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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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阁-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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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令不可随意泄露。”

王妃的脸色一会白一会红,咬牙勉强忍住了嘴里的骂词。却听身边小丫头悄声道:

“是因为……州府中死了什么人吗?”

尉迟尚漳眼中一黯,视线慢吞吞挪到尉迟采脸上。半晌:“……你从哪儿听到这些的?”

尉迟采撇撇嘴,现出无辜的表情——我们去州府议事厅见你之前,你不是正在用仵作验尸报告什么的拿人开涮么?

车厢内好一阵沉默,末了,尉迟尚漳终于吐了口气:“罢了,早晚是瞒不住的事,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封锁消息是不想引来麻烦,你们二人若不想惹祸上身,最好也把嘴给闭上。”

“本王妃是那种长舌妇吗?”枫陵王妃甩来一记白眼。

“不是最好。”尉迟尚漳眉心一蹙,旋即舒展,喉间又是一叹:“三日前,邵显云在刺史府内悬梁自尽了。”

“咦?!”尉迟采杏眸猛地瞪大,“邵大人死了?”

尉迟尚漳轻轻颔首:“仵作验尸后的结论与现场所见并无二致……不过,仍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毕竟在衙役赶到命案现场时,尸体已被刺史府的人取下来,除了白绫还悬在梁上,悬梁时所用的凳子等物不知所踪。也就是说,衙役们无法进行取证。”

“如此说来,二叔尚且不能断定邵显云是否自尽而亡了?”尉迟采纤指点在下唇,“若非自尽,那么除了仇杀,也有可能是因为邵显云手上握有某人不可见人的把柄。”

尉迟尚漳并未接话,枫陵王妃亦是皱了柳眉陷入沉默,看上去似乎很不愉快。

“阿采,你想多了。”马车停下之前,尉迟尚漳如是道。

“……唔。”

尉迟采低低应了一声,脑中回想起自己被日食大爷接走之前,楚逢君的异常举动,以及突如其来的中毒。若未记错,那时她便躺在府衙之内。

毒杀……照长千金所言,应该是那群“夜枭”所为。他们拿钱办事,潜入府衙刺杀在府内陪同天骄帝办案的她。若真是如此,那么——必然存在一个雇用夜枭欲图谋害于她的人。

再说天骄帝亲自驾临霜州府,那时的府衙四周布置有皇卫与州师精锐,夜枭想要从外围突破入府行刺,只怕是难上加难。照这个路数想来,府衙中必是有夜枭的内应,否则那些杀手又怎能不惊动卫兵而安然入府、再全身而退呢?

所以,邵显云与夜枭并非全然没有联系,也就是说……夜枭有可能对邵显云动手。

“——小丫头?小丫头!”

肩上盖来一只手掌,枫陵王妃摇了摇她:“还愣着呢?咱们该下车了。”

“……哦,好。”

罩好了兜帽,尉迟采与枫陵王妃相携步下马车。小姑娘拈着兜帽边仰首向前方看去,果然,黑漆立柱朱红门扇,斗大的乌木匾额悬挂于门顶,上书“霜州府法曹司”六个大字。而尉迟尚漳已先行迈上门前石阶:“法曹大人在么?”

“见过刺史大人!”门前卫兵登时脚跟一磕,拱手抱拳:“法曹大人现正在司内!”

闻言,尉迟尚漳略一颔首,转身冲尉迟采和枫陵王妃招手:“二位随本官来。”

法曹司掌管霜州境内所有刑狱法典,各县的疑难案件几乎都由他们经办。不多时,听闻刺史大人驾到的法曹从二堂内快步迎出,点头哈腰很是恭敬。待尉迟尚漳说明来意,法曹即刻答应带三人前往大牢。

“那位大叔应是因为偷盗之罪而被送进官府的,名字叫做游微。”枫陵王妃跟在法曹身后小声说道,“此人在牢狱中应该已待了七年以上,所以……”

话音未落,就听法曹笑了:“嘿嘿,这位夫人可就有所不知了。按照咱们赤国的律法,凡扭送官府的偷盗者,按所盗物件之价钱来计算刑罚。这本就算不得重罪,偷盗者什么的顶多关上一两个月,再交点银子就能出去了,可没有因为偷盗而给关上七年八载的。”

“没有?”枫陵王妃眸中一震,红唇张了张又合上:“那……有没有常常被捉进牢里,还赖着不肯出去的?”

