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皱眉,腹内疼痛更剧,他持剑之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唇亦被他自己咬出血痕。
『吾说过,吾之剑将了结你的性命。』
白虹剑斩妖除魔从不留情,剑尖直挺挺穿过弃天帝胸口红痕,魔血自剑口流淌,流至地面竟成无数条闇黑魔蛇,向四面八方蛇行而去。
魔蛇将爬行之处以瘴气染成魔域,瘴气渐渐扩散至村落,远处传来人们的哀嚎声,哭叫声不绝于耳。
『。。。。。。是苍之错。。。。。。』
苍闭上双眼,他仍握着剑柄,同时他提起真元持念太极咒印,以己身真元作饵将无数魔蛇尽引回道者身旁。
『伏天王,降天一,无极玄昊阵!喝!』
霎时间七彩光芒自天而降,化做七重八卦太极印将道者与魔蛇重重包围,苍再提动真元,七彩光华将无数魔蛇尽皆消灭!
道元真气仅余半数,然而用于封住魔物,足够了!
『再来是你,了却你亦了却苍之天命,了结神州劫数。弃天帝,与苍同死吧!』
苍念动法咒,七重八卦太极尽聚于一体,太极光华耀眼如日!
魔眼却在此时睁开,异色双瞳深沉如泓,弃天帝手一扬,瞬间化去八卦阵印,及时阻止道者玉石俱焚的举动。
苍双手紧握白虹剑,剑身仍陷于魔体内,他绝不会放手让魔生还。
『杀了吾,否则吾便杀了你。』
弃天帝看着道者,眼神无比温柔。
『难道你与吾之间非得要有一人亡?』
祂一步一步走向道者,白虹剑柄直接穿过祂的身体,然后祂紧紧抱住道者。
『吾等你已等了千年,苍,只有你能止住吾心中的杀念,答应吾,永远留在吾身边。』
『苍办不到。道与魔永远无法共存,千年前吾杀你,千年后吾仍然会杀你,吾与你永远只能同死,不能同生!』
苍冷然说道,他将白虹剑猛力拔出魔之身躯,魔血洒满他的全身。
道者为苍生而杀魔,却不会为己而留情。
『你舍得杀吾,吾却舍不得杀你,哈哈哈哈,吾之心你终究输了,他仍是无情无爱,无情无爱阿!』
剑离体的那一刻,弃天帝瞬间由白转黑,祂展开闇黑羽翼飞上天空。
『苍,再见面之时,你的灵魂将归吾所有!』
闇黑魔羽洒遍天际,遮蔽苍芎使人间如入黑夜。
六弦之首。苍静立于天地之间,泪水缓缓自面颊滑落。
魔者以杀自始,道者以杀止魔,两者之间从未止休,是杀戮引发魔气亦是魔气引发杀戮,此乃杀戮之罪也。
六。逆天之罪
天地阴阳相生,万物血脉延续皆循阴阳而生,顺应天道男女相合而产子,倘若扭转阴阳使得男体孕育子嗣,是谓逆天而行。
道气魔气本相克,玄罡道气不可与邪魔之气存于一体,但圣魔元胎例外,曾是神祇的弃天帝以圣洁力量混合魔气置入苍灵识体内,圣魔元胎与道者灵魂相互依存,道者回复功体真身后圣魔元胎亦得胎身。
苍轻抚肚腹,孩儿真切地活在他的体内。
是他的孩子。
是人,非魔。
道者体内的圣魔元胎一日复一日吸取道元真气,道者脸庞便日复一日益加消瘦,只有肚腹之间渐渐隆起,苍默然将腰带放宽两吋。
他忽然想到,孕育胎儿弃天帝较自己合适,弃天帝的袍子是宽袍,肚腹再大皆无人可看出。
若换作是弃天帝,也让祂尝尝胎儿踢动之痛楚。。。。。。算了。。。。。。弃天帝杀戮过多不利于胎教。
苍轻声叹气,披上浅紫道袍后总能修饰遮掩,他并不希望让众人知晓此事,特别是赭衫军。
若然知晓,依赭杉正直的个性必定会极力阻止苍与弃天帝对战,正道无弱点在手无法抵挡弃天帝攻势,弃天帝将会毁天灭地,神州大地从此万劫不复。
要在圣魔元胎出世以前(注二)封印弃天帝,他不会给祂再次降临的机会。
苍一扬拂尘,白虹剑鞘尽入怒沧琴内。
拨动琴弦,似是拨动万千思绪潮水,尘世情感波涛翻起滔天巨浪,浪涛尽碧水还流,弦音波动欲语却休,休欲静复又泛起清浅涟漪,竟是思念止不住,碧海连天各一方。
表情不会泄露思绪,但琴音则不然。
赭杉军早已来到多时,他静默看着苍弹琴时的情绪变化,多年同修情谊令他觉察到苍已有了不同。
处世沉静而严谨的苍总是给人淡然自若的感觉,似是处于人间的谪仙般,天大的事皆如云淡风轻,平静得不兴起任何涟漪。
