!”他继续喊道,伸出双臂想抚慰颤抖的身躯,却反而引来她一阵激烈挣扎。
                 “放开我!她尖叫着,”放开我!“
                 “是我,别怕,水蓝,是我。我是无情啊。”他定住她扭动的身躯,急切低喊。
                 她仿佛没有听见,窈窕的娇躯依旧毫不放松地挣扎着,而他,惊恐地发现她的眼睑不知何时早已展开了。
                 她的眼睛已然睁开了,可她却看不到他。
                 她看不到他,那双烟水美眸的瞳孔没有定焦在他脸上。眸光穿透他,直抵另一个时空。
                 她看着另一个世界。
                 他慌乱了,莫名的心疼忽地攫住他,令他不觉展开双臂急切地拥住她,紧紧地,像环抱着一尊易碎的玻璃娃娃那样小心翼翼。
                 “怎么回事?水蓝,是怎么回事?你没看见我吗?你还做着噩梦吗?”他沙哑地问着,将她螓首紧紧压在宽厚胸膛前,下颌抵住她柔细的秀发,“你究竟看见什么了?是什么让你如此害怕?”他问着,一句又一句,连绵不绝,句句皆是沉痛心疼。
                 她仿佛感受到了,感受到他的沉痛与心疼,身躯不再激烈扭动,缓缓停止了挣扎。
                 而一张秀颜,颤颤地扬起。
                 他感觉她的逐渐平静,稍稍松开了她,低下脸庞。
                 幽深的黑眸锁住她的。
                 那对回凝他的黑玉,起先是雾蒙蒙的,泛着迷茫的水气,接着逐渐澄透、清明,终至燃起两簇倔强的火苗。
                 “你怎么会在我房里?”她质问,倏地一展手臂推开他,“你怎么进来的、‘她真的醒了。
                 被她用力推开的任无情不觉被冒犯,只觉蓦然一阵放松,一颗心飞扬起来。
                 “我听见你房里传来怪声,所以进来看看。”
                 “可是你怎么进得来?我锁了门啊。”她瞪他,虽是质问的语气,他却清楚地看见掠过她眸中的一丝惊慌。
                 “是李妈给我钥匙的,她有这间屋子里每一间房间的钥匙。”
                 “什么?”
                 他感觉到她的惊恐,“不必怕,她不会做什么的。她之所以要有每一间房间的钥匙只是为了管理方便,她不会随便把钥匙交给别人的。”
                 “可是她把我的钥匙给了你。”她瞪他,眸光满蕴指控。
                 他静静地回望她,“你怕吗?”
                 “怕?”
                 “你怕半夜有人闯进来?”
                 “我——”她瞪他数秒,忽地撇过头去。
                 “你方才究竟做了什么噩梦?”他柔声问。
                 “你管不着。”
                 “水蓝——”
                 “我做什么噩梦你管不着!”她烈焰般的双眸瞪视他,“你以为你是谁?”
                 “你误会了,水蓝,我只是关心你……”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是傲天的未婚妻啊,也就是我的——”他还想再说,却在看清她蓦地刷白的容颜后一窒。
                 她望着他,眸中掠过几道复杂难解的神采,秀颜忽明忽暗。
                 他心一跳,“水蓝,怎么了?”
                 “出去。”
                 “什么?”
                 “我说出去。”她低低重复,掩落眼睑,语音暗哑。
                 他默然,只是静静凝望她。
                 见他久没动静,殷水蓝忍不住扬起眼眸,却在接触他温柔似水的眸光后全身一颤。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她强调着,语音不知不觉尖锐起来。
                 “你误会了,我不是假惺惺……”
                 “不是吗?你真敢如此说?”她蓦地截断他,眸光炯炯,语音抹着浓厚嘲讽,“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傲天的未婚妻,说我们是家人,所以才关心我爱护我……你真敢这么发誓?”
                 他蹙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根本不是为了傲天,是为了你自己。”
                 “为我自己?”
                 “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傲天。你之所以会关心我,完全是因为你迷恋上我了!”
                 “什么?”她突如其来的宣称如一阵焦雷,打得任无情晕头转向。他眯起眼,仔细审视着眼前眸光灿灿。宛若天际明星的女子。
                 “难道不是吗?”她唇角一勾,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敢说对我没有一丝丝异样的感觉?”
                 他瞪着她,极力宁定乱了节奏的呼吸,“你怎么会那么想?”
