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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罗珊李将军!”胡拉克的声音象铜钟一样洪亮,“久仰!久仰!今日得见,胡某三生有性!前几个月就在龟兹见识过大人麾下勇士夺旗之猛,当真名不虚传,强将手下无弱兵!厉害!厉害!精彩!精彩!”
“过奖!”李天郎微笑着点点头,看着胡拉克身后的随从被气势汹汹的阿史摩乌古斯横身拦住。胡拉克也注意到了,居然丝毫不以为忤,继续张开双臂,先是以汉家礼仪,后以粟特礼仪与李天郎亲热见礼。如此的热情和真诚不得不令人感到亲切,李天郎站起身来还礼,胡拉克一撩长袍,呵呵笑着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胡先生的汉话好地道,几乎没有半点胡人口音,要是不见人,没人会认为你乃胡人。”
“唉,我们做生意的的走南闯北,不会说两句当地话,那还怎么做买卖?来!先干三杯再说!我先干为敬!”胡拉克咕咕倒下去三杯酒,旁边的雪玉儿立即为他斟好。“自去年便听闻李大人以三百人马击败吐蕃千人铁骑,又攻破天堑大山子,威名远播,雅罗珊如雷贯耳,胡某好生敬慕,一直想结交大人,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前些日得知大人移驻疏勒,胡某大喜,虽远在吐火罗也日夜兼程赶回,今日可算见到将军了!来来来,为今日我等之缘,咱们再干三杯!”
酒过三旬,宾主尽欢,胡拉克谈笑风生,潇洒豪迈,确有一方雄豪风范,即使李天郎也不由自主被他的热忱所感染,逐渐放松下来。音乐再次响起,翩翩歌舞浓浓情怀,屋子里四处都洋溢着欢快和温暖。要是不知内情,看见胡拉克和李天郎的热乎劲,还以为他们是多年老友。“今晚真是高兴!雪玉儿!你且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我们的雅罗珊!”胡拉克象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冲屋外用胡语高喊了几声,“我也为李大人备了些薄礼!呵呵!别推辞!别推辞!我们粟特人虽是商人,但绝不惟利是图,否则怎么交得了朋友,怎么走得了天下!”
两个高大的随从应声走进门来,抬着一个精美的大木箱手。其中一个随从放下箱子,躬声退了出去,另一个默不作声地掀开了箱盖。李天郎注意到此人的手已经在屋外被冻得通红,但肌肤甚是细嫩,不似干粗活的仆人。李天郎心里一动,暗暗留了个心眼,也许今晚的好戏就此开场了。
一箱金银珠宝映亮了所有人的眼睛,雪玉儿甚至轻呼出声。“嘻嘻,也就值个七、八万银子!”胡拉克得意地搓着手,“刚巧和吐火罗人做了笔大生意,李大人别见笑,这些不到此次胡某所赚的一半!”
“如此厚礼,天郎怎担得起!”李天郎边说边细细观察那个随从,对方显然很不习惯老是这样低着头,下意识用手抚摩后颈,右手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十分扎眼。雪玉儿也注意到了,顿现满脸惊讶之色,张嘴想说什么,终于以斟酒掩饰了过去。“所谓无功不受禄,天郎白拿胡先生这些银两,岂不是成了小人?”
“大人哪里话来?胡某知道大人从来不贪恋财物,这些碎银不过是我的小小心意,大人在秋上率我胡族儿郎力挫群英,令我等欢欣鼓舞不已,那岂是区区几万银两能买得的?某见番兵营器仗军械,马匹牲畜多有匮乏,也就想助一臂之力,某别无长物,为商之人,多的正是银子,除了些许银两,胡某也拿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来!望大人不要嫌铜臭的好……”
几句胡语突然从随从处传来,正滔滔不绝的胡拉克一愣,打住了话头。“这个,这个,要是大人真觉得受之为难,不如和胡某做个小买卖!咳,商人就是这德行,老是想着买卖……”
“吾乃大唐军人,胡先生的买卖是自己做,还是帮别人做?可别令我等为难……”
胡拉克双手乱摆:“那里话!那里话!某家怎么会让大人为难!”