赭杉军曾以为没有任何事可以撼动的了苍,直到苍浑身沾染魔血归来的那一刻,冰封的淡漠似是一瞬间溃堤,他第一次见到苍失控落泪,他希望不会有第二次。
『苍,你托吾之事已办妥。』
弦音止,苍抬头望向赭杉军。
『赭杉,玄宗如今只余你我二人,六弦四奇已不在了。』
赭杉军叹气。
『道者终有一日天命将尽,舍身成仁亦是实践道之真义。四奇虽余吾一人,但吾有墨尘音、金鎏影、紫荆衣灵识相助,如有一日吾之天命已尽,吾亦欣然前往仙山,相伴同修左右。』
『吾曾问一步莲华,仙山好还是佛山好?听赭杉之言,仙山较为热闹得多。』
『苍,你是否心绪未定?那日你浑身沾染魔血,是否与魔一战伤了元气?吾可等你伤势恢复后再兴讨伐魔界之兵。』
藤紫眼眸染上一层黯淡。
『吾时日无多,讨伐弃天帝一役务必尽快,不能拖延。倘若弃天帝再破神柱,祂将恢复十成功力,那时将无人可敌,人间终成火海炼狱。』
道元真气渐被圣魔元胎吞噬,苍估计他只有十日,十日内必定得封印弃天帝,否则将永远失去封印祂的机会。
圣魔元胎与凡胎相异,再加上吸收伏婴师魔功,成长速度十分惊异,也许不需足月便会临盆,到那时。。。。。。
倘若苍与弃天帝同封入异界,孩儿该托付于谁?
『赭杉,此战之后你可否收一名徒儿?』
『徒儿?是何人?』
赭杉军对苍忽提及的徒弟一事感到疑惑,苍笑道:
『你与吾皆认识的故友之子,品行端正良好,面貌不差,悟性保证不亚于苍,但生性顽劣要请好友多多费心。』
苍交托之人必定天资聪颖,赭杉军细想再收一名徒儿倒也无妨。
『赭杉定不负好友所托。』
『由好友代为照料故友孩儿,苍再无罣碍。』
苍再拨琴弦,弦音和缓悠远流长,尘事三千烦忧尽皆付诸东流,无牵无虑无挂无愁。
※
封界
黑羽恨长风出招欲破玄罡剑奇阵,快攻见长之羽人非獍联合月漩涡之血眼,招招攻向黑羽恨长风之空隙,黑羽恨长风闪避之后加以魔功回击,瞬间紫宫太一以太极玄化霸道魔功于无形,趁太一牵制黑羽恨长风之际叶小钗紧接出刀剑合流之招,顿时大破魔威,黑羽恨长风亦陷入动弹不得之境地。
怒沧琴弦音忽起,拨弦一瞬双剑齐发,白虹为主明玥辅阵,玄罡剑锋直指魔物心窝!
黑羽恨长风提起元功,勉力接下剑阵,双剑剑锋止于他胸前一吋之距,苍拂尘一扬收回双剑,众人得以稍做歇息片刻。
『方才好友使出几成功力?』
黑羽恨长风静坐调息,他毫不掩饰己身稍显疲累神色,坦然道:
『九成。但吾如今只余一半功力,若与弃天帝此时相较无法比拟。此阵虽属性相克玄妙,但要灭弃天帝仍嫌不足。』
道者坐于他身旁,缓道:
『玄罡剑奇阵主要目地在于弃天帝魔威,依你所言剑奇阵只能制住弃天帝近半魔威,那苍只好兵行险着,以四奇阵辅助玄罡剑奇阵,以镇弃天帝魔威。』
『四奇阵以赭杉军为阵主,玄罡剑奇阵以叶小钗为阵主,苍,你一人之能为需顾及两剑阵,是否过于冒险?』
『苍尚能应付得来,好友不需担忧。』
此时,腹内忽隐隐作痛,苍咬牙握拳苦撑,努力保持神色自若,然而黑羽恨长风早已看出异样。
『很痛吧,来,抓吾的手臂,要咬也可以。』
『好友?』
『当年九娘怀孕时也这么疼的,九娘说咬吾的手臂她肚子就不疼,来吧,吾皮硬不怕疼。』
『。。。。。。你知道了。。。。。。』
『吾早看出来了。』
银煌朱武亦是圣魔元胎之体,对于同血脉之圣魔元胎自有特殊的联系感应。
『圣魔元胎间的血脉连系么,唔,孩儿真是活泼,又疼了。』
『乖孙子不可以乱踢,要乖乖的知道么?』
黑羽恨长风一脸温柔样对着苍的肚皮说道,苍忽然生起一股想打人的念头。
『。。。。。。谁是你孙子?』
黑羽恨长风笑的灿烂道:
『圣魔元胎是弃天帝的孩儿,如今弃天帝之身是吾与九娘之孩儿,故此你肚子里的孩儿即是吾之孙儿。乖孙儿,叫爷爷阿。』
弃天帝要银煌朱武唤他父皇之时,苍还以为此怪嗜好只弃天帝独有,原来银煌朱武的确遗传了弃天帝的性格,同样都那么欠打。
在黑羽恨长风第二次向他肚皮道『乖孙快叫爷爷。』时,苍抡起拳头往他脸上招呼去,顿时黑羽恨长风脸上多出一块黑轮。