法曹笑得更厉害了:“夫人您真会说笑,关在这儿的人都是想着法子争取早日出去,哪有死赖在牢里不走的贼呀!”

尉迟尚漳与枫陵王妃对视一眼,王妃的眸心掠过一丝慌乱,似是自言自语地道:“不对啊,这应该错不了的……英尧说他每次来霜州都是直接到大牢里见他……”

“不过……”法曹的话锋忽地一转,“经夫人这么一说,本官倒是想起一人。这人的名字并不是夫人说的姓游,也并不与这些犯人一道关在大牢内,邵大人在的时候倒是常常来看他,还吩咐过不可亏待此人。不知夫人要找的可是他?”

枫陵王妃嘴角绷紧了:“他、他叫什么?”

“哦,那人姓梁,都叫他梁先生,至于名儿是什么,本官就不甚清楚了。”

尉迟采不由得暗暗苦笑:这人胆子也忒大了些,竟然敢用真名?

“既然如此,法曹大人就快些带我们去见见那位梁先生!”这回开口的是尉迟尚漳。

“是、是是,三位请这边走。”

冗长昏暗的狱道,两侧布满精钢所铸的牢栅,牢栅后便是独立的牢室。石壁上有造型简单的石质灯台,里头给挖空了盛上灯油,明红的火苗跳动在油面之上,不甚明亮。

法曹头前引路,尉迟尚漳与枫陵王妃紧随其后,尉迟采则跟在最后头。牢室里阴暗潮湿的味道混杂着隐隐恶臭,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抬袖掩住口鼻。昏黄的光亮使牢室内大半笼罩在黑暗中,偶尔有一只脚或是一条胳膊搁在亮处,上面或鲜红或结痂的伤口让她觉着莫名的不安。

“小菜,这边!”枫陵王妃在前方拐角处大声唤她。

尉迟采瞥见牢室内幽光闪动的人眼,胸中一紧,应道:“……来、来了!”

……

“方才三位所见的那些皆是身犯重罪之人,大多数这一辈子都出不去了。”法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拽动墙壁上凹陷处一根带有铜环的链条,只听见嘎啦啦的机括运作声,眼前封闭的死路忽然现出亮光来,竟是从墙上硬生生撑开一扇门来!

四人走出狭道,待双眼适应了光亮,这才试着睁开眼。

“这是……”尉迟尚漳四下张望一番,视线迅速锁定不远处的一间小屋。

法曹拍去肩头方才蹭上的墙灰,应道:“这是法曹司背面那条街的院子,再过去些就是府衙了。”他伸手一指那所小屋:“喏,那就是梁先生住的地方。”

“有劳法曹大人了,你先去忙吧。”

“是,大人若是有何吩咐,在狭道门口那儿唤微臣一声便是。”

尉迟采正在整理有些滑脱的兜帽,忽然臂上一紧,抬头看去,见枫陵王妃兜帽下的嘴唇死死抿着,似是在忍耐着什么。片刻后,王妃将尉迟采拖近自己,俯身在她耳边低道:

“你听好了,现在由你上去,告诉里头那人,说——你是姚念琴。”

啊?让我扮成母亲?尉迟采眨眨眼:“可是……”有那个必要吗?

送走了法曹,尉迟尚漳转过身来摆摆手:“不必如此,你每次都让世子替你送信,你以为梁佑微会不清楚你的身份?”