方才说话的胡人立起身,抬起了头,正好和李天郎四目相对!两人瞳孔同时收缩……
李天郎黑色的瞳孔和对方蓝色的瞳孔密切地相交,激发出眩目的光,旁边的胡拉克和雪玉儿对望一眼,心眼忽忽地提了起来……
挺直的鼻梁,隼鹰般的眼神,坚韧的下巴犹如被一刀削出,根根直立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略略卷曲的头发间隐隐沁出波斯香料的气息……整张脸仿佛是由一块洁白的大理石雕刻而出,衬出一种高贵和王者的威严。
“这位仁兄器宇非凡,非凡人也!敢问尊姓大名?”李天郎保持着微笑,关键人物到底出场了。
来者轻轻取下头巾,将整张脸都显露出来,“胡拉克……”李天郎只听得懂他开头的三个音节,显然是在招呼胡拉克,后面是一大串听不懂的语言。
神色略显尴尬的胡拉克清了清嗓子,强笑着说:“大人的眼睛好厉害!还是被大人看出来了,咳咳,这位是……”胡拉克恭恭敬敬地冲假随从躬腰行礼,“师国王勃特没之兄素迦亲王殿下……”
素迦?就是那个宁可四处征战也不愿意当国王的素迦?听说整个师都尊他为军神!好!好!今日也算又见了一个英雄人物!李天郎哈哈一笑,端起了酒杯,说道:“师人的军神?好胆色!好汉子!先不说其它,且共饮一杯!”
素迦嘴角也挂上笑容,哇哇地说了一通,胡拉克赶紧传译道:“殿下说,他以为你知道他是谁后,会跳起来拔剑……他说你也是英雄,要喝你喝一杯!”
“好!”
“叮……”两个酒杯一碰,两人干净利落地仰首饮光,抛杯哈哈大笑。
第二十二章 红雪(中)
“大人哪里话来?胡某知道大人从来不贪恋财物,这些碎银不过是我的小小心意,大人在秋操上率我胡族儿郎力挫群英,令我等欢欣鼓舞不已,那岂是区区几万银两能买得的?某见番兵营器仗军械,马匹牲畜多有匮乏,也就想助一臂之力,某别无长物,为商之人,多的正是银子,除了些许银两,胡某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望大人不要嫌铜臭的好……”
几句胡语突然从随从处传来,正滔滔不绝的胡拉克一愣,打住了话头。“这个,这个,要是大人真觉得受之为难,不如和胡某做个小买卖!咳,商人就是这德行,老是想着买卖……”
“吾乃大唐军人,胡先生的买卖是自己做,还是帮别人做?可别令我等为难……”
胡拉克双手乱摆:“那里话!那里话!某家怎么会让大人为难!”
方才说话的胡人立起身,抬起了头,正好和李天郎四目相对!两人瞳孔同时收缩……
李天郎黑色的瞳孔和对方蓝色的瞳孔密切相交,激发出眩目的光旁边的胡拉克和雪玉儿对望一眼,心眼忽地提了起来……
挺直的鼻梁,隼鹰般的眼神,坚韧的下巴犹如被一刀削出,根根直立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略略卷曲的头发间隐隐沁出波斯香料的气息……整张脸仿佛是由一块洁白地大理石雕刻而出,衬出一种高贵和王者的威严。
像什么呢,像什么?嗯,像贵霜帝国金币上的铸像,对,要加个王冠,简直一模一样!
“这位仁兄器宇非凡,非凡人也!敢问尊姓大名?”李天郎保持着微笑,关键人物到底出场了。
来者轻轻取下头巾,将整张脸都显露出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他缓缓挺起了腰,眼光没有离开对面的李天郎。“胡拉克……”李天郎只听得懂他开头的三个音节,显然是在招呼胡拉克,后面是一大串听不懂的语言。
神色略显尴尬的胡拉克清了清嗓子,强笑着说:“大人的眼睛好厉害!还是被大人看出来了。咳咳,这位是……”胡拉克恭恭敬敬地冲假随从躬腰行礼,“朅师国王勃特没之兄素迦亲王殿下……”
素迦?就是那个宁可四处征战也不愿意当国王的素迦?听说整个朅师都尊他为军神!好!好!今日也算又见了一个英雄人物!李天郎哈哈一笑,端起了酒杯,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朅师军神!好胆色!好汉子!先不说其它,且共饮一杯!”
素迦嘴角也挂上笑容,哇哇地说了一通,胡拉克赶紧传译道:“殿下说,他以为你知道他是谁后,会跳起来拔剑……他说你也是英雄,雅罗珊名不虚传!要与你喝一杯!”
“好!”
“叮……”两个酒杯一碰,两人干净利落地仰首饮光,抛杯哈哈大笑。
三杯酒毕,李天郎道:“吾虽叹素迦殿下勇谋过人。但现你我非友为敌,以我大唐将领,本该与汝拼个死活,然我中土古人云: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今日当殿下为使者。吾以礼相待,今晚既过,自敌我分明也!”
素迦微笑着点点头,通过胡拉克说道:“早闻大唐军中有称雅罗珊者,今日得见将军,果然英雄了得,不枉余冒险一遭。方才在门外连发连珠四箭者可是将军亲随?”见李天郎点头,素迦若有所思,“快若闪电,准若隼鹰,确实堪当神箭手!这样的勇士居然甘做将军亲随,更可见将军过人之处。余曾听闻不少将军丰功伟绩,原当百姓讹传,今日亲眼所见,虽寥寥数面,但却不由我不信……不知如将军者大唐有几人?如将军亲随者又有几人?”
