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冰语-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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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冰语-焚歌-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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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真是嘴硬心软。
  “不要啦,丢掉!”
  阿彩不理他,去河边洗衣裳。
  “你就算洗干净了我也不会穿,想到上边沾过那些脏东西,我就恶心!”他躺在河边的大石块上晒太阳。

  降涟也过来坐下,说道:“麟儿,这点你该学习妹妹,节俭。”
  阿彩侧头说道:“对呀,哥哥,你这袍子才穿过一次,多贵的衣裳啊,洗洗干净也能卖好几两银子呢,丢掉太浪费。”

  降涟噤言了,闭上眼睛假寐。
  小皇子翻白眼,“财迷心窍,我穿过的衣服,烧成灰也不准你卖。”
  阿彩正想好好跟他说一番积少成多的大道理,忽听闻前方传来嘤嘤的哭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河堤边蹲着个小小的身影,哭得好不伤心。约摸分辨得出是个小姑娘。
  阿彩边洗衣裳,一边抬眼看人家哭。
  小皇子拾起一颗石子,嗖一下丢了过去,落到河岸边,溅起水花洒了那小姑娘一头一脸。
  “闹什么闹,离远点,吵死了!”
  那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
  真是不改恶魔本质,阿彩剐了他一眼,将衣裳拧干摊平在石块上晾晒,然后甩着手走过去,好奇地俯身张望,见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估计是受了什么委屈了。
  头发衣裳都给水淋湿了,这初秋季节,水湿了身子还是颇容易招风寒的。
  阿彩拿出帕子,替那小姑娘擦拭头发上的水迹,“你哭什么呢,小妹妹。来,把袍子脱了,去晒晒太阳。”

  好说歹说把那小姑娘拽到大石块上晒衣服。
  “哼,多管闲事!”
  “要不是你欺负人家小孩我能去管吗?”想当年她七八岁那么大的时候,被人欺负就多了去了,也没窝囊地躲起来哭过。

  “小妹妹,你只会哭可不成的哦,被人欺负了哭又顶什么用,先记着,等寻着了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明白了吗?璧如这个坏哥哥,好好看看,记着他的模样。”
  “完了,有你这么教人的么?”
  那小姑娘本来好不容易停歇了哭泣,阿彩这么一说,她又哭嚷起来,“我不要,我不要报仇,我要姐姐……我要姐姐回来……”

  “你姐姐怎么了?”
  “姐姐,她,她去做圣女了,可是……可是他们都说姐姐不会回来了。呜呜,河面上都是血,姐姐一定是死了。”

  又是圣女……
  问了好半晌也没闹明白,大抵就是知道这小姑娘的姐姐被送进宫里选圣女去了,可河面上都是血,就没听明白。

  小姑娘带他们去看,一看就了然了。
  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腥气,只见从宫城护城河里汩汩淌出殷红的水流,渐渐漫延了整个河面,河边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哭天抢地,悲痛欲绝,看来都是被送进宫里少女的亲人。
  说是逢初一十五少女进宫后,这护城河里就开始冒血水……
  这许多的妙龄少女,当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作孽呀。
  
  “大伯,哥哥,江湖游历包括见义勇为吗?”回到宿馆后,那丫头一直沉默不语,用膳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

  小皇子说:“不包括,就知道你好管闲事,这种事情,少管,没得影响了我游玩的心情。”
  降涟皱了皱眉,想了想,说道:“江湖游历,碰到不平之事,当然以侠义为先,你们都已长大成人,遇事要不要做该不该管要自己做决定,大伯我跟着你们没有任何约束的意思,这事情我看也是有蹊跷。用过晚膳,我离开几日,着属下去查一查。”

  “师傅——你这样说,这丫头更无法无天了。”
  “麟儿,彩儿,不是我要比较,可是你们爹娘似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处事决断均是很了不起了,成长是要历练的,不是在父母的羽翼呵护下能做得到,这便是你们爹娘的意思。”
  
  月光照在额尔齐斯河河面上,缓缓南流的河水像洒了一层银沙似的,粼粼点点闪烁着碎光。十五盈月,却环绕着重重的浓雾。

  如同这动荡的九川山河,哪时才是拨开迷雾的那一天?
  重重的氅衣披到了她的肩上,“你就是白日里玩得太疯,夜里才睡不着的吧。”拓跋蕤麟挨着她坐在河边。

  阿彩拢了拢襟口,依到他的手臂上,“哥哥,你想爹娘吗?”
  “别担心——”
  “唔。”
  “我总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是为那个小姑娘担心。她还这么小,失去亲人,会很痛。”
  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时,全身漫延的无力感,她可不想让他也一同承受。
  “别担心,不是还有我么。”拓跋蕤麟拢住她的肩头,“我们是最亲的人。”
  人们说,一同出生的两个孩子,是最能了解对方的人,当然,她有缺陷,少了根筋,就另当别论了。