枫陵王妃咬了咬唇:“罢了,要去就一起去。我……我不信他会因为我不是念琴,就拒绝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尉迟尚漳摇头轻叹一息,率先迈步往小屋走去。

小屋看上去很是平常,待三人走近了才发现,屋门竟是以精钢铸造而成,且屋壁亦是以极坚硬的青石凿砌堆成,既厚且实。从外头看约摸有十来个平方的屋子,实际不过五六平方。尉迟采靠近些,透过铁窗瞧见里头一丝亮光。

枫陵王妃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梁佑微!”

好一会,才听见石屋内传来脚步声,接着:

“……谁?”

尉迟尚漳两步抢上前去,双手“砰”地砸在屋门上:“梁佑微,我是尉迟尚漳!尉迟尚澜的弟弟!你还记得我么?”

到现在,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再度浮上心头。尉迟采抽抽鼻子,只听屋内那人说道:“……尉迟尚澜的弟弟?……哈哈哈哈哈……”

“真相。”枫陵王妃几乎是咬牙低吼:“告诉我真相,梁佑微。”

*****

“真相,其实也不过如此。”

碧玺殿的花厅内,景帝慢慢合上手中的书册。他抚摩着深蓝的封皮,指尖刷过空缺的书名处时,他嘴边的笑意再深一分:“我记得,你有许久不曾来这碧玺殿了……今儿个你我兄弟二人难得坐在一起,就打算这样沉默下去吗?”

楚逢君面无表情地捧着茶盏,凤眸下是诡谲莫辨的暗色。

“好了,让我猜猜你是为何而来的。”景帝笑嘻嘻地将书册搁去一旁,径自取过石桌上的杯盏,揭开杯盖,撇去茶汤面上浮动的香果:“……看看我死没有?”

“别开玩笑了,四哥。”楚逢君忽然失了耐性,剑眉深深蹙起:“你为何暗中命人放出消息,怂恿恭、临、昱三州学子联名上书?”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宗主故人(3)
'更新时间' 2010…03…21 21:33:47 '字数' 3351

景帝眉梢一挑,眼底的豁亮光华非但未散去,反而愈见耀目。他慢吞吞捧起手中的杯盏,一片乌紫嘴唇印在冰玉白瓷上,竟是说不出的妖异与病态。

楚逢君转开视线,强抑下心头翻涌欲出的、莫名的复杂滋味,故作冷淡道:“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四哥,现下你为难于我,最终也只是同自己的儿子过不去。”

“是啊……”景帝垂下眼帘,瞥着盏中无声摇曳的茶汤,“我老了,不中用了。”

楚逢君窝火不已:“你推波助澜让尉迟采去霜州送死的旧账,我还没同你算呢。用一句‘我老了’来推卸责任,世上当真有这么便宜的事?”

“呵呵呵呵……允湛,你不妨要得更多一些,为兄很乐意偿还于你。”景帝一脸事不关己的悠然笑容,“就连天骄的王位,我也可以送给你——反正当年,你差一点就得到它了。”

“父皇遗诏的事我不想再提,你知道,我对王位没兴趣。”楚逢君冷哼一记,从袖笼中取出一叠信纸,十根长指利落地将它们依次展开。“四哥你可以先解释一下,这些信中的内容是怎么回事。”

景帝细眸瞟来,在信纸上扫过一眼,随即搁下杯盏,嘴角边仍旧噙着淡淡笑影:“哦呀,这是何物?”

“少跟我装蒜,赤允滦。这临州学子联名上书的内容,你会不知?”楚逢君抱臂气汹汹地往后靠去,忽然身子一晃:“……哇!”

立时有两名黑衣宫人上前来将仰摔在地的楚相小心扶起,一人在他耳边悄声说:“唉呀呀,相爷怎忘了这石凳是没有椅背的?”见楚逢君脸色煞黑,遂又问道:“相爷可是摔着哪儿了?要不小的这就给您换张有靠背的椅子来?”

