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了。
四人跪在脚地上磕头贺喜:“奴才(奴婢)恭喜主子!”
我笑盈盈地唤了众人起来,又将手中的金册交予小安子妥善保管,舒了口气,歪在贵妃塌上若有所思。
“这会子宫里人人都羡慕本宫富贵荣华,荣宠万千,却不知这道圣旨把本宫推到了风头浪尖,当真是步步惊心。”我不由得感叹着,侧头思索了一会子,冷笑了一声,“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了。你们去打赏宫里头的奴才们吧,顺便吩咐下去,以后宫中上下一律谨言慎行,不得有半分差错,否则就休怪本宫无情。”
“是,主子!奴才这就去办!”小安子答应着,带了小玄子应声而出。
晚膳时,皇上过来了。我笑着迎了上去,皇上拉住正要行礼的我:“行了,言言,又没外人,就不必行礼了。”
我侧在他身边,笑道:“皇上这会子怎么有空过来?”
“朕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了。”皇上眼光深邃地看着我。
我含羞而笑:“皇上,今儿个可是初一。”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皇上微微皱了皱眉,“朕知道南御医说你的身子得好生调养几个月才行,可朕不歇在你这儿,连过来陪你用晚膳也不成么?”
我含笑着推推他,嗔怪道:“肃郎别闹了!肃郎心疼言言,言言心里都明白。可如今臣妾刚刚晋了位,这会子本该去储秀宫的皇上却出现在月华宫,指不准明儿就传成什么样了呢!”
皇上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我知他听进去了。顿了一下,扳过我,一本正经地说:“言言,朕本想晋你为贵妃,可你也知那贱妇刚去了,朕又不得不以妃礼将她葬在妃陵里,朕思前顾后便只封你为妃了。言言,朕会想办法给你最好的,朕也知你一个人在这宫里头无依无靠,朕再宠你也有顾及不到的时候,朕已经跟皇后说过了,以后就由你和淑妃协助她掌管后宫。你好好调养身子,过上一段便过去帮忙吧。
我又惊又喜,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皇上又道:“好生养着,朕先去皇后那边了。”
待到皇上离去,彩衣和小安子上前恭喜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是知道我的难处的,也真真是难为他了,事事为我想得如此周到,只是,不知道如果有天他发现我原来并非他所知的那般贤良淑德,会是怎样愤恨……。
晋位实在意料之中,掌权后宫虽说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些统统都没能让兴奋异常,毕竟我心里挂记着的是另外一件更为重要之事。
尔虞我诈(三)
今天便是第五日了,如果玲珑回不来,那我在这宫里往后之路恐怕就举步维艰了。午膳了没用些什么,小安子劝我歇会子,我怀着忐汰不安的心歪在贵妃塌上,朦朦胧胧一直未睡安稳,正懵懂间,忽听得有人在旁小声叫着:“主子,主子,醒醒!”
我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眼前之人不是玲珑却是谁来着,旁边小安子咧着嘴乐呵呵地笑着,我不由得受了感染,笑容浮上脸庞,一下坐起身来,拉着玲珑:“你可回来了!”
玲珑受了我的感染,笑着用力点点头:“主子,我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
我忙示意她坐在旁边,追问道:“兄长怎么说?”
“将军说他知道了,又命奴婢日夜兼程赶回来,好好保护你和小主子!”
我一听,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拉着她的手郑重道:“我的安全就不用管了,倒是睿儿,玲珑,睿儿的安全我就交到你手上,全权拜托你了。”
玲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玲珑竟连包袱都还挎在背上,忙催她回去休息,又令小安子唤人小心伺候着。
过得几日,皇后便派人请了我过去。刚到储秀宫门口,早已等候在那儿的宁英姑姑忙上前将我迎了进去。
入得正殿,皇后和淑妃早已端坐在殿中闲话,见我到来便停了声齐刷刷地看向我,我忙迎上前去,行礼含笑道:“妹妹见过皇后姐姐,淑妃姐姐!”
皇后满脸堆笑,眼中有遮不住的落寞,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正准备曲身的我:“好妹妹,又没有外人,况且你身子本就较贵些,这礼就免了吧!”
我也不客气,喜笑颜开道:“如此妹妹就不客气啦,多谢两位姐姐体谅!”
