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究竟是朋友,还是敌人? 真金、伯颜两人紧随岳复,穿过山谷中弯曲的小道,又登山一座山的山顶,终于在这山顶上看见了一件相当简陋的木屋,简陋到甚至就可以说它是一个木盒子。 岳复和岳光走到屋子旁,分别往两边一让,道:“文先生就在里面,请吧!” 伯颜注视着真金,他很明白,既然岳复、岳光留在了外面,等于清楚地告诉自己,只有真金能够进入这屋子。 真金缓缓走向木屋,在门前稍一犹豫,但马上坚决地推开了木门。 “你终于来了!”真金将门掩上的时候,就听到了文天祥的声音。 “你知道我会来?”真金奇怪地笑问道。 “若你是真金,你就一定会来!”文天祥早已在屋里温好了一壶酒,准备了两碟小菜。 真金一面打量着面前这个毫无特别之处的文士,一面走到桌旁坐下。 文天祥将一杯酒递给真金,微微笑道:“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喝上一杯!”说罢,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真金举起酒杯,轻啜一口道:“中原的酒,不够猛烈!” 文天祥浅然一笑道:“酒,讲究的是一种韵味,就如欣赏歌舞,岂非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懂得欣赏歌舞呢?!” “韵味?”真金也淡淡一笑,“我所更加清楚地,倒是你们有一句话,叫做玩物丧志,或者,也叫做玩物丧天下!” “天下兴衰,本非一人之功过;天下,也从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文天祥平和地道,“自古帝轻而民重,凡是懂得这道理的人,便可以坐天下,比如,”文天祥认真地注视着真金道,“忽必烈!” “那么,若谁要以帝位重于民,谁就要失天下了!比如,宋帝!”真金缓缓地道。 “不错!”文天祥居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文先生的确非常明事理。”真金道,“我只是奇怪,为何先生就看不出元代宋根本是势所必行,何必再与我大元为敌呢?” “若让太子你自立为天下之主,你会答应助我吗?”文天祥淡然问道。 “文先生,怕是说笑了!”真金盯着文天祥,沉声道。 “君之不来,犹如我之不往,”文天祥从容一笑道,“太子以为如何?!”
第一百六十四章再见
真金凝视着文天祥,忽然大笑起来,“文先生果然好气概!” 文天祥不置可否地谦然一笑,“那么,太子以为联手抗敌之事如何?” “若天下还有一个人值得结同袍之谊,无疑便是先生!”真金叹了口气道,“若天下还有一个真正的对手,无疑亦是先生!” 文天祥看了看真金,缓缓道:“现在东瀛军队已几乎侵占山东全境,人数数倍于你我,若是硬拼,恐怕胜算极低!” “嗯,”真金颌首道,“我军向来以长弓硬弩而优于东瀛,但这一次,我手下最好的箭手统统死在自己箭程之外!东瀛军,的确已不再是我大元初征东瀛时的东瀛军!” “恐怕还不仅如此,”文天祥盯着真金道,“据我所知,元军与东瀛军战场上,元军将士阵亡前,通常兵刃为敌手所断,岂非兵器上根本完全无优势可言!” “文先生应该明白,”真金默然道,“像这种有损我大元士气的消息,是绝对不能让士兵知道的!” “我明白,”文天祥点头道,“但太子又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更多的士兵去送命!” 真金无话可说,这确是事实。 文天祥从桌下取出一柄利剑和一把柴刀放在桌上,“这两件东西,有什么区别?” 真金疑惑地望着文天祥,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他们砍在一个人的身上时,岂非一点区别都没有!”文天祥微微笑道。 “文先生的意思是……”真金似乎有点明白了。 “当两个人近到只能用手扭打的时候,还存在箭程与兵器的差别吗?!”文天祥淡淡地道。 ☆ ☆ ☆ 本来要放倒这几十个东瀛人对小雷、孙言等人来说,根本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当他们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他们忽然看见中军大帐的布帘被掀开了,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新的血王——小姑娘! 血王好像非常开心,而且她还非常的恭谨,她居然小心翼翼地卷起布帘,等待着另一个人走出来。 