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时,程梦星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拍着身上的灰尘道:“这客栈真是不像话,房梁上的灰尘足有一寸厚。”
黛玉奇道:“你跳到房梁上去干吗?”
程梦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我去找苏云恒那小子来给你撑腰。”说着话已是出了房门,也不从院门走,直接跳墙就到了他的院子。
不说众人吓了一跳,黛玉也是兀自纳闷。
程梦星跳回自己院子后不禁郁闷至极,以前养成了习惯,在姑娘家的房里时一听有外人就赶紧藏起来。刚刚一听有人寻黛玉,想都没想就跳到房梁上去了,后来虽然反应过来,但是总不能又忽然跳下去,心里只盼望着众人都忘了他,让他独自去丢人,没想到却还是被黛玉想起……
店里掌柜得知黛玉要出去,早已雇了一乘小轿等在门外,其余人等就步行跟着,好在距离不远,不过一忽儿就到了。
黛玉下了轿,只见许多人站在门口张望,抬头一看,正是宝盛元银号。赤霄、承影英雄终有用武之地,忙上前把围观众人分开一条路让黛玉进去。
店里挤着十来个人,店里的伙计、贾琏的小厮,再加上宋春生和鲁掌柜,都乱成一团。其中贾琏的声音最高,一直嚷嚷着让鲁掌柜卷铺盖滚蛋,否则就给他好看。
宋大成忙喊了一声小姐来了,众人方停了吵闹向门口看去。
黛玉身材修长,穿着素白色暗纹单衫,戴着帷帽一言不发,显是不悦至极,身边站着的嬷嬷不怒自威,两个丫鬟更是一身煞气。
店里的众人一时都愣了,贾琏忙上前笑道:“林妹妹来了……”
黛玉不等他说完就沉声道:“生意还做不做了?要吵架的都到后堂去!”门外那么多人围观定会对生意造成不良影响,还是先把人弄到后院去再说。
鲁掌柜有些脸红,见宋春生上前请安,知道这小女孩就是林家现任家主,便忙上前行礼,带着众人去了后堂。
后堂是重要客人光顾时谈生意的地方,布置得大方得体。一时众人按宾主坐下,贾琏便先告状道:“林妹妹,这掌柜的脾气这么大,怕是不能用了,把他辞了,表哥给你另找他人。”
黛玉微微一笑,道:“多谢二表哥。”鲁掌柜站在一旁听了这话就脸色灰败,却听黛玉又道:“鲁掌柜脾气好不好我是不大知道,不过我看过账册,鲁掌柜做生意还是很不错的,我可舍不得把他辞了。”
贾琏立时正色道:“林妹妹你年轻不知道,这些做掌柜的都是算计主家的银钱中饱私囊,我是怕你被人骗了,这才要帮你查账的,谁知这掌柜的做贼心虚硬是不让我查账!”说完还重重哼了一声。
黛玉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就多谢二表哥了,我虽年纪小,却也知道些道理,账目也能看得懂,我们林家从来都是一年一盘帐,现在还不到时候,就不用二表哥操心了。”
鲁掌柜本是惴惴不安的,生怕小姐见他跟贾公子起争执而迁怒于他,没想到小姐年纪虽小,心里却亮着,三言两语就将贾琏摘了出去,不由暗喜。
贾琏无话可对,见这屋里都是林家的人,形势比人强,多说无益,便先告辞离去了。
黛玉看贾琏黑眼圈明显,身上疑似有酒渍,走起路来又有些腿软似的,怀疑他是昨天去喝花酒把钱花光了,今日正巧碰到“肥羊”便想宰上一宰。
本想着用钱把他打发了,现在看来怕是个无底洞,还是先观望一番再说。黛玉可没有林如海那么豪爽,一出手就是几万两给了贾琏,贾府盖个园子就给了一百万,想想都觉得心疼。不过这也有些好处,起码以后贾府落魄时,黛玉也不会觉得欠他们什么……
宋春生见贾琏走了才松口气,向黛玉笑道:“鲁掌柜不仅管着这家银号,还总管徐州府三个铺子,小姐要不要见见另外两个掌柜?”