“大唐疆域万里,雄兵百万,在我李天郎之上者如过江之鲫,安西军中,当是高仙芝大将军第一,此外还有李嗣业将军、席元庆将军、田珍将军等猛将,皆勇冠三军,此外还有封常清、刘单、岑参等足智多谋之士,皆才略过人,英雄豪杰可谓不可胜数也;就是在下营中,如门口亲随般善射者不下数百之众!”李天郎笑道,“殿下如不信,可问胡拉克。再多的情势,恕在下不便多言。”
“大唐……你们的高大将军真的要攻打我们朅师么?”素迦蓝色的眼睛炯炯闪亮,“我朅师与大唐素来无甚龌龊,为何刀兵相见?”
李天郎心里一滞,低头饮口酒,只得套用封常清的原话:“朅师勾结大食、吐蕃,断我大唐西域之要道,且不尊我天朝号令,藐视我大唐天威……”
“将军所言,不过是泛泛之借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而已!”素迦的声音激昂起来,洁白的脸庞泛起了血红,“朅师交好大食、吐蕃是为国之安泰,免生战端,怎么轻言勾结而不利于千里之外之大唐?至于沿商路征敛赋税,乃我邦自理之事,尔等在境内不也如此,怎的又有阻塞商路之说?朅师国虽小,但绵延数百年,不逊大唐,与大唐可称兄弟之邦,为何非得尊奉大唐号令?”
“殿下,天郎一介武夫,朝廷命官,只知效命沙场,统兵征战,其它之事,吾自难理……且或战或和,也由不得我等。”李天郎知道争论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每次和阿米丽雅一谈及此,往往不欢而散一样,“只是想到要和殿下这样的英雄对阵,实在可惜……”
素迦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李天郎,将胡拉克的传译一字字听完,轻叹一口气,脸上出现莫大的怜悯和遗憾的神色,“我也一样!不过,战场拼杀,你死我活,也是从军者的归宿,我倒很荣幸成为雅罗珊的对手!我朅师虽无雄兵百万,但历来尚武剽悍,弱冠男儿皆可战。且保家卫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大唐劳师袭远,未必能够如愿!嘿!嘿!就是那千年万年的冰山雪海,就可以拖垮你们!到时候我们来收殓你们的尸骨便是!”不管胡拉克怎么“文饰”素迦的话,但那种桀骜不逊,挑战强势的意味用不着太多的语言就能使人强烈的感受到。
李天郎大唐男儿的血液骤然沸腾起来,当即正色肃然道:“两军交战,鹿死谁手,自难预料。自古便无常胜之军,胜败也乃兵家常事,说说也无妨。殿下如对西域略知一二便可察,大唐雄师每战几皆不占天时地利人和,然仍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朅师虽远,却也在我大唐兵锋之内,殿下御敌,不可轻敌为好。”
“哼,安西倾城之兵不过两万。而我全国持矛儿郎不下五万,且尽据天险。当年,我们一个叫亚历山大的祖先仅率四万人便横扫了整个天下,是安提柯王国,孔雀王朝,塞琉古王国,托勒密王国之始作俑者,如今的天竺,呼罗珊、波斯、大食,哪个不是我们的天下!嘿嘿,要不是高山和士卒厌战阻止了他高贵的步伐,恐怕现在也没有了大唐!一个朅师虽然只秉承了祖先气势之万一,但经历数百年沧桑不败,威震乌浒河流域,岂是那么好欺负的,只怕将军真的进得来出不去啊!”素迦握紧了拳头,手指上的宝石戒指血一样红,“自由是我们朅师人最神圣的东西,每个朅师人都会为之战斗到底!若外敌胆敢来犯,达丽罗川将会埋葬他们!”
“兵贵精不贵多,贵祖先之武功也谙此理。李某倒真的希望殿下有祖先气势之万一,免得败得太轻巧!”
胡拉克迟迟疑疑地不知道该怎么传译,素迦不耐烦地催促他,唉,要不是需要仰仗这位朅师亲王疏通商道,鬼才来趟这淌混水!
一听完胡拉克的传译,素迦先是勃然变色,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随即却笑了起来。李天郎暗暗吃惊对方的定力,慢慢松了握刀把的手。头上沁汗的胡拉克暗地冲雪玉儿丢个眼色,雪玉儿会意笑道:“你们男人一见面就知道打打杀杀,有甚趣味?不如多和几杯?来,我来给你们斟满!你们是英雄惜英雄,这里就是一个英雄会啊!”
“是啊!是啊!害得我生意也没法做!”胡拉克也帮衬道,“和气生财么!是不是?来来!干杯!”
原本紧张的气氛骤然松弛下来,素迦神色很快恢复如常:“那我素迦就在朅师恭候李将军大驾了!”
“一定到!本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