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没想到,依路达克的想法竟然大胆到如此地步。华斯特王朝向来一脉单传,由直系男性皇室后代继承历代皇位,让一个女性成为帝王的想法别说是华斯特帝国,就算在其他皇朝世袭制国家中也极其异端,而从眼前这男人的认真神色上看,下任华斯特王的性别很有可能会发生转换。
依路达克很平静地说道:“又没规定男人才能当皇帝,在我手里偶尔开个先例也没什么。当看到菲莉丝处理事务时,我已知道了华斯特王朝的下一任继承者是谁。菲莉丝的想法比我更大胆直观,充满朝气且锐意进取,有许多新奇先进的点子都由她开创,有她导引这个国家,华斯特就能延续下去……你不这样认为?”
桑利大摇其头:“菲莉丝殿下的能力足以成为帝王,不过臣觉得该选择菲利姆皇子成为继承人,菲莉丝殿下可以从旁辅助,并不需要开华斯特女王这种先例。”
桑利的担忧并非没有理由,废长立幼是一种有悖皇朝世袭制的危险行为,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都是一样,被废立的长子要嘛心怀不满发动叛乱,要嘛成为继任者的心病而遭到铲除,很多同室操戈的惨剧都来源于帝王一时对子女的喜好爱憎,此刻依路达克·华斯特的想法,正是这种危险现象的先兆。
依路达克当然知道桑利到底在想什么、害怕什么,但他有自己的理由:“菲利姆和菲奥雷,他们像是有野心的人吗?”
桑利语塞。
菲利姆和菲奥雷,这两个男人也许什么事情都敢做,但只有皇帝不愿意做。如果说这世上存在一种人,对着成堆的文件会脑袋爆炸,被人三跪九叩会呕吐,在庄严仪式中会发神经,那依路达克的两个儿子都算是这种人,而且症状还比任何人都严重。
宁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做帝王将相,就是两位华斯特皇子的口头禅和行动标准,而且他们也贯彻得很彻底,不仅推辞了所有军政职务任命。和王公大臣间的交往也纯属私人畴。闭口不谈国家事。还把一切继任者该做的事务全部推给了亲妹妹,虽因此遭到被陷害女性的强烈抗议,不过二人倒证明了自己的全无野心。
若以此为前提,依路达克的想法完全正确,除非华斯特王朝准备到这代为止,否则就得选择菲莉丝成为下任华斯特王。
但桑利也由此产生了更大的疑惑:“可这样一来。菲莉丝殿下的夫婿选择问题。将是左右华斯特命运的重要一环,陛下又为什么在这事上胡闹瞎搞呢?”说话三分钟就会不正经的某人旧病复发,再次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但居然有理有据:“这一切都是我为华斯特帝国所作的深谋远虑。像那种不孝顺、外表冰冷却脾气暴躁火辣的女儿,将来对夫婿必然拳脚相加,不选择一个挨揍能力强、耐力高、跑得快还有幽默感的男人,如何能使她幸福?再往远看一些,她若过得不幸福,集中力和精力都会衰退,国家事务的处理能力也会下降,那不就要影响未来的华斯特吗?”
怔了一怔,桑利再次受骗:“那是臣多心了。”
依路达克的表情变得很认真:“我无所谓,只要别把皇位继承地事泄露就行,不然不仅会引起轩然大波,而且招亲仪式将多上不可须知的变数,还是单纯、轻松一点好……”
桑利颔首:“不错,这事的确要保密,但您把它告诉过两位皇子殿下吗?”
依路达克淡淡一笑:“提议这么做的人正是菲利姆和菲奥雷。”
此言一出,桑利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是皇子殿下他们提议的?”
“反正他们不想做,我索性成全了他们。”依路达克笑意越发明显,随后拿起了那叠报名表,“现在让我看看,这些敢参加大会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吧!”
“在提出委托前,我想知道贵佣兵团的主事者是谁。”分宾主坐好后,老者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一块黄色纱巾轻轻擦拭着镜面,“不久前我曾听说,‘火焰空间’内负责主事的人并非团长,而是一位很精明的吟游诗人。”
修伊似乎有些尴尬,而倪剑索性承认了这个说法:“不错,就是带你上来的这个人。”
看了看其他几名颔首赞同的佣兵团成员,老者微微一笑:“想不到修伊先生虽年轻却深负众望呢。”
修伊淡淡一笑:“各人分工不同,有多少能力办多少事。”
老者吃了一惊,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修伊。在情报造成的印象中,被评价为“精明”的修伊除比较会在生意上讨价还价外,并没人提到他的洞察力和直觉如此敏锐。
如此一来,借刻意赞赏他,使佣兵团内部因嫉妒产生矛盾,再使矛盾演化为有利局面的计划就无效了,对方不仅在言语上敏感度高,又擅长以言辞补救疏漏,这样的对手最难对付。
下意识察觉到对手的不好惹,老者立即言归正传:“既是如此我就直入主题吧。我想委托你们,使一个人能通过此次招亲大会的前四项比赛进程。”除从老者进屋起就神色一变的虚空外,其余“火焰空间”的成员都吓了一跳,目光同时转向修伊,而被关注的修伊则淡淡问道:“大会的主要项目明朗化了吗?”
