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宝玉回了怡红院,这边贾母方才得知宝玉的玉丢了。不像王夫人那般紧张,贾母反而有些看破,这块玉对宝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现在看来还不能确定,也许玉丢了也是天意使然罢。
渐渐的,袭人和晴雯等也发现了宝玉的不对劲,一大早的,宝玉起床后没有去回廊逗鸟,反而捧了书本在书房念,也不再总是去寻惜春等姐妹们玩了。当然了,对袭人和晴雯也比以前疏远了许多,就是普通的主子和下人的距离。
王夫人遣人在园子里和府里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那块玉,最后只得不了了之,又听闻宝玉近日用功读书,也不去寻姐妹们胡闹了,喜悦之极,竟也不迁怒于袭人等怡红院下人了。
宝玉这么长时间都是疯疯傻傻的,贾政本已心灰意冷,只整日盯着贾环和贾兰念书,现在宝玉知道用功了,贾政考了他背书后,发现程度居然也不错,一时间又有了希望,今年的恩科是赶不上了,正好可以赶上下一次科举考试。
王夫人这次终于可以放心的办婚事了。虽然对宝钗不是那么满意,不过宝钗胜在稳重,婚后正可督促宝玉念书上进。至于宝玉的房里人,袭人虽然忠心。只是相貌太过普通,又不懂风情,因此上,王夫人已经在暗中挑选好丫鬟给宝玉收房了。
还没等王夫人确定人选,贾母已经先下手为强把紫鹃送去开了脸,直接跟袭人晴雯平级。至此宝玉已经有了三个通房丫鬟。王夫人着了急,来不及仔细选,赶紧将自己身边的玉钏开了脸送过去,凑齐了四个通房。
宝钗暗地里很是生气,薛姨妈反而劝她道:“宝玉的通房丫鬟已经算是少的了。你看那些世家公子,谁不是七个八个通房丫鬟的,要是主母厉害。不用几个月就都打发了,也值得你这么生气?”
宝钗气闷,道:“世家公子也不是都这样好色的,听说定国公世子房里漫说小妾通房,就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哪像宝玉这样。”
薛姨妈噗地一声笑出来,道:“你这傻丫头,没听说那位世子爷是个断袖吗?无风不起浪。若是这世子爷是个没毛病的,只怕早就成婚生子了,如何会拖到现在?”
宝钗想起几年前见过的苏云恒的贴身小厮。果然是长得俊秀可爱,心中疑惑,难道苏云恒竟真的是断袖吗?
自开春以后林如海忙了许多。开恩科是国之大事,朝廷上下都忙了起来,林如海又是探花出身,慕名前来拜望的举子也是一拨一拨的,后院的丫鬟清闲,前院的小厮们真是忙得团团转。
这日天气极好,天空湛蓝,远处飘着几丝云彩,犹如山水写意一般悠游自在,阳光暖暖的,微风吹来只觉舒适。黛玉跟林如海一起用过早饭后,林如海去了前院书房忙公事,黛玉便带了茯苓并承影一起去后面湖边的树林里玩。
承影想起昨日贾府来送喜讯的嬷嬷说的话,不禁向黛玉感慨道:“没想到紫鹃这样的聪明姑娘竟然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等宝姑娘嫁过去,只怕她就要有苦日子过了。”
黛玉知她说的是紫鹃做了宝玉通房的事,一边蹲下身去逗茯苓,一边淡淡道:“求仁得仁,这是她自己求来的,日后无论是吃苦受累还是荣华富贵都要她自己承担,怪不得旁人。”
承影见黛玉兴致不高,偷偷吐了吐舌头,正要换个话题时,忽见远处赤霄飞也似的跑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赤霄就到了黛玉跟前,兴奋得手舞足蹈,对黛玉嚷道:“姑娘快去换衣裳罢,圣旨已经到前院了,老爷打发人来叫你赶紧过去接旨呢!”