三人客套了几句,皇后才笑道:“如今长春宫那位没了,这宫里总算是平静了。往后啊,这后宫就由咱儿三姐妹掌管了,本宫身子骨向来不好,三天两头的请御医诊脉,活脱脱就是个药罐子,往后啊,就要靠两位妹妹共同打理后宫了。”
“姐姐客气了,妹妹和德姐姐定然唯姐姐马首是瞻!”我不露声色,一派端庄肃穆的样子。
皇后点点头,道:“德妃妹妹通情达理,熟读诗书,往后啊,这后宫的账目就要依靠你啦,淑妃妹妹这方面差点,你要多担待了。”
我忙含蓄道:“皇后姐姐过奖了,这往后还要靠两位姐姐多多提点才是!”
“德妃妹妹不用客气,这些都是些简单的账目,本宫时常头疼难忍,就拜托你了。”皇后边说边示意宁英姑姑领了内务府分管账目的账房太监进来,才看向我道,“这个月各宫的月俸已经发下去啦,下个月开始就由妹妹接管。这是账房管事太监苏公公,妹妹如有不明之处,只管问他便是。苏公公!”
“奴才在!”跪在地上的苏公公忙应道。
尔虞我诈(四)
“呆会子你便领了德妃娘娘去账房,细细地为娘娘讲解。”
“奴才遵旨!”苏公公得了令,躬身退下。
我们又说了会子话,我方才告退出来。候在门口的小安子一出储秀宫便问我皇后可有为难我,我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皇后居然如此轻易的便放了权,实在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都泡在账房里,实在看不完了,便叫苏公公命人将账本搬回了月华宫。我扔开账本,揉揉疼痛不已的头,终于明了皇后为何会如此轻易交权了,苏公公那儿一问三不知,账目繁琐又复杂。一晃三五天便过去了,我却对着成山的账本仍然毫无头绪。
小安子端了碗人生乌鸡汤进来,看着神情疲惫的我,轻言劝道:“主子,你都忙了一天了,歇会子吧。”
我端了碗,小口喝着鸡汤,叹道:“一晃眼便是月中了,本宫这却毫无头绪,眨眼间一月便要过去,到下个月初这月俸若是有个差错,本宫可就不好下台了。到时皇后收了权,本宫也是无话可说啊!”
“哼,奴才就说皇后娘娘怎滴如此好心,却原来给主子您备了双这样的小鞋,等着主子自己来穿!”小安子愤愤地说,滕然眼睛一亮,上前附在我耳边,小声说,“主子,那苏公公已然是被皇后娘娘收买了,主子想靠他肯定是考不上了,主子不妨传话叫莫大人……”
我一听,果真是好计谋,忙道:“小安子,事不宜迟,你赶紧去内务府登记,明儿就请莫大人进宫探望睿儿小皇子。”
第二日午后,莫尚书便带了个人进宫探望睿儿皇子。父亲见过我,又指了指旁边的人说道:“娘娘,你要找的人微臣给你带来了,这就是皇城最大的钱庄里的账房管事金妈,人称金算盘!不知娘娘请她来所为何事?”
我并未答话,只朝上前参拜的那人望去,一惊,想不到这金算盘竟是个女人,看着她不亢不卑地朝我请安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佩服。
我亲自上前扶了她起来,柔声道:“金妈,快快请起!本宫冒昧相邀,还望你不要见怪才是!”
金妈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礼遇于她,有些惶恐:“娘娘客气了。不知娘娘请草民前来,所谓何事啊?”
我朝吩咐道:“小碌子,去传宁麽麽抱了小皇子过来,彩衣,你和玲珑在跟前小心伺候着;小安子,请金妈到偏殿喝茶。”
“是,主子!”待二人分别忙去了,我才转向微微有些激动的父亲,对他含泪而坐的神情仿若未见,只冷然道:“父亲在此候着,等下睿儿便过来了。”
说罢掀了帘子往偏殿而去,身后传来一个老人老泪纵横的声音:“谢谢,谢娘娘恩典!”我顿了一下,终于默然地走了出去。别说这宫里,这世上哪儿不是踩低垫高的地儿?当初若他知我也有今日,断然不会那样对待我们母女,如今又来假惺惺的装感人,实在有些可笑之极。
尔虞我诈(五)
经过金妈的悉心指点,我终于从最初的毫无头绪渐渐入了门,细细查看之下,发现以前的账目实在有些混乱,便领了账房里的人重新整理宫里的各项账目,这几日真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我行至账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正要通传,我举手示意了下,他便低头不语了。我立于门前阶上,听得里面有人抱怨道:“真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德妃娘娘一掌权就要把账目全改了,咱家在这宫里做了几十年的账了,她却一上来便这改那改的,害咱们成日里瞎忙,也没个结果。”
“苏管事,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旁边有小太监轻声劝道。
“怕什么!她能干到哪天还说不准呢,再过几天便要发月俸了,到时出了茬子,看她怎么下台?”苏公公一副不以为然的语气。
我冷哼一声,大步夸了进去,冷声道:“那也得等本宫出了茬子,你才能说这些个风凉话嘛!就这几日的功夫,你都等不了了么?苏管事!”
