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由女儿来唤回妈妈的过往,是理智的,同时,也是势在必行的。
在做一切事情之前,有件事才是当务之急,砂舞夕微微向前欠了欠身,“看来,和罗氏还没那么快玩完,我得好好地休生养息了。”下意识地转望身旁的季风,季风同是向她转过头面,眼光在无意间的相撞,竟显得有点尴尬了。
砂舞夕疑目,看着坐得蛮踏实的季风,问到:“今晚,你还想在这儿留宿吗?”
季风听后,双眼微瞠,再而傻傻地笑过,整个人挪远了几寸。“我睡沙发,还不行吗?”
“随便你。”砂舞夕简单的三个字过后,撑了撑作痛的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在季风的目送下,移向卧室。
盯住她蹒跚的背影,季风不由地,将心头紧紧收往了一块:她,是这样一个孱弱的她,她还剩余多少力量及勇气,来面对她的敌手?
但愿事情的发生,还能有一个戏剧性的转变,使得她前方那条阴霾重重的路,骤然海阔天空。
季风忍不住去想,她的人生还有多少未知,将在不远的时候悉数到来,令得他,与她都始料未及?
与她有关的日子,精彩中带着本不属于他的惊险,这样陪她走过,原来,也是充实的。
她进卧室已有半个小时了,她必定也如他一样,为她的前路无尽忧愁,思虑着整天整天发生的事难以入睡。季风换了个位置倒卧下来,双手枕在头下,时而调适着,目望天花板入神。他意外地发现,他竟然可以从天花板上看到与她一起的一个个零碎片段——好奇怪,他真的会爱上她吗?飞鱼那小子,虽说起初目的是为查砂舞夕的背景,但那晚,死小子的测试却不完全是无稽之谈,砂舞夕很有可能,会对一个帮助过她的人产生依恋;她会因为没有家人相伴,而更容易对某个跟她同患难过的,愿意为她付出的男孩动情。她是山人一名,是个单纯的女孩,谁对她好她都放在心上,虽然她嘴上倔,心里却是最软的,什么都不说,其实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他,也什么都不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正是季风瑕思出神时,忽传来一阵急促、杂乱无章的敲门声!
季风当时嚯地坐起,心下升腾一股不祥的预感——有事发生了吗?
季风接连着步子,赶忙上前开门,他以为,敲门的人是爸爸,但当他打开门,看到眼前的那个人时,他后悔地无以复加……
听闻客厅里的些许异动,砂舞夕即时进入戒备,快步朝客厅奔来……
眼前发生的事,足以让向来平静自若的砂舞夕,目瞪口呆……
故人、往事 又对诗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3 14:46:43 本章字数:1461
她不敢相信,眼前会发生这样一幕,她以为,那个人的到来,必定要引起血腥一片,可季风确实是安坐的,在季风侧旁大约一尺的距离,坐着的中年女人,正仰起脑袋,朝砂舞夕这方看来。
就在砂舞夕对眼下的场景绝眦时,中年女人爱理不理地转过头去,直面季风,笑着问:“去霁初晴,斜阳映冷,下面是什么?”
与降月一样,季风也是对从卧室出来的女孩视而不见,专心地只看对面的女人,和她一搭一唱,“绿红浅眉疏染,掬水柔华,微风脉脉,饮尽清秋冰浣。”
砂舞夕张大眼睛,看着令她可思议的画面,听着令她不可思议的话语——降月,她的妈妈,一个精神出了严重问题的人,她竟能说出爸爸的诗来!跟她不能忘记竹蜻蜓是一个道理,她同样不能忘记爸爸的诗句吗?那些,同是铭刻于她内心深处,最宝贵的记忆吗?砂舞夕看着眼前,不禁,自嘴角浮起欣然笑意,她的妈妈可以记得这些,必定也能记得她,记得以往的一切吧。
缓步走至妈妈身后,砂舞夕静静地听着。
“好,轮到我出了,那就简单一点,听好了,”季风正了正嗓音,念到:“月下清歌瘦雪,”
降月不以为是地哼上一声,接到:“梧桐叶,婆娑摇坠,断桥扶影湿栏杆,问双泪,伊人莫渡寒水。”
她居然可以把周赋的诗记得如此清楚,实在叫人诧异莫名!季风吃吃地与砂舞夕一个回望,以眼光默默暗示,再回过头来,继续与降月对诗。
“商略黄昏,最凄苦,随他怨。”
降月却是嘟着嘴没马上对出,“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季风当即问到:“那你想怎么玩?”