过了一会儿,从大帐中终于缓缓走出一个人来,一个戴着竹笠的白袍老僧。 “藏马大师!”青丝不禁低声惊道。 “他就是藏马大师?!”孙言诧异地看了看青丝,又朝那白袍老僧望去。 那白袍老僧眉须俱白,但皮肤却好得如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他左手拄着一根竹杖,神情淡然地走到大帐之外。 “藏马大师,”血王微微笑道,“阿里海牙将军其实也并非出于有意,请大师千万不要责怪!” “责怪?”藏马大师奇怪地望了青丝一眼,淡淡地问道,“我为什么要责怪他?” 血王先是一愣,紧接着又笑道:“藏马大师的确有容人的大度,本王先替阿里海牙将军谢过了!” “要谢,他自己不会来谢吗?”藏马大师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步向军营外走去,血王立刻带上大帐外的士兵紧随藏马大师而去。 马可•;波罗很是欣慰地笑了笑道:“怎样,是不是不需要做那种残忍的事,我们现在也能进去见想见的人了!” 段和奇怪地瞟了马可•;波罗一眼,却没有说话。 孙言看看藏马大师一行人已然走远,立刻向大帐内走去,小雷等人也一拥而进。 “你们怎么来了?”阿里海牙看到是孙言等人,刹是惊讶地问道。 “刚才血王来过。”孙言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是,”阿里海牙像是很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她来过。” “刚才我们看见她,她好像对你很有意见!”左丘淡淡地道。 阿里海牙摇了摇牙,重重地一拳击在案上,鲜血顿时顺着他的拳头滴下。 众人都不明所以地注视着他,等着阿里海牙说话。 “血王,”阿里海牙沉声道,“她居然用我军营中的士兵喂养极饿兽!” “什么?!”马可•;波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道,“用活人喂极饿兽?!” “不错!”阿里海牙闭上眼睛,常常呼出一口气,“一开始她只是用狱中的囚犯,我也就装作没看见。但近日我查点营中士兵,竟发现莫名其妙失踪了四十余人,派人四下寻找,最后在后面营房找到他们的衣物,这才知道竟让东瀛人喂了极饿兽!” “真他妈的畜牲!”小雷不由怒骂道。 “主啊,宽恕他们的罪恶吧!”马可•;波罗祈祷道。 “宽恕?!”段和忽然冷笑道,“这世上从来不曾有过宽恕,血债自然血偿!” “后来,”阿里海牙略微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道,“藏马大师突然来到营中,发现极饿兽几近奄奄一息,血王便说是我不准以活人为食!谁知藏马大师居然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开了!” “哦,极饿兽已经奄奄一息?”孙言不禁重复道。 “妈的,饿死算了!”小雷怒气未消地大叫道。 “恐怕还是留着要好些!”左丘忽然道。 “老左,你疯了!留着它们来吃我们吗?!”小雷诧异地大叫起来。 “留着这些快死的极饿兽,总比让他们换来另外一些极饿兽要好些吧?”左丘望着小雷道。 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走进大帐,一看大帐中那么多人,不禁呆住了。 “什么事?”阿里海牙问道。 那名士兵猛然醒过神来,答道:“藏马大师吩咐送来四十头牛羊,说是用它们去喂极饿兽!” “先牵下去!”阿里海牙说完,那士兵领命离开。 “妈的,这也是和尚吗?居然杀生!”小雷不屑地道。 “杀一生而救众生,这已经是至高的境界,你会懂吗?”段和瞥了小雷一眼,淡淡地道。 “莫非你懂?难道你是和尚吗?”小雷嘿嘿冷笑道。 “我大理段氏,历代都有以帝位出家的高僧,佛家宗义,自小就深明于心,怎么会不懂!?”段和平静地道。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先回去!”孙言看着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回去?”大头莫名其妙地道,“不找东瀛人了吗?” “妈的,那么大个脑袋,拿来装草料的吗?”小雷被孙言止住,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不由骂道。 青丝瞪了小雷一眼,小雷立时就不作声了。 “既然现在极饿兽都已经形同虚设,那么我们还找东瀛人做什么呢!”孙言淡淡一笑道,“两日之后,计划依旧!”