众人一见我,心知方才苏管事的话已全部传进我耳里了,忙齐齐跪道:“奴才拜见德妃娘娘,娘娘息怒!”
神奇异常的苏公公此时已全身颤抖地跪在跟前,初冬天里竟已满头大汗。我冷冷一笑:“说啊,苏管事,如今本宫就在你跟前,怎么不说了?”
“娘娘息怒,奴才知罪,娘娘饶命!”苏公公神情惶恐地跪在跟前磕头不止。
“苏管事,本宫念你在账房掌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平日里你懈怠事务,本宫已睁只眼闭只眼,不予理会了。想不到你却变本加厉,居然煽动账房里奴才们的反对情绪,你该当何罪?”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苏公公此时已是六神无主了,心知恐怕是今日难逃一死了。
“本宫想饶你,可这宫规饶不了你!皇后娘娘把宫里账目交予本宫全权处理,本宫也不能徇私枉法!”我冷声道,“来人啦!账房管事苏公公懈怠账房事务,妄传谣言,即日隔职,杖责二十,送入杂役房!”
不多时,便有行刑司的太监拖了早已瘫软在地的苏公公出去。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耳里只有院子里‘劈啪’的杖责声及苏公公的哀号声。众人皆低着头,我看不见众人的表情,却看见众人晃动的衣摆。
“你们好好干,干坏了,本宫担着,干好了,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我声音一凛,“但若是有人心存二心,想存心捣乱,有人想立于中间,远离是非,更或者有人想做墙头草,见风转舵,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众人愣了一下,跪在较前年纪稍长的太监才道:“奴才们定当唯娘娘马首是瞻!”
众人忙跟着一起说道:“奴才们定当尽心竭力,唯娘娘马首是瞻!”
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们中谁是账房副管事?”
尔虞我诈(六)
“回娘娘,奴才是账房副管事霍二。”方才先回话的那太监回道。
“往后你暂代苏公公之职,领着大家扎扎实实做事,本宫定不会亏待了那些尽心尽力做事之人!”
“奴才遵旨!奴才谢娘娘恩典!”众人又同声道。
我这才喜笑颜开,柔声道:“起来吧,都去忙各自的去吧。霍公公,你随本宫过来吧。”
说罢便带了霍公公到了里间我独自处理事务的房间里,拿起账本细细地与他说起来,他不住地点着头,原本只有恭敬的脸庞上竟慢慢爬上了敬佩之色。
忙碌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了,我坐在椅子上舒了口气。
“娘娘,这个月的俸禄都已经发下去了,您看看,这是支出的账目。”霍公公将账本恭敬地递至我跟前。
我接了过来,随手翻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会慢慢看的,这几日辛苦了。”
他听我这么说,一脸惶恐地低下头道:“奴才惶恐,娘娘!”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在我跟前不用这么拘束。你们都是在账房待了几十年的差的人了,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吗?苏公公虽被我处罚,我也不过是明正典刑,以便大家齐心协力做事罢了,只是他刚好撞到这当头。我已经吩咐过杂役房的管事好好照顾他的,你抽个空也去看看他,差不多了就让他回来吧,干了几十年了,干着这个他也顺手些。”
“奴才替苏公公谢过娘娘恩典!”霍公公显然没有想过我还会让苏公公回来,我没要了他的命,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对了,那个都标注上去了吧,你都替我办妥了吗?”
“是。”他点了点头道,“一切都照娘娘的吩咐,也只娘娘才能相出这匠心独裁的方法来,真真是事半功倍,较之以往简单明了了许多。奴才不敢有半点疏忽,娘娘若是不放心待会儿可以亲自看看账目,奴才都写上了。”
我听他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霍公公朝我拱了拱手,这才躬身退出。
看着他慢慢地退出去后,我才翻开账本一页页地看了下去,果真如我吩咐在那些地方看到了他已做好的补注,我这才放下心来。
放松了身体,靠在软椅上,一页页地翻着账本,拿起一旁的茶杯刚想喝口茶润润喉咙,却发现茶杯中已经是空空如也。刚想开口叫人进来,却见道小安子走了进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皱了皱眉问道,看帐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若是没什么大事,他们都不会进来的。
小安子点点头:“主子,新晋的惠才人来了,说想见娘娘。”
惠才人?不就是宜贵嫔的殿里的贴身宫女么?听说皇上到宜贵嫔殿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