“谁对不出就打手心,这样才刺激。”
季风自苦苦一笑,飞去砂舞夕那方一眼,心说好幼稚!不过为了唤回她的忘记,一切可尽听她安排。
砂舞夕这时赶忙凑近,向妈妈问到:“我也要参与,行吗?”降月点头默应。砂舞夕忙拉过一只方凳,坐在他二人前面,就在妈妈无意时,女儿已将她的脸孔千万次打量。今天是农历的十六,是的,月儿比十五的那时分外圆满,今夜,也该是她与妈妈真正团聚的日子了吧……
降月认真地说到:“纵金菊正灿,十里云烟,满地狼藉不远。”
砂舞夕抢着说出下句:“去寒棹恨水迢迢,空载声叹。”
“不错,不错呀,好,我再出一个。”降月以食指点点额前,略作思考,有了——“秋意隔年今日飘,湖面寒波凝破晓,飞花过境,烟雨萧条。”
季风暗里看过砂舞夕,二人不约而同偷笑一番,砂舞夕应到:“枝上黄鹂今起早,灞桥难渡,彼岸胭脂泪痕皎。”
季风接着续说:“纤手执别星眸微笑,愁自不思量,欲语泪先流。”
“愁心自苦情何在,雨打残花暗日消,”砂舞夕盯住妈妈的眼,再试探地念到。
所有周赋的诗句都不能难到降月,正如砂舞夕所想,那些与竹蜻蜓一样,是深刻于她心上的记忆。降月一字一句念到:“孤舟一叶,恨年华韶。促依危栏何处眺,长空万里,望断思愁指间绕。”
季风听得摇头晃脑,根据律动接下来说到:“锦书难托,身寄夕朝,君也天涯路,春色锁孤鸥……”
“好了好了,你没完没了了!”降月脸色瞬即拉下,惊得在场人刹时动容……
故人、往事 又对诗 二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3 14:46:43 本章字数:1367
“没有了,没有了!”季风求饶地举双手投降,背紧贴于沙发上,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我再说一个,我就不信,你们都能背出来!”降月气恼地抽抽一通,再念到:“南明不意江山乱,六朝去罢金陵残。”
这个诗?季风苦思着挠挠鬓角,疑惑地看向砂舞夕,轻问到:“这是哪首里面的?”
砂舞夕表示差强人意地摇摇头,正要接上妈妈的那句,降月不悦地瞪着大眼警告,砂舞夕那才到嘴边的话,不得不生生吞了回去。
“我只要你说。”降月冲着季风使气。
经过了几天的恶补,季风自认对周赋的诗有不少的了解,也记下了周赋的许多诗句,可降月刚说的这首,他的确没有看到了。季风无奈地朝降月作苦笑,又向砂舞夕投以求救的眼光,低语说到:“我们换一个来。”
他一句话出,却激得降月一阵阵火抽,“快说,说不上来,我要打你手心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诗人遇到精神病患者,可不也是有理说不清嘛!季风心上干脆一横,自说:“不就是打手心,无所谓……”
季风坦然地对降月伸出手掌,不屑地挑了挑眉头,说:“来,打完了,我们来下句。”
“啪——”随着这一声响落下,季风痛得抱怀,鬼叫到“妈呀——你想要我命啊!”龇牙咧嘴,叫苦不迭。
砂舞夕示意地拍了拍他肩膀,专注地看过季风,那眼中的含义却很快变了味道,咬牙切齿地告诫到:“你真的很爱——动不动喊人家妈呀?”
“还有还有,我们来下句。”降月长辈似的,以简单的一句遏止了砂舞夕的火气,
降月念过“莫愁湖畔居公子,十里秦淮胭脂乡”,指名叫季风来对下句,季风哭笑不得,话说得毫无底气,“我能问一下,这是哪首诗里的吗?”
砂舞夕小声相告:“是爸爸的〈桃花扇〉。”
季风哦了一声,狠狠砸过自己的脑袋,当初要是去看看这首诗,也不至于对降月的问只得束手就擒嘛。
“不如这样吧,我代季风来回答……”
砂舞夕有心为季风解难,降月却不应,跳着起来,呦喝叫季风伸出手来。
“我不服,我真不服!”季风无辜地皱起眉间,仰望着降月喊叫。
砂舞夕将手背轻轻点过口鼻,强忍着没有笑出,凑近季风小声说到:“上一句,跟这一句,都是桃花扇里的句子,如果我没猜错,她下句还出这首诗里的句子。”
根本就是耍赖嘛!可是跟降月,她一个精神病人,又能说些什么?季风无语地微瞠着大眼,转向降月,“阿姨,你先跟我说,你下句会不会还念这首诗里的句子?”
降月却是眉目间一横,一本正经地声斥:“你叫我阿姨,你真的有病啊!”话音都没落地,降月高举着拳头就要朝季风砸下,砂舞夕情知不妙,嚯然站起,急忙中抬起一手向妈妈挡去,季风顿即失色,惊叫到:“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于是,降月的手,砂舞夕的手,都在空中停了下来。三人各自坐回原先的位置,对诗的事,还在进行中。
故人、往事 又对诗 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3 14:46:44 本章字数:1436
“清词浩气多才俊,佳人金粉世无双。”降月再念一句。
季风疑目看向降月,自想,为何这一句跟前面的两句,听起来那么像一回事?