“……不必了。”楚逢君拍去下摆沾到的细尘,整整衣裳,重新坐回石凳上。

对面的景帝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似乎并未因为他的出糗而开怀。

楚逢君灌了口茶水,勉强杀去满肚子火气:“话题继续。四哥,今日你若是拿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来,我是不会走的。”

“哦哟,你居然敢威胁为兄?”

“呵呵呵,威胁你又怎样。你说这世上还活着的,除了你我二人与尉迟尚漳,还有谁知晓‘九王一案另有隐情’这种秘辛中的秘辛?”

景帝扬唇笑得十二分无辜:“九弟,你不都说了还有尉迟尚漳嘛。这件事要真计较起来,一旦朝廷让步,最大的受益方不正是尉迟家吗?就算天骄强行镇压,反正他尉迟尚漳都没了官职,事后也不会有任何实质上的损害……”

“刚被免官就顶风作案,这似乎不大像是尉迟尚漳的风格啊。”楚逢君挺直了腰板。“况且,方才我去户部向寿王核实过了——自尉迟尚漳被免官至陛下明令查察舒家账目,其间不过两日,而后再三四日时间,三州学子就闹腾起来了。”

景帝笑而不言。

顿了顿,楚逢君双手交握支着下巴:“单是从帝都到临州,少说也得耗上四五日,再加上消息扩散,学生们群情激奋进而决定联名上书,这其中消耗的时日必不可少,莫说再纠合恭州与昱州的学生……你说,短短六日内,那些学子怎会作出如此迅捷的反应?”

“这嘛……只要尚漳同时向三州学子暗递消息,也并非不可完成之事。”景帝轻声说。

楚逢君身子略微前倾:“那么在学生当中抛出九王一案之隐情作为噱头,只要天骄追查,我的身份,以及尉迟尚澜当年的所作所为迟早会被弄清。再加上尉迟采的假身份作为连带关系……”

“哦呀,尉迟采的身份有假?”景帝眸中晶亮。

“……四哥,尉迟尚漳都告诉我了。他一早便跟你交了底,你就别跟我眼前演戏了。”楚逢君又是一记冷哼,“尉迟采是假,可她的身份并不假。这一来二去,难保不被人以欺君之罪参上一本。四哥,尉迟尚漳绝不会给人留下这等把柄。”

景帝摩挲着杯盖上光洁的釉面,微笑:“你倒是比为兄更了解他……”

话音未落,景帝脸色陡然一白,随即抬袖掩面。

楚逢君正要开口探问,鼻端却嗅到一缕极突兀的血腥味。

“太上皇,请用这个。”黑衣宫人凑近来,恭敬地呈上一方雪白丝巾。

饶是再迟钝也该知晓眼前发生了什么,楚逢君猛然起身:“四哥!……”“相爷莫慌,这是太上皇的老毛病了。”宫人镇静得格外诡异,还伸手示意他坐下。

“……老毛病?”他素来只知景帝身体不好,没想到已到了呕血的地步。“太上皇可有召过御医么?”

说话间,景帝已放下了袖摆,手执丝巾擦去嘴边残留的血迹:“九弟,不碍事。”

楚逢君紧盯着丝巾上的鲜艳血色,只觉眼皮微微跳动。半晌,才听他沉声开口:“莫非,这才是你退位的真正理由?”

丝巾递给宫人,景帝重新端起茶盏漱口,将嘴里的血腥全数咽下。

见本尊光喝茶不说话,楚逢君转向黑衣宫人:“太上皇何时开始……”“九弟,别问了。”景帝嗓间有些沙哑,“我时日无多,而天骄尚且年幼,若不尽早让他接手政事,则赤国前途堪忧……另外,”他顿了顿,唇边逸出一丝叹息:“你说得不错,三州学子联名上书,是我放出的消息。”

楚逢君怒极反笑:“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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