『痛痛痛,吾之儿媳好暴戾阿!乖孙儿你看,爷爷被欺负了。』
黑羽恨长风说的兴起时,惊见白虹剑抵在他颈项之前,赶紧收声。
此时他才知道,黑色道子之名果名不虚传。
苍收剑淡然浅笑,这是黑羽恨长风第一次见到苍的笑容。
他希望不会是最后一次。
鬼族坟地
黑羽恨长风对着九祸的墓碑饮酒,还是魔界皇子银煌朱武之时他从不以酒杯饮酒,他通常将酒坛子高举过头,而后淋下一饮而尽。
『九娘,九娘,妳的朱郎如今与弃天帝为敌,如果吾杀了我们的骨肉,妳会不会怨吾?妳会不会骂吾?』
坟墓边酒坛子已堆成小山,然而黑羽恨长风却只怨他自己千杯不醉。
『九娘妳会怪吾吧?妳骂吾阿,骂阿,吾日日夜夜想妳到吾梦里骂吾,哪怕掐吾也好。。。。。。』
又一坛子烈酒下肚,黑羽恨长风抱着九祸的墓碑,兀自说着:
『是吾没用,没能保住妳与孩儿,如果吾当初愿意接下魔界魔皇之位,是不是就能保住妳?吾若不要自由,是不是能留住我们的幸福?九娘妳回答吾,妳回答我阿!』
也许在没人能看见的时刻,化身为黑羽恨长风的银煌朱武才愿意展现他的脆弱,他的男儿泪只愿在九祸面前洒下。
他抱着冰冷冷的墓碑,彷佛正抱着九祸,他轻声细语,彷佛正与九祸枕边情话绵绵,他闭上眼,彷佛九娘仍在他面前教训他该凡事以异度魔界为重。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银煌朱武是否还会选择成为避世的朱闻苍日,是否还会与中原正道为友?
也许伏婴师骂的没错,他的确很不像个魔,他的心总是偏向人性中柔软的部分,比起魔他更像个人。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朱闻苍日会绑架九祸,让她与他一同浪迹天涯,然后生一窝小孩热热闹闹的,穷也好富也好,只要九祸在他身旁,银煌朱武就拥有了全世界。
『九娘,朱郎是不是很傻?』
仅管知道得不到响应,黑羽恨长风仍对着墓碑说话,他相信九祸能听见他的话,没有任何理由的他就是坚信着。
—你真的很傻。
黑羽恨长风忽地抬头,他彷佛听见九祸答复他的话,但眼前只有墓碑没有人影,也许是幻觉吧,他闭上眼。
『九娘,吾真的要与妳道别了,吾将要与弃天帝决一生死,如果他没死,也许吾会到九泉之下陪妳,哈,怎么算吾都不亏。』
将最后一坛酒尽洒于地,黑羽恨长风告别了银煌朱武挚爱的九祸。
刺骨北风迎面袭来,吹起他衣裳上片片黑色羽毛,一片黑羽偶然地被风吹至九祸墓前,却听得一声轻叹:
『傻瓜,恨又是何必,报仇又是何必,九娘只愿朱郎得到自由,你怎么就是不懂。』
九祸的幻影出现于墓前,她定定地看着黑羽恨长风的背影,直到他真的走远,幻影才渐渐消逝。
因担心黑羽恨长风而来的赭杉军目睹了这一切,他缓步走至九祸墓前。
『黑羽恨长风将要以他自身三魔魂与弃天帝决一死战,这世间只有妳可以阻止他,妳可否愿意放下道魔仇恨,助吾们一臂之力?』
坟墓并未回答他。
但赭杉军不会因此而放弃,他再道:
『吾也知道要女后襄助人类很为难,但妳忍心让恨长风从此烟消云散,永不复生?妳之魔魂寄于弃天帝体内,但魔魄未散,只要配合吾的道门秘法妳便可以阻止恨长风永远消逝,九祸,只有妳能救朱武了,答应吾吧。』
来此之前赭杉军已做好被九祸拒绝的准备,他已带齐干粮与饮水准备长期等待,每一日皆劝说即使是石头也能感动到裂开。
论恒心与耐性赭杉军绝对是玄宗第一位
就在他拿出干粮的前一刻,九祸的幻影出现在他眼前。
—走吧。
九祸进入赭杉军准备好的黑伞内,又补了句:
—我只救朱武,不会帮你们中原正道人士做任何事。
多谢。
赭杉军点头许诺,他知道对她而言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他内心十分感谢。
神州
『再见面之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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