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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隐瞒了真相,只为让她开心,只为让她过着平静无忧的生活。
冬天的梅花林,铺天盖地的花海,无边无际,每当风起时,落英缤纷,嫣红的花瓣与雪花一道漂浮天空中,美得让人无法呼吸,动人心魄。
三年前,一场大火将梅林焚烧殆尽。岂料第二年春天,遍地冒出了春芽,飞快茁壮成林。寒冬落雪时节,火红的梅花开遍河岸,红得像火一样妖娆绝艳。那清寒梅香远飘十里之外,那香气不是一般梅香可比拟,香而不腻,清而不寡,自有一种孤傲。
梅林深处有人家,是为听梅居。听梅居也是那一年大火后重修的,竟修得是一模一样,一片屋瓦,一棵花草,都熟悉亲切。
韩子翊说,这也是小皇子派人修葺的。
他说,阿财回来的时候,没了家,会伤心啊……
阿彩又愣住了,哥哥啊……
韩子翊也很思念小皇子。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话不是这么说,人家韩子翊是有苦衷的。原因就出在魏帝交给他的任务。
阿彩在韩子翊的眼中与朽木无异,要将朽木雕琢成器,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朽木就是朽木,看书打瞌睡是常有的事,实在烦闷了还拉上韩子翊去舒展筋骨,说是舒展筋骨,哪次不是把人家韩子翊打了一身的淤青。
韩子翊郁闷啊,盼着快点过年,皇子麟能回到京城,他好赶紧将这朽木撒手不管。
阿彩也盼着过年时哥哥能回来团聚。记恨是一回事,可怎么说也是最亲的亲人啊。
可是翘首等到除夕宫宴夜,也未曾见到小皇子拓跋蕤麟的身影。
不是魏帝不许其回京,而是迎候的官员到达宁心寺的时候,却获悉,皇子已然自行离开。
84。伤恸的年夜【VIP】
阿彩走出来的时候,一身宽袍广袖的宫廷礼服,流云霓霞裳如火一般灿烂,衬得肌肤胜雪,修眉如黛。唇不点而嫣红,眼瞳如纯净无尘的黑玉,顾盼神飞,整一个就是身形高挑修长、气质卓越出尘的绝色美女。
于是当美丽耀眼的长公主挽着魏帝的胳膊走入宫宴大殿时,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这位公主终于开始稍稍注意形象了,举止端庄高贵、文静优雅。笑不露齿,眼睛不再四处乱瞟,表现可以堪称完美。
第一次觐见了传说中的太后。阿彩直觉,太后是一个面寒心冷的老妇人。她初初进宫的时候,太后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见面。魏帝并不是太后所出,平素也不亲厚,尤其是魏帝将太后亲子颐王拓跋元邺发往苦寒边关之地,不准其返京以后,太后与魏帝更是无话可说。
阿彩问过安,很快撤身远离那个冷淡的老妇人,抬眼瞥见场中有个酷似夜半人狼的某男子,一脸曲扭的横肉,小三角眼直勾勾毫不避忌地盯着自己看,哈喇子淌下衣襟,好不恶心。忍不住就朝他翻了个白眼。
瞅见韩子翊,拽了他到边边上,低声附耳说道:“贺兰敬那狗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皇室家宴么?”
“我说公主殿下,您好不容易让大伙儿惊艳一把,言语措辞还是稍微淑女一些比较妥当。”
“咳咳……好吧。”阿彩讪笑了笑,憋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开口了,“那么,韩公子,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本宫,贺兰敬那小王八蛋怎么会在这里,嗯?”
前半句恶得韩子翊浑身汗毛直竖起来,后半句让他一口茶水差点喷到“淑女”的脸上。
翻着白眼回答:“回殿下,因为三年前,小王八蛋的爹老王八蛋死了以后,皇上为了安抚太后,就让小王八蛋继承了老王八蛋爵位,可惜,小王八蛋是个草包,成天出入烟花柳巷,公主殿下要是看不爽他,哪天去堵一堵如何?”韩子翊不爽贺兰敬很久了,奈何自己打不过人家。
阿彩抬起袍袖,掩住了奸诈无比的笑面。“韩公子此言甚得我心啊,就这么办了!”
除夕宫宴其实就是皇家年夜宴,阿彩看着魏帝左手边空落落的食案,即便面前堆满了山珍海味,也食不下咽。
除夕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哥哥不知道一个人去了何方,娘亲和爹爹不知可还安好。大殿中是满满的人,却不知为何心里空荡荡的,百般寥落。
一双修长温热的大手抚上了手背,迎来魏帝的目光,“彩儿,怎么了?不合胃口么?”
她瞥了瞥那张空食案,说道:“父皇,哥哥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不回来,他是不想跟我一起过年守岁么?”
“麟儿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魏帝也是一脸忧虑。
“父皇,倘若哥哥回来,您不要再责怪他了,好么?”