承影倒比黛玉反应还快,不过一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立刻把黛玉扶起来,一边半拽着她往前走,一边笑道:“姑娘快点。”
黛玉被承影带着往前快步走,脚下不停,一边又回头去唤茯苓。
郝嬷嬷带着水晶珊瑚早已经找好了衣裳首饰,等黛玉一进来就赶紧忙活开了。
黛玉坐在妆台前有些精神恍惚,前几日曾听林如海露过一点口风,隐约知道今日来的必是赐婚圣旨,可到底是不是苏云恒也是说不准的,皇权至上,天威难测,纵然是定国公和林如海这样的宠臣都不能十分确定。
一时郝嬷嬷往黛玉的发髻上插上最后一支红宝花卉蝴蝶簪,欢喜道:“姑娘素日里不爱装扮,如今这样一打扮倒像是九天仙女一般。”
黛玉闻言回过神来,抬眼往镜中望去。妆台上的镜子是一整块两尺见方的水银玻璃镜,极是清晰,照得人毫发可见,黛玉日常挽的随云髻被梳成了小巧牡丹髻,颈旁垂下几缕发丝,以示跟已婚妇人的发型有所区别,六只红宝簪子上的宝石成色一样,皆是打造成花卉蝴蝶模样,脸上又重新匀了脂粉,微微点上些胭脂,玫瑰汁子淘澄出的口脂轻轻在唇上一点,颜色鲜艳,馥郁芬芳。
黛玉极少这样盛装,一时间有些不大习惯。水晶珊瑚又忙捧了一套正红百蝶暗花缂丝的衣裙,外面再套上素色的对襟珍珠扣绉纱衫子,压下一些张扬的喜气,一眼看去既庄重又华丽。
这身衣裳黛玉嫌颜色太艳,从没上过身,只是素色的纱衫一罩,竟立时变得婉约起来,不再是咄咄逼人的感觉。黛玉穿戴妥当还没来得及揽镜自照,就被郝嬷嬷等人簇拥着快步往前院行去。
林如海已在前院大堂摆下香案,此刻正陪着来颁旨的乾清宫大太监饮茶。林如海自几年前任工部尚书时就常在乾清宫行走,因此跟这些太监都早已是熟面孔。这太监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林如海又是皇帝的宠臣,两个人便都是和和气气的说着话。
这太监有心讨好,待说了会子话后,便向林如海笑道:“别人都说睿国公只得一个女儿是没有福气,咱家却不这般想。您这一个女儿真真是顶的上别人家几个有出息的儿子了。”说着就摇头咂嘴,偷眼见林如海微笑抚须,知道是说到他心眼里去了,忙又接着道:“早就听闻贵府的女公子是京城第一才女,吟诗作画无一不精,又是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后宫里的娘娘们没有一个比得上的。那会子咱们在宫里就偷偷的说,不知道以后是谁有这样大的福气才能娶到贵府的女公子,现下想来,也只有这位主儿才能配得上,真真是天生一对。”
林如海见他说着话时手指往前轻轻一点,正是定国公府的方向,知道指婚的对象确是苏云恒无误了,心下大定之余还有些隐隐约约的遗憾。
恩科开考在即,这些日子林如海见过的举子以几十计,人品文采俱佳的不在少数,也有几个是林如海重点关注的,想着若是招赘进来黛玉必定也会喜欢。可是林如海也只是想想罢了,若是真的抢在赐婚旨意下来之前给黛玉定了亲,照着苏家父子的脾气只怕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倒是损了两家的交情,况且这也不是皇上所乐意见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丫鬟回说姑娘到了。
丫鬟高高打起门帘,黛玉微低了头迈步进去,那太监已是站了起来不着痕迹的向门口看去。只见那少女细高身量,纤腰不盈一握,大红的衣裙衣袖宽宽,裙摆繁复,外面别出心裁的罩上一件素色纱衫。
那太监正暗暗赞叹这衣裙料子金贵,做工精致不下于内造,却见那少女抬起头来向林如海微微一笑,竟登时被震得傻在了当场,直到林如海说话才回神。
林如海便带着黛玉跪在香案前,后面许多林府下人也都陪着跪伏在地,那太监这才捧了圣旨念了起来。
黛玉心下紧张,手心里冷汗直冒,前面说些什么睿国公忠心体国之类的便没大听进去,直到后面才说“兹闻睿国公嫡女林黛玉贤淑温良,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有定国公世子年将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以配”。
听到“定国公世子”五个字,黛玉绷紧的神经猛地一松,握紧的手指也缓缓松开,这时才感到手心里隐隐作痛。
待圣旨宣读完毕,林如海跪接了圣旨,众人方站起身来。
那太监笑容满面,向林如海贺道:“恭喜睿国公,贺喜睿国公,这位东床快婿可是被您得了去,京里不知有多少人家看着眼红呢!”