像是看出了季风所疑,砂舞夕再凑向他,低声说到:“这也是〈桃花扇〉里的句子。”
好一个叫人啼笑皆非的降月!季风犹如吃了一记强酸话梅,脸上扭曲地厉害。降月得胜地长笑一个,说:“不会的话,就把手拿出来。”
季风心思,怕什么?等你这首诗念完了,该没有花招好使了吧。
砂舞夕似能将季风侥幸心理看穿,偷笑着与季风轻轻说到:“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这首〈桃花扇〉,一共五十句。”
她细致地看着季风脸上急剧地变化,忍俊不禁:“等着挨巴掌吧,别怪我没帮你,我实在是帮不了你啊。”
“哼,力是相互的,打我,她的手也会痛的嘛。”
砂舞夕有心杠他一股子,再说到:“你可别光嘴皮子硬,她是行武出身,所以实话跟你说,她的手,不会痛。”有砂舞夕一人,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又加上一个神精严重不正常的降月,天啊,他遇到的都是怎样的女人?季风失语在当场,可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降月忽然跳起来,嚷嚷着叫季风把手拿出来,季风的忍耐已被逼至底线,同样跳脚喊叫到:“我不服气,我不服气,有本事我出一句,你来答!”
情况似要恶化,砂舞夕唯恐季风会激怒了妈妈,造成不可遏止的后果,忙立起身插在他二人之间意图调解……
降月跳来一步,脑袋将就着探过砂舞夕向季风叫嚣:“有种的你出,看我答不答得上!”
“好,你说的。”季风见自己目的达到,当时就安静了不少,开口念到:“萧萧叶落,不尽秋风卷地扫,余辉浸染沉云阁……”
此句一出,现场突然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季风诧异的那时,匆忙左右环顾,降月:立住不动,脸上微微变了颜色,陷入焦灼的思考;砂舞夕警视着直朝他皱眉示意,压低了嗓门:“季风,你真是找死……”
而季风却在砂舞夕示意后才忽然想到,降月是个精神病患者,潜在巨大的杀伤力,是最可怕的人物,他与她对诗只为帮她记起她的家人,而他竟为了一个巴掌一口气和降月叫板,他竟忘了,她完全会因为答不上他的诗句立马翻脸……
果然如他们所料,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降月由刚才的焦灼,转变为愤怒……
楼下,飞鱼与一名手下仰视着亮着的那座楼层。飞鱼拿出手机看过时间,自说:“已经两点多了,降月想搞定他们不过几分钟的事情,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下轻轻探问:“要不,上去看看?”
想知道降月与他们发生了什么,除了上面一看究竟,恐怕再无他法。飞鱼点点头,打一响指,吩咐到:“你上去看一下。”
手下听命后,脚下正要走动,飞鱼却一把拉住了他,警告地问到:“难道想从楼梯上去?你难道还想敲门进去?”
“可是,除了这样,我怎么能进去呢?”
“白痴!”飞鱼气恨地拍过手下一掌,教训到:“防盗窗不许你爬?下水管道都不许你爬呀!”
“是是,我这就爬去……”手下后怕地抹去额上粗汗,照着飞鱼的指令如法炮制……
故人、往事 又对诗 四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3 14:46:44 本章字数:1428
“我念的那个是童谣,不是诗,你可以不用回答的……”季风惊大眼看着向他逼近的降月,一边瑟缩着向墙角急急退去,一边匆忙解释。
砂舞夕见势不好,横身拦于季风与降月之间,说到:“他说的的确是童谣,你听听看多幼稚?”
季风瘪着嘴,自说:“我的诗才不幼稚……”
一听是童谣,一切危机消散于无形。降月表示大方地摊了个掌,“难怪我不知道下句是什么,原来他念的是童谣啊。”
对诗的事又开始恢复正常,降月专注地念起《桃花扇》下面的句子,“舞榭歌台艳阳日,长板铺红三月暖。”
砂舞夕在紧接着对到:“细柳飞花垂千尺,翠馆香迷醉芸芳。”
就在砂舞夕这句话出,她看到妈妈的脸上又是一阵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像极了思索与回忆。
降月敲了敲脑袋,眉心不禁紧紧蹙起,有许多很久以前的事情,被她忘了,仿佛那些事与眼前的这个女孩有十分紧密的关联。降月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尽力地思索。
好像快有些眉目了!季风看到降月的这点端倪,顿时心跳加速,连忙跟砂舞夕说到:“别停,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