阿彩能感觉到哥哥的寂寞,将心比心,倘若所有人都责怪自己,不肯原谅自己,她也会想要离开,一个人呆着吧。
魏帝拍拍她的手,点头应允。
用过晚膳,照例要守岁,还不能回去安歇,阿彩偷偷拎了壶酒避开人群,躲在楼阁上赏雪。
几杯下腹,竟有些晕眩起来。这才醒起这酒是独鹤楼密酿的八仙醉,最忌酒入愁肠,据说会立时醉倒不醒。
醉了就醉了罢,她想念爹娘哥哥,想念莲。他们都是她爱的人,可偏偏为何不能相容啊……
雪花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面颊,带起一片冰凉触感。她抬手抹上面庞,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雪花洋洋洒洒,连着天,连着地,在空中渐渐凝聚幻化为淡淡模糊的影像。她知道自己喝多了,那是幻觉。
耳畔传来啾啾鸣叫,这不是幻觉,有小青鸟落在她的肩头,啾啾细语。
“小金……小金回来了?”
小青鸟唧唧作答。
阿彩撩起宽阔的衣袍下摆,从楼阁窗台跃了出去……
刚入梅林,就见到巨大的黑影飞快扑了上来,近至眼前,金色的羽翼在黑暗中灼灼发光。也不知是谁撞入了谁的怀中,巨大的脑袋挨着阿彩的颈畔磨蹭起来。
已经长成庞然大雕的小金还是这么爱撒娇,逗得阿彩哭笑不得。揉着它头顶的翎羽,再紧紧抱住,“小金,小金,你也回家了,实在是太好了。
小金好不容易消停下来,阿彩忙问爹娘和莲的情况,那小迷糊蛋竟一问三不知,抬了抬脚,蹭蹭。
阿彩这才注意到小金的足上缚着东西。那是一卷布条还有一块乌黑发亮的饰物。拾起一看,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是墨玉玦,在手心里发着幽幽莹润的光泽。
阿彩记得,她把自己交给莲的那个晚上,他取下挂在她颈脖子上的墨玉玦,放到了枕边。那以后,变故接踵而来,教她措手不及。
这墨玉玦,就一直遗落在了枕边。
会是莲么?莲……
阿彩浑身颤抖,手指头僵硬哆嗦,许久都没有解下绑缚牢固的布帛,扯的小金的脚都痛了,发出抗议的低鸣。
好不容易解下了布帛,急急展开,那是,那是一块割裂下来的袍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血红的莲花烙印,是他的莲印图腾,再仔细看去……
有什么在胸口碎裂的声音,她猛地用力将布条攥成一团,揉了揉眼睛,再次展开。
“我,我一定是喝醉了,所以眼花,不会的,不可能!”
眼睛已经被揉得刺痛,可是布条上的字还是一点没变。手松开布条,脑袋骤然一沉,她跌坐到雪地上。那字迹跳跃着,像把利刺,狠狠插入心口。
『对不起,不要再等我了』这是他要告诉她的话。
她无力扬起了头,任由雪花飘落眼中,随着眼泪滑落,握紧拳头对着天空叫喊,“你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看不懂!”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
阿彩拔足在雪地上奔跑起来,火红绸衣拖拽着皑皑残雪,美艳极致又触目惊心。林间鸟兽寂然,只余少女绝望悲切的哭声。
“你答应我的,答应我了,你会来找我,你会来提亲。可我等来的却是你的对不起……”
和他在一起,她曾经是多么的惶恐和不安,是他令她相信,只要彼此相爱,他们就一定能走到一起。因为想要在一起这个强烈的念头,她不曾放弃,无怨无悔地相信他。可他却说对不起,那她所有的坚持和等待,还有什么意义?
从没有试过像现在这么恐惧和无助,爹娘离她而去,哥哥离她而去,如今,莲也放弃了她。
那种被人遗弃的痛苦,剜心蚀骨。
曾经也是一个除夕夜,阿娘说,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是他拯救了她,将她从雪地里抱回了家,给她一个温暖的年夜。如今,却是他说,对不起,不要再等我了……
早知道最终都要被抛弃,还不如那年的大雪,便将她埋掉算了。
头越来越沉,眼前景物重叠了起来。呵,是醉八仙,果然不能酒入愁肠,更何况是悲伤绝望。
她一头栽倒在雪堆里,将脸深深埋了下去,兴许明天早晨,会有人挖起这个醉死在雪地里的公主,真是丢脸啊,罢了,反正她也不在乎那些。
再也没有人会从雪堆里抱起她,带她回家……
没有人,可是还有一只鸟。小金扒拉着雪堆,大脑袋拱着阿彩的身子,啾啾哀鸣。瞧见她一动不动,只得展开羽翼,将她拥了起来。
时间在流逝,越来越冷,脑袋已经没法思考,身体也没有了知觉,甚至,也不会再感到伤心……
有一双手轻轻拨开金雕的羽翼,探入了雪堆里,将她抱了起来,坚实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着她,他的怀抱很暖,声音却很模糊,隐隐约约听见他说:“我回来了,你喝醉了啊,做什么要糟蹋自己呢?”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冰冷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捂着,脱下衣氅包裹着怀里冻僵的少女,抱起她往梅林深处走去。
做梦呢,一定是做梦。阿彩咬了咬嘴唇,很痛——
莲,是莲回来了么?他回来了?布条上写着,不要再等他是因为不用再等,他回来了。是这样的,对吗?