第四十回 北静王侧妃
林如海先命郝嬷嬷等送黛玉回去,这才跟那太监笑道:“还是多谢公公,先请去花厅奉茶。】”带那太监去了花厅。
这边郝嬷嬷就扶了黛玉回涵碧楼,一路上喜气洋洋的,不停唠叨着要做多少四季衣裳,多少帐幔床帐等,承影赤霄不消说最是高兴,水晶和珊瑚跟在最后也相视偷笑。黛玉虽是接了旨,但是对于未来更加忐忑不安,听了郝嬷嬷的清单也只是头疼无奈。
府里得了消息的下人都来涵碧楼道喜,黛玉又命人散了赏封。宋嬷嬷是看着黛玉长大的,此时黛玉寻到好归宿,一时间喜极而泣。
还没等传旨的太监往定国公府去,皇上赐婚黛玉和苏云恒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惦记着把自家姑娘说给苏云恒的都跌足叹气,也有人暗地里嘲笑苏云恒是个断袖,这回却坑了首辅家的小姐,说不定以后有热闹看了。
林如海送了传旨太监出去,便打发人去贾府报信,好叫贾母得知。
且说长公主和定国公苏云恒三人接了赐婚圣旨,长公主心中高兴,当下就命人备轿,进宫谢恩去。
正巧皇帝在太后宫里请安,长公主便直接去了太后宫中。待谢了恩,太后向长公主道:“这回你该放心了,恒儿这孩子终于是愿意老老实实的成婚,也是合该跟林大人家的姑娘有缘分。”
长公主笑道:“那孩子我也很是喜欢,模样自不必说了,母后也是见过的,最重要的是有主见又冷静,以后正可做当家主母。”
太后点头道:“哀家恍惚记得从宫里出去的女官施德音教的最后一个学生就是她罢,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皇帝看长公主满脸喜色,显是满意极了,便笑道:“这回该不会还怪我不给恒儿寻一个好媳妇了吧?”