  他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有事瞒着。
  而且,还一点儿也不会掩盖心事,平日里无论怎么玩闹开怀,可是背过人后,她的落寞总让他揪心。就想带她走得远远的,离开所有熟悉的地方,陪她一起胡闹,吞下一堆稀奇古怪的食物,被人追打也不愿躲闪。

  一切的一切。
  只要在身边,无论怎么纵容她,都愿意。
  
  “哥哥,你不想回平城,是不是对皇上隐瞒你的事情还有介怀呢?”
  “你不要胡乱编造,不是这样的。”谁说一同出生,就是最能了解对方的人呢?可是,这样也很好,幸好,她不了解。

  “哥哥,你不用瞒我了,我看得出来。”
  某人翻白眼……
  “皇上若是不疼爱你,又怎会对你这般严厉呢?就像我阿娘,大概是因为清醒了以后,发现是喜欢我的,所以才无法面对,才会赶我走,其实,她并不恨我呢。就算是没有血缘,亲情也是割不断的。” 

  “分析别人不是你的特长,很多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父皇对我如何,我自然是明白的。这件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倒是你,自己还揣着心事就去管别人的闲事,不嫌累得慌么?”
  
  然而这闲事,小皇子不得已,还是陪着那丫头去管了。
  反正,她要上天入地,他都陪着她。


67。星罗宫遇险【VIP】

  阿彩不知为何,一颗心躁动难安。
  既然失眠,就去做些刺激的事情。兄妹俩决定要前往皇宫探个究竟,刻不容缓,立即就趁着夜色出发了。

  阿彩兴奋得手心都搓热了,小皇子却意兴阑珊,若不是担心这丫头独自行动惹麻烦,他才不会大半夜瞎折腾呢。

  皇宫巍峨,主楼建筑就只得一座,却庞大得惊人,连廊走道迂回,若是不识路,进去仿若置身迷宫。

  他们当然是不识路,所以迷路了。
  宫城里守卫森严,每隔一小会便可见皇宫侍卫巡过,整齐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划过。
  逮了一个落单侍卫,一问,方知道这皇宫当真是以迷宫的格局来修建的,每一队侍卫均是负责巡逻其中一小块区域,若是乱走,连他们也会迷失方向,而教皇大人和带回宫的圣女究竟身处何方,他们这些小侍卫是不可能知晓的。
  把侍卫敲晕了,继续找,摸索了大半夜,当真是连个猫影都见不着,终于穿出复杂的廊道,结果一看,又回到了原点。
  万般沮丧地跃上宫城阁顶,坐在琉璃瓦上叹气,“哥哥,怎么办,这地方要找人实在比登天还难吧。”

  拓跋蕤麟侧头瞥她一眼,“连路都没探好,就学人家什么见义勇为,结果自己倒先给困住了不是。”

  “嘁,还说我呢,你不也来了嘛。”
  “那是师傅让我随时跟着你,省得你又招惹麻烦的。”
  阿彩托着腮帮子叹息,“那可如何是好啊——”
  拓跋蕤麟躺倒在琉璃瓦上,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天,今夜星光闪烁,仿如碎钻银河,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地说道:“以前在平城的时候,曾听得一名异域游方学士讲述北域风土,便提起一座名为‘星罗宫’的宫殿,据说是根据天上星罗走向而修建,蕴含星相万千变化,唯一能掌控这宫殿百般变化全局的,只有教皇。这位教皇擅观星及占星之术。”

  “哥哥,莫非这座宫殿便是‘星罗宫’?”
  “适才我们这般瞎走乱逛的时候,我稍微留意了一下,这廊道房间格局与季节星盘摆布倒也相似,父亲留给我那本五行书中亦有提及这星相学,星子之黄道十二宫与五行之理略有相辅,而今夜盈月……”
  “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明白?”
  拓跋蕤麟噌地跳起身来,“我大约知晓这其中变化了。”又拍拍她的脑袋,说道:“你要是能明白,天下就没有笨蛋了。”
  丫头嘀咕——“哪有人这么吐糟自己妹妹的。”
  凤目眯起,笑意盈然。

  七星指末,月华中天,兜兜转转,来到一道环梯前。
  环梯旋转上行,逐级登高,顶上只得一门,推门进入一处大殿,顿时就震住了……
  眼前的景象仿佛置身天外异界,无比诡异骇人,心底寒意油然生起……
  宽大的殿堂呈半球形,壁面地表镶嵌光滑的黑曜石,地面由四周朝着殿中深深凹陷。
  抬眼看去,上方亦是一个半球形的穹顶,深邃幽远,星罗密布,仿佛只是一方穹顶,却网罗了整片夜空。