“莲——”她摇晃着混沌的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双手也挣扎着搂上他的脖子……
大力挣扎的少女使得男子站立不稳,仰身摔到了雪地里。她趴倒在他的身上,呜呜哭泣。
“傻丫头,别哭,我带你回家。”这丫头喝醉了,果然麻烦。
呜呜……她哭着摸上他的脸,“你没有不要我,对吗?”
他顺了顺她凌乱的头发,轻声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少女冰冷的脸贴上了他温热的面庞,轻轻摩挲着,“我好想你啊……”她的唇移到他的唇边,吻上了他。
他浑身僵住了,头脑一片空白,心跳得飞快……
漫舞七棱雪花在身边翩翩起舞,落在发梢,脸上,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85。魏帝的决定【VIP】
大年初一早晨,雪停了,天空清朗透彻,阳光明媚,大地因一夜风雪变得纯白洁净,林间,鸟雀划破宁静,抖动落雪簌簌,红梅亦探出残雪,更显娇艳。
梅林深处有院落,雾霭升腾、炊烟渺渺。
和暖的阳光透过窗纱,照到屋内,洒满一室和煦。
头痛……很久都没有这种头痛欲裂的宿醉感了,上一次宿醉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是在鹞城那达慕盛会后的酒宴,然后,醒来是在悲风寨山后的小屋,也是这般阳光明媚的早晨……
昨夜是除夕宫宴,可为何会喝的酩酊大醉?她揪着头发想。
……
记起来了,她揉着脑门的手顿时僵住,噌地坐起身来,又是一阵晕眩,抱住脑袋深埋进被褥中,半晌,憋得透不过气来,方抬起头,刮了自己一个耳光,自言自语地说道:“容彩翎,你究竟在做什么?要死要活的,真他妈没出息。”
可是,记忆只回放到跌倒雪堆那个片段,而后的记忆模模糊糊……她似乎做了一个梦,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梦中的情境。
她掀开被子看到自己仅穿着中衣的身体,昨日那套华美的礼服皱巴巴被随意丢弃在地上。阿彩心痛地捞起衣裳,入手潮湿。唔,很贵的……
究竟是谁将自己带回来,还胆敢脱了她的衣裳呢?绝对不可能是父皇派来保护她的暗卫,他们可没这么大胆。
屋中四个角落还点燃了炭盆,那人可真够仔细的,应该没什么恶意。
遂放下心来,鼻尖立即嗅到了清香。唔唔,是米粥的清香,某人的肚腹立马就咕咕叫唤起来。宿醉的人不仅头痛,还泛恶心,这会儿最想吃的莫过于一碗清淡的米粥。
“咿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
四目相视,阿彩愣住了,来人也呆了呆,漂亮的凤眼眨巴两下,面颊泛上了可疑的红晕。抿了抿嘴唇,径直走上前来,将手中热气腾腾的米粥放到桌案上。
“醒了还赖床作甚么?”
“哥哥……”眼角湿润。
人影微晃,某人已飞快地下榻跃了上去,像树熊似的挂在了拓跋蕤麟的身上。“哥哥,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大过年的丢下我们,你不知道我和父皇有多担心。”
脸上的红晕越发清晰,拓跋蕤麟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下一瞬却一把提起树熊的后领,摔回榻上,“一身酒气,臭死了!你不洗干净别挨着我。”
阿彩嘿嘿讪笑两声,蓦地捧起热腾腾的米粥,咕噜噜就倒到肚子里,烫得龇牙咧嘴地使劲呼气。
“呃……”拓跋蕤麟嫌恶地把眉毛皱成了一团,“你,你竟然尚未洗漱就用早膳,太没家教了。”
“你这米粥端进来不就是要给我的吗?”
“慢点……很烫!”无奈一把夺过粥碗,用勺子轻轻搅拌着,还不忘数落妹妹,“哪有女人似你这般粗手粗脚的?”
阿彩一把捋起衣袖,扬了扬雪白的手臂,“哥哥,我手臂很细。”又要挽裤脚的时候,一双大手将她推到了门外,“你去洗干净了再进来!”
阿彩在浴间泡着热水,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头脑也越发清晰,她想了想昨天的事情,存了些许疑惑,毕竟那一句话没头没尾,即使,那真的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