                 “我怎么会那么想?因为这个。”她说着,忽尔嫣然一笑,玉臂一伸,勾住他颈项,芳唇跟着缓缓移向他。
                 如兰的气息霎地拂向他面庞,裹围他全身。
                 他僵凝着,一动不动。
                 柔美的菱唇终于印上他,挑逗地擦弄着他温暖的方唇。
                 有几秒钟的时间,任无情的脑海一片空白,任由她水润红唇吸吮着他的,全身血流因之逐渐滚烫起来。
                 有一瞬间,他想就那么巨服于自己的欲望,将她窈窕诱人的身躯压向床上。
                 然而理智终究还是重新占领了他。“别这样。”他沉声喝道,双手硬生生扯开她两截藕臂。
                 “别告诉我你一点也不动心。”蒙蒙眼瞳凝眸着他,漾着勾魂笑意。
                 他抿起唇,“你究竟想怎么样?”
                 “证明你被我诱惑了。”
                 “那又如何?”
                 “所以别再说你关心我的鬼话。”她一双美眸倏变冰冷,“你不过是想要我的身体而已。”
                 “你以为所有的男人关心一个女人都只是因为想上她的床?”
                 “不是吗?”
                 他瞪视她,数秒。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得来这么愤世嫉俗的想法,但我可以保证,我任无情不是那种男人。”
                 他语音清冷,眸光深邃逼人,像要穿透她——穿透她的身躯,她的心,她冰封许久的灵魂。
                 她呼吸一颤,蓦地遭一股被看透的惶恐狠狠攫住。
                 “你走。”
                 良久,她再度命令,语气却不再是先前的坚定冰冽,而是微微发着颤。
                 他感受到她的动摇,心一软,随之放柔了语气。
                 “我知道你刚刚做了噩梦,心情还不稳定,我只想你明白,我不希望你故意这么做。”
                 她默然不语。
                 “别那么愤世嫉俗,水蓝,别故意用那种方式侮辱我,也侮辱你自己。”他继续道,嗓音与眼神皆是真诚的关怀与温柔。
                 她心一紧,扬起羽睫怔然凝眸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亦回望她,许久,嘴角拉起一丝淡淡苦笑,“我承认自己对你心动,对你的关怀未必纯粹因为傲天与你的关系,但……”湛幽的黑眸眼神坚定,“我不会因此对你有非分之想的,绝对不会。你尽管放心。”
                 她心跳一停,“你——”
                 他只是静静凝望她,微微一笑,跟着伸展衣袖替她拭去满额细碎冷汗。“睡吧。出去时我会替你带上锁,你安心睡吧。”
                 低声抛下最后一句话后,他立起身,俊挺的身形悄然往房门处走去,打开门,落锁,关上。
                 她怔然凝望他的背影。
                 直到那沉稳安定的跫音远远地消逸了,她墨黑修长的羽睫才轻轻一落,秀丽莹白的颊畔缓缓滑过一道清晰泪痕。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为什么她总让他目睹不轻易在人前展露的激昂慷慨?
                 为什么她藏得最深的心绪,在他面前却仿佛透明得无所遁形?
                 为什么他只要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轻易摘下她冷淡漠然的面具,甚至逼出她以为早已干涸的泪水?
                 为什么他不像其他男人,轻易受她引诱?
                 为什么他不受她引诱?为了激动他,她甚至主动献上自己的唇,不顾羞耻地主动亲吻他。
                 而他,竟能不为所动,还能那样冷静地推开她。
                 不可能的……从她长成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以来,每一个认识她、关心她的男人其实都只想得到她的身躯,一个个都只巴望着爬上她的床!
                 少女时代,她对男人这样的兽欲只有恐惧与厌恶,长大以后,除了厌恶,她学得了如何利用男人们对她的渴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要我吗?
                 我不想要你。
                 那个霓虹灿烂的未央夜,青年回应她的淡然话语,至今依旧紧紧扣住她一颗心。
                 她以为青年是唯一的一个。
                 十几年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碰上像青年那样的男人,不可能再有任何男人不觊觎她的胴体,不可能再有男人有足够的定力拒绝她。
                 她不以为当自己企图施展女性魅力时,能有任何男人抗拒得了。
                 可他拒绝了。
                 我承认自己对你心动,但绝不会因此对你有非分之想。
                 他方才说的话再度在她耳畔回荡。
                 他说绝对不会碰她……为什么?
                 因为傲天吗?
                 她是傲天的未婚妻啊。
                 她是傲天的未婚妻,该与傲天倾心相爱,为什么要故意那般引诱他?
                 任无情想不透,愈是细想,心绪便愈是纷乱。
                 他猜不透她。
                 莫非真如澄心所说,她来任家是别有居心?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任无情蓦地摇头,手指握紧了威士忌酒杯,用力到指节泛白。
                 然后,他一仰头,令杯中醇烈的液体全数流人口腔,熨烫咽喉。
                 是他多心了吧?昨夜她会那么做,会突如其来地吻上他,只因为她刚刚脱离一场可怕的梦魔,心魂未定之故。
                 她只是想试探他。怀疑他的关心只是出自于对她胴体的渴望。
                 她以为不会有任何男人纯粹关怀她,除非是想得到她,对她有非分之想。
                 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
                 任无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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