长公主知他说的是先前几次赐婚都被苏云恒搅黄的事,便忙又向他正正经经谢了一回。逗得太后只笑。
说起子女婚配之事,自然少不了议论六皇子。太后道:“皇子正妃还是皇上定夺的好,只是穆轩年纪也不小了,一并把两个侧妃娶了,也好早些开枝散叶。”
皇帝点头称是,太后想起前些日子来请安的镇国公夫人。便道:“哀家瞧着镇国公家的姑娘还不错,模样又好,看着也机灵,给穆轩做侧妃正合适。”
长公主一听镇国公家的姑娘,想起那个牛芊芊。觉得有些不大妥当,去看皇帝,也是蹙眉不语。便向太后委婉道:“这牛姑娘虽然长得不错,不过性子不大好,听说那次梅花宴上她还舞了一曲,做皇子侧妃只怕不大好。”
皇帝本就不是太后所出,跟太后感情有限,平日里来请安也只是面子情而已,太后方才说了之后见皇帝不语,便知他心中不愿。正想着如何挽回,听长公主这样说,便道:“是了。原是那个跳舞的姑娘,哀家倒是糊涂了。”
长公主抿嘴一笑,道:“听说北静王水溶早就要求一个侧妃。不是正好么?这个牛姑娘能歌善舞的,正好跟北静王凑成一对,且他们两家本就是老亲。”
皇帝点头微笑道:“确是一桩好姻缘。”
几人谈笑间几句话就定了牛芊芊的婚事。心高气傲妄想嫁入皇室的牛芊芊最终只嫁了一个日薄西山的贵族。
这日宝琴上门去看黛玉,薛蝌骑马护送她到了林府门前,黛玉早打发了嬷嬷在二门接着宝琴,管事便也请了薛蝌去花厅奉茶。
黛玉这些天忙的晕头转向,虽然赐婚圣旨已下,不过成婚的日子还没有定,定国公一家自然是希望早些成婚,不过黛玉才十四岁而已,照林如海的想法,黛玉十六岁嫁人都有些嫌早了,自然不会同意。因此上,两家只好折衷一下,初步定了明年的春天过门。
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对于定国公府和林家这样的人家来说,显然时间有些太紧了。好在最难办的家具已经在赶着做出来,余下的陪嫁只需多些人手就可赶出来。且太上皇若是龙御归天,只怕又是一年的国丧,算起来时间也算充裕。
黛玉摇身一变,成了待嫁的闺秀,郝嬷嬷再也不任着黛玉自己的性子得过且过,将以前施先生教过的保养方子,从茶水吃食到沐浴蒸脸,每日一丝不苟的盯着黛玉做。
施先生离开之后黛玉就逐渐懈怠了,现在每天用在打扮保养上的时间超过两三个时辰,真是苦不堪言。
幸而今日宝琴上门造访,黛玉饱饱的睡过美容觉起来已然没有时间蒸脸了,郝嬷嬷无奈,也只好省去。
宝琴随林府的嬷嬷一路到了涵碧楼,经过一重重院落,青石板铺就的路上有岁月的痕迹,树木高大,树荫浓密,来来往往见到的丫鬟婆子都是屏气低声,远远的看见有客人到访就避到路边肃手立着。
宝琴暗暗赞叹,林府实比贾府显赫得多了,竟能低调至此,也是书香世家的处世哲学。
一时到了涵碧楼,黛玉迎了出来,携了宝琴的手引她进了一楼正厅坐下。
宝琴自小跟着父亲去过许多地方,眼光自然不同,坐下后往对面多宝格子上一扫,不禁吃了一惊,整块白玉雕刻的玉山子也就罢了,那水晶的娃娃憨态可掬,足有六寸长,一丝瑕疵也无,只怕这世上再也难得这样的成色这样的雕工和这样顶级的水晶料了。
黛玉看宝琴盯着水晶娃娃看,不禁有些脸红,那娃娃原是郝嬷嬷特意找了出来放上的,就是怕黛玉也像贾敏和贾母一样生不出儿子,还说要先去寺院拜拜,黛玉说了她也不听,只好任由她把水晶娃娃放在架子上。其实宝琴看的只是水晶娃娃的名贵之处,倒没有注意那些。
叙过别后寒温,宝琴笑道:“如今我跟哥哥住了一所二进小院,谁也管不着,真是清静多了。”
黛玉关心道:“你们以前带过去的家当都搬走了么?”
宝琴得意道:“自然都搬走了,那会子哥哥把贵重的物件跟不值钱的东西混在一起放,竟然没有被人发现,要是伯娘知道只怕要气死了。”
黛玉失笑,又问道:“宝姐姐如今还住在园子里么?”
宝琴道:“听说那园子要封起来了,探春姐姐她们怕是都要搬出来,只不知妙玉会搬去哪里。”
贾家已经连表面的排场都维持不住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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