第一百六十五章是夜(一)
小雷一回到营地就和大头一起去找兄弟们喝酒去了,只因他实在懒得见到段和。 小雷发现自己非常不喜欢这个人,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好像下定决心要跟所有人作对一样! 其实小雷从来都喝不了太多酒,他之所以喝酒,通常是因为自己是老大,一个老大若是不在自己兄弟们面前显出很豪爽来,他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老大。 大碗地喝酒,无疑是让人觉得豪爽的最好的办法。 所以,小雷灌下去两大碗酒之后,就几乎要倒在地上。 幸好,这时候小雷的一班兄弟中,比小雷清醒的好像也并没有几个。 大头是清醒的,他根本就一滴酒也没有喝。 大头一向觉得喝酒是一件很傻的事,那只会让喉咙和胃像在被火烧一样,那并不舒服。 但他却并不反对任何人喝酒,因为他喜欢看到别人喝下一口酒后全身充血的样子。 小雷一把抓住大头的手,问道:“你……说,段和是……他是什么东、东西?” 大头没有回答,这句话,根本就没有回答的价值。 大头扶着小雷坐下,然后找了一件皮衣给他盖上,再然后,独自走出了营帐。 大头径直走出营地,向一个小山丘走去。 翻过小山丘,大头就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戴着竹笠,身穿白袍的和尚。 ——藏马大师! “你来了。”藏马大师微微张开原本闭着的眼睛,轻声道。 “我来了。”大头淡淡地答道。 “你已经见到你想见的人了?”藏马大师又问道。 “是,我已经见到了!”大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 “既然见过了,那你也该回去了吧?” “当然不,”大头很肯定地道,“我发现这个人很有意思,我还没真正了解他!” “需要吗?”藏马大师颇有深意地一笑道,“了解一个人,并不一定是一件快乐的事!” “为什么?”大头诧异地望着藏马大师问道。 “该懂的时候,你自然会懂!”藏马大师重又闭上眼睛道,“不懂的时候,谁说你也不会懂!” 大头收回目光,垂首望着脚下的地面,“大师,他……他还好吗?” “不好!”藏马大师摇首道。 “他怎么啦?”大头一听,急切地望着藏马大师问道。 “本来有一个人,每天都应该陪在他的身旁的,可偏偏有一天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人就不见了。你说,他能好吗?”藏马大师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大头道。 “大师,请你转告他,我只想出来看一看,这世界,我真的太陌生了!”大头悠悠地道,语气之中竟有一种说不尽的怅惋。 “唉,”藏马大师居然轻轻叹息一声,“你于这世界,岂非同样陌生?或许,你本就不该属于这里的!” “我知道,”大头豁然一笑,“我不贪心,九九之期一到,我马上就会回去!” 藏马大师凝视大头良久,方才缓缓说道:“你好自为之,这世界,有时候是会吃人的!” 说完,藏马大师柱着竹杖,消失于夜色之中。 大头望着藏马大师消失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转身走回营地。 大头走进营帐,发现小雷正如孩子一般蜷着身子,睡得正香。 “他醉了?”不知什么时候,青丝已然走进了营帐。 “是。”大头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他醉了之后,岂非很像一个孩子!”青丝柔柔地笑着,将手放在小雷额上摩挲着。 “你一定很喜欢他。”大头注视着青丝,微微笑道。 “当我离开他的日子里,”青丝望了大头一眼,又重新将目光集中在小雷平静的脸上,“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忘记他,重新回到从前自己的生活之中。可惜,当我一次又一次忍不住跟在他身后时,我才知道,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我去牵挂,那人就是他!” 大头竟像是悄悄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人世间真的有如此的情感!” 青丝回过头,很奇怪地看了看大头,正想问什么,忽然小雷一翻身,将盖在身上的皮衣掀落,青丝连忙拾起,重新为小雷盖好。 青丝再回首时,大头已经走出了营帐。 风雪已然停了下来。 整个营地中静寂一片,只偶尔传来士兵巡逻时走过的脚步声。 大头显得有些黯然,径步走回自己的营帐中去了。 大头营帐的旁边,便是段和的营帐。 此刻,段和与高凯正呆呆地望着桌上的油灯。 “你说,我们一直紧跟着那人,为什么就让他跑了呢?”段和皱着眉头,缓缓地道。 “末将也不明白,”高凯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按理说,王爷在前,我率雷兵在后,那人根本就没有逃走的希望的!” “不错,这次你带雷兵倾巢而出,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我真是很担心……”段和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 “王爷是在担心般若塔!”高凯试探着问道。 “不错,”段和点了点头道,“这一千雷兵从未离开过般若塔半步,这次若不是藏马那个老东西让那人跑了,我绝不敢动用雷兵!” “守卫般若塔固然重要,”高凯看了看段和道,“但若是让那人真正逃了,即算有般若塔,恐怕也没有丝毫意义了!” 段和微微点了点头,终于站了起来,“你觉得那个孙言如何?” 高凯浅然一笑,“听说就是他全数接管了黄帝力量,或许,这人我们将来还用得上!” “嗯,黄帝力量本就是那人的克星,若有孙言帮忙,恐怕一切都会变得容易一些的!”段和淡淡地道。 “不过,藏马的确是一个非同凡响的人物,”高凯居然有些钦佩地道,“他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千雷兵的守卫下放走那人,实在令人吃惊!” 段和也不得不承认,有这一千雷兵的守卫,就是十万铁骑也休想接近般若塔,可偏偏藏马却不但进了般若塔,放走了那人,而且居然离开了两天才被发现! 这实在让段和觉得十分懊恼,他甚至觉得这是藏马在向自己挑衅。 不过,段和还是不能不承认,藏马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对手。 油灯的光线渐自昏暗,段和拨了拨灯芯,营帐中重又光亮起来。 段和凝视着灯光,他在思考。 此刻,段和必须作出一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