  群星辉映中,有异常闪亮的十余星子,排列成图形,恍眼似巨蝎,那组成蝎形的星子投射下光柱,落在殿堂周边也排列成巨蝎形状的玉石基柱上,而每一根基柱上均站立着一名少女,白衣翩翩似雪,双目紧闭,仰头迎向光柱,面色惨白如纸,双手下垂张开,骇然惊见那中指指尖凝着鲜血,“滴答滴答”缓慢滴落……

  血滴沿着指尖滴落至地面一条光滑的槽道,缓缓流向殿堂中心半球的低端。
  十余名少女的鲜血汇聚在殿堂中央的一个巨大水晶球上,水晶球里蜿蜒纹理轨迹,血液便随着那轨迹缓慢流动穿行,球体缓缓转动,球面雾霭氤氲,焕发出幽幽红光,那红光凝聚成一点上升,如同丝线一般透向穹顶,胶着于一颗铮铮发着红光的星子。
  那红雾光影似有魔力,兄妹俩尽管手心沁汗,惊异难言,却禁不住脚步往那水晶球移动,试图融入雾霭光斑中,探个究竟。

  拓跋蕤麟率先警醒过来,一把拖住阿彩,“不要过去,有古怪。”
  阿彩眼睫颤动,打了一个激灵,站住了脚。却觉得心脏鼓躁的厉害,那水晶球仿佛挟带着无穷无尽的引力,向她召唤,体内的血液不由自主地翻江倒海,沸腾起来。

  “彩儿……”拓跋蕤麟用指力掐她的手心。
  “唔,哥哥,我没事。”阿彩定了定神,“这究竟是什么邪术?我们要不要先救人?”
  拓跋蕤麟皱眉说道:“别急,总觉得有何不妥,这殿外非但没有人看守,殿里的布局也甚是古怪,那水晶红雾似能迷惑神智,扰人心绪,还是不要太过靠近。”

  “哥哥,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邪术么?为何要放干人血,实在是残忍之极。”
  “邪术我哪会知晓,不过倒是听说有些阵法或者术数需要活血才能启动,看这情形和血滴落的速度,这些女子都还未断气,水晶球内也未积聚大量鲜血,因此看来这水晶必定是依靠活血运行,使用过的败血由甬道弃入护城河中,所以我们才看到血染河水。至于这术法到底何用,就不得而知了。”
  阿彩攥住拳头,说道:“这种术法如此邪门,竟要伤人性命,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便我们今日能将人救出去,也止不住那神棍再度祸害他人,我就毁了这破球去!”

  阿彩说罢抽出腰间匕首,远远用力朝那水晶球投掷过去……
  “锵!”一声火花撞击,匕首深深插入水晶球内,迸裂出万千碎片,片片如同沾染了星光粉尘,放射出耀眼光芒,光芒中影像浮动,光怪陆离……

  这火红的光芒瞬间波及整个大殿,将所有人拢入一片血色当中,在血雾光影中迷失,抽离。
  
  在水晶球爆裂一霎那,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待得渐渐平歇下来以后,眼前是摸不着,看不到边际的幽暗空间,空中悬浮无数水晶碎片。

  每个碎片幻化成光,一粒粒光影尘埃重合聚拢,光影中,渐渐浮现一个男子的身影……
  他身形高挑,玄袍垂拽,乌发散开,一缕一缕在星沙萦绕中拂动。
  阿彩噔噔后退两步,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他是强制压在心底的一道禁忌,她小心翼翼从不敢去触碰,不敢去思考,不敢去面对,可他终还是出现在面前。

  他缓缓转过身来,容颜惊艳绝伦。

  湛蓝的眼眸前漂浮血红雾霭,呈现出蓝紫色,就像是晨昏交替时迤逦霞光倒影在湖面的颜色,艳光四射且充满迷雾一样的魅惑迷离。
  “你恨我?”他开口说道:“你的力量凝聚了满腔恨意,你希望我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你的眼前,你希望我灰飞烟灭!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绝美的容貌,那抹眸色却痛楚难当,他缓缓从红雾中走了出来。
  阿彩禁不住全身颤抖,手脚无法动弹分毫,惊骇地瞧见他胸口插着一把刀子,她用力掷向水晶球那把匕首,巍巍地没入了他的心口,鲜血沁出刀背,飘摇了一地。

  “不!”她尖叫——“怎么会这样,不是,不是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伸手,想要触碰他。
  他挥开,冷冽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要尖锐地将她洞穿,恨恨地刺透她皮囊下一味躲避的那个怯懦的魂魄。

  声音冻如二月寒霜,“你凭什么恨我呢?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用无知来掩饰你的自私莽撞,你甚至不明因由,残忍地将罪责插入我的心口,你不就是想要确定我是铁石心肠么?可我的铁石心肠终究还是敌不过你的刀尖,说到狠心,我不如你啊……”
  她跌坐到地上,指尖刺入掌心,“莲……不是这样的,我,我……”
  “站在我的身边,你再也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了,我不会相信你,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如同你不信我一样,如同你轻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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