老者露出意外的神色,修伊的淡然表情远超出他的预想:“你不问我这个被委托者是谁吗?”
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修伊一句话就让来访的老者和四名骑士骇然失色:“法利玛帝国的四皇子贝罗,法利玛,是吗?”
“你怎么知道?”老者立刻跳了起来,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修伊嘿嘿一笑:“贝罗皇子暗恋菲莉丝公主,这早就是半公开的事情,再加上这几位护卫骑士挂着明晃晃的法利玛帝国徽章到处跑,最后听听这委托内容,有什么地方难猜呢?现任的法利玛驻华斯特大使,蒂尔罗格大公爵阁下?”。
老者苦笑,缓缓坐回原地:“你猜对了。”
“他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哪有时间收集情报?”倪剑悄悄问道。
虚空以奇特的眼神看看那几名法利玛骑士,才轻声答道:“你忘了他以前的职业吗?”
“魔界情报总长”这个职务名称并没有说出来,但答案已呼之欲出。
具体情形虚空和老酒鬼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知道,每次负责对新进情报人员进行培训时,修伊就会悄悄失踪几天,而人员培训班中也会多出一位名字叫“猜猜我是谁”的老师,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辩论和恶整,从训练班中出来的人基本都脱胎换骨,要嘛在语言修辞能力方面取得巨大突破,要嘛是承受变态攻击的防御力暴涨所以当这件事以传纸条的方式使每个“火焰空间”成员知道后,大家都一致认定,培养出魔界史无前例情报网的大变态正是修伊·华斯特。
对于蒂尔罗格的吃惊表现,修伊只是微微一笑:“既然猜对了,那我也不妨直说,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老酒鬼不由得惊然一惊,立刻想起某人驸马梦的他随之漏嘴了:“可是这样一来,米伯特他不就……唔!”
两只手仿佛有默契地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一个肘撞轻轻殴在了老头小腹上,让某个多嘴的人立刻痛得忘记了说下去。
虚空左手,冷凌锋右手,左右开弓包抄抑制嘴唇活动,而倪剑则负责轻微惩戒,不知什么时候起,已习惯修伊惊人言行的他们已形成了天衣无缝的配合方式,具体成果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体现。
第六集
第四十五章 揭幕
蒂尔罗格公爵没有注意到几人的小动作,只是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这么有把握接下吗?”
修伊摇头:“做很多事我也没有事先把握,但最后也成功了,不过情报是最重要的,你有与比赛相关的东西提供给我们吗?”
蒂尔罗格如梦初醒:“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有,当然有情报提供给你。”
一叠标题为“第五届华斯特招亲大会项目”的公文纸被小心地取出摊开,修伊只看了一眼就笑了,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只狐狸:“项目设置很正规嘛,值得担心吗?”
蒂尔罗格只能报以苦笑:“这些只是表面现象,每次大会对参赛者都像是地狱,不然以贝罗殿下在骑士团锻炼过三年的身手,又何需请人帮忙过关?”
修伊大笑:“骑士团只教人成为骑士,并没教人成为迎合岳父恶趣味的驸马,你不觉得两者有矛盾吗?”
蒂尔罗格却笑不出来:“同感,但我却笑不出来。因为还没等上次落下的伤愈痊愈,贝罗殿下这次又报了名,说不定就会有个三长两短,那我……”
修伊望了望蒂尔罗格,再看看桌面上的文件,笑容变得异常暧昧:“如果我说,我能让你永远不用为贝罗殿下的参赛而担心呢?”
蒂尔罗格不由得精神一振,却很快萎靡了下去:“有可能做到吗?”
修伊淡淡道:“只要让菲莉丝公主嫁人,贝罗殿下自然会死心,一切问题也都迎刃而解。”
蒂尔罗格无奈叹气:“说得倒简单,谁有办法娶到她?若让她嫁人那么容易。我委托你的事就是让贝罗皇子胜出娶她。而不是仅想法过前四关。”
修伊轻轻拿起公文纸。啪啪念道:“十公里双阶段障碍越野,自由泅渡三公里,一公里高空吊索滑行,还有五公里丛林穿越……比起去年已算好了,那时的项目足有现在两倍。”
蒂尔罗格的神色很奇妙,看起来又像哭又像笑。混合两种极端表情的样子充分体现出了他的矛盾:“相熟的华斯特高级官员私下告诉我。这回的每个项目都做了大量手脚,虽然情形还不清楚,不过有陷阱机关却是肯定的,你说这能算好吗?”
修伊开心地笑了起来:“是不好。但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可最重要的该是其后的个人能力测试。对此你有没有什么消息呢?”
蒂尔罗格摇头:“这部份保密程度最严格,只有华斯特王和宰相桑利对它一清二楚。上一次的这类项目只有两个,那就是比赛吃大蒜与顶着酒桶做倒立,贝罗殿下两战皆负。”
“米伯特参赛后的结果肯定是和死神约会,你们谁想跟我赌?”听到蒂尔罗格的话,倪剑大摇其头,“若项目设置得如此变态,没等他有资格挨菲莉丝公主的大铁锥,华斯特王的测试就能让他送命。”
修伊没理睬倪剑,而是皱起了眉头:“我在这方面有点研究,虽然有点难度,但通过它们该不太难。”
“那能否让贝罗殿下得偿所愿呢?”蒂尔罗格眼睛一亮,毕竟对他来说,能更进一步自然最理想。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火焰空间”成员一齐紧张起来,对他们来说,此刻就是修伊表示自己心意的最重要时机,到底他是单纯为玩玩而参加大会,又或为米伯特着想娶到菲莉丝公主,这问题地回答将是最值得参考的标准。
倪剑是唯一的例外,因为他早已知道修伊的答案是什么。
修伊的回答如预期般出现:“那要力所能及才行,我不能保证针对那些项目的特训没有生命危险。”
蒂尔罗格的面色立刻变成青绿色,但修伊仍然在继续恐吓:“另外,依路达克·华斯特可是以恶搞与不正经名闻人界的无聊男人,万一他借机把这类风气传播到贵国境内,这个责任你恐怕无法承担吧?而且先不说和他结亲的人将被整得死去活来,你这位成就好事的媒人就是头一个受害者……”
若说刚才蒂尔罗格的面色和青菜差不多,那现在的脸色就和死人才有的暗灰色完全同级,在华斯特国内担任了五年使节的他,对某个无聊皇帝的种种恶行可说是了如指掌,即便是身为兼职情报收集员,他也不禁对某人令人寒毛倒竖的行动感到由衷害怕,所以当修伊用半威胁语气替换受害者身份时,蒂尔罗格公爵除绝望与恐怖外,大脑内已没有别的想法存在。
与这份畏惧相对应,他身后的四名骑士也流露出想一头撞死的表情,如果蒂尔。罗格让贝罗迎娶菲莉丝公主,那招亲大会结束的当天他们想必会血溅南墙。
“……让菲莉丝公主嫁人就行,别的我不要求了。”越想越后怕的蒂尔罗格赶紧表明了决心,这下倒是他怕修伊见钱眼开了。
修伊非常满意地笑了起来:“很好,意见总算完全一致了,那让我们来谈谈报酬的问题吧!”
一小时后,蒂尔罗格心满意足的背影消失在关起的木门后,修伊把目光转向放置在桌子上的委托合约冷冷一笑,一直看着这场谈判进程的众人则露出极其恐惧的表情,原因当然是他的这个微笑。
蕾娜斯的这些话可以作为如此表情的注解:“修伊,你的语言能力能使任何人被你说服,或多或少地接受你的提议,甚至可说被你的想法控制操纵……真是太可怕了。”
修伊只是淡淡一笑:“这些人太容易被说服了,我没理由放着这机会不利用吧?”
倪剑跳了起来:“这么说,我们被你利用就是活该了?”
修伊缓缓竖起一根指头,语气显得异常露骨:“这世上的人之间大部份只存在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只要能心甘情愿。被利用者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比如上次‘慈悲女神之泪’地事就是这样。如果没被揭穿。恐怕直到被杀地那刻,你们还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在运送艺术品吧。”
倪剑随即语塞,羞愧与无奈地表情在脸上游离不定,却偏偏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言辞。
所以这场谈话最后仍以修伊的主动结束而告终:“因此米伯特想娶菲莉丝公主,就必须被利用——离会期还有五天,就让我们好好准备一下吧!”
五天后。华斯特城郊外的招亲大会现场。
“米伯特·伊登先生吗?我看看……三千零九十八号。欢迎参加本届招亲大会!”笑容可掬的接待员接过米伯特的报名表,经过短暂确认后给出了一个写着号码的铜牌,“您的入场通道是四十一号,前方右侧的第三个门就是。请从那里入场。如果有观战的朋友或亲人,请他们从左侧第六个门的十四号通道入场;如果中途退场需要找医生,魔法医务中心在中央偏右的十六号通道内;如果想写遗嘱或准备后事,律师事务所和棺材店的位置就是出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