林家的店铺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好几十,分布在天南地北,见这一两个掌柜的也无甚益处,黛玉便道:“不必麻烦了,今年的账我都细细看过,没有什么大的出入。”又对鲁掌柜道:“你们都是林家的老人了,若是用心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只是我也不是好唬弄的人,要想浑水摸鱼我可不会姑息。”
鲁掌柜本来看她甚是年轻貌美,只敬她是老爷唯一的后人,后来见她言语爽利,心明眼亮,说起话来也颇有威仪,心下叹服,听黛玉这样说,忙连声应是。
黛玉也无心再看其它,说了几句话便婉拒了鲁掌柜的午饭邀请,打道回府了。
且说苏云恒到了府台大人家就被直接请去了正厅,一进去,屋里坐了好几位身着官服的人,见苏云恒进来,都呼啦啦的迎上前拱手为礼。
这几位都是徐州本地官员,本来文官武官是不搭界的,只是苏云恒是皇帝外甥,且出身显赫,明摆着以后会青云直上,只有傻子才会不提前巴结他。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热闹极了,苏云恒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插言。文官聚会一般都是谈论诗酒美人,只是苏云恒是武官,众人不知他文化程度有多高,是以不敢贸然吟诗作对。本有官员要去青楼请几个清倌人来助兴,却被府台大人挡了回去,说是影响不好,事实上只是府台大人心中另有打算罢了。
两条路都行不通,府台大人只好提前开宴,以酒助兴。时人都爱把清秀的小厮放在外院服侍,一来赏心悦目,二来也可当做男主子“出火”的备用品,这已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因此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府台大人家的小厮也是不同凡响,个个都在十三四岁间,生的花容月貌各有千秋,且都会做张做致撒娇哄人的,简直比那堂子里的姑娘还嗲。
府台大人本来见苏云恒身边跟着的小厮唇红齿白,心里便跌足叹道:“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断袖,女儿这下可要吃苦了!”及至开宴时,便投其所好,尽挑那些长得俊俏的小厮来上菜,却也是奇怪,苏云恒也不拿正眼看这些小厮。
府台大人心中纳闷,难道这定国公世子十七岁了还没有开窍?酒过三巡,府台大人冲一旁站着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便悄悄退了出去。
不一时,从厅上侧门进来一个碧玉年华的少女,扶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迈着碎步走进了正厅。
众人都停下手中筷子望向她,这女子娇羞怯怯的先向府台大人行了礼,称呼他父亲。
众人方才恍然大悟,纷纷向苏云恒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府台大人见女儿出来,便笑着抚须道:“快来见过众位世伯跟这位苏大人。”
那女子迅速扫了苏云恒一眼,看他貌若天神,俊朗难言,两颊顿时红了起来,接过侍女递过的酒壶,顺着圆桌逐一斟酒请安,不一时就到了苏云恒身边。
苏云恒看出府台大人打的主意,心中不悦,见那女子居然不知羞耻自己凑了过来,不禁皱眉。松子最怕世子一时控制不住会把那女子一掌打飞,见那女子硬往世子身边凑,便忙上前把她挤开,接过她手中的酒壶笑道:“还是让小的来吧。”便自己给苏云恒斟了酒。
那女子自恃貌美,素日里把自家的几个姐妹都远远的比到后头,也因此不被嫡母所喜。这次父亲给了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好好把握,怕是以后就更被嫡母打压,没有翻身之地了。
她打定主意,轻轻一个转身来到苏云恒另一侧,臻首低垂柔柔的行了一个大礼,低声说道:“小女子田桂华,给苏大人请安。”(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回 送女做妾
苏云恒见这府台的女儿纠缠不休,真想一走了之算了,偏偏在座众人还都一副“小子,你占了大便宜啦”的表情,看的人好生郁闷。
田桂华行礼下去,满拟苏云恒会扶她一把,没想到他却连个“无须多礼”都没说,一时僵在那里,时间一久两腿微颤,真是起来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松子忙悄悄捅了捅苏云恒,提醒他不要发飙,苏云恒终于皱眉道:“无须多礼。”
田桂华已是窘迫至极,听了他的话忙站起身来,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偷偷的望向府台大人。
这位田大人今日所料之事没有一件是对的,初时想把自己这个庶女送给苏云恒做妾,但是发现他可能是断袖,但是上菜的清秀小厮他也不拿正眼瞧,又以为他是没开窍。
自己这个庶女田桂华出身有硬伤,她亲娘是十多年前从良的妓女,因长得美貌就收了做妾,后来因难产去世,只留下这个女儿。田桂华长大后越发美丽,只是有些沉默寡言,几个月前落水晕倒,醒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又聪明又有眼色,田大人的官越做越大,就想拿这个庶女做垫脚石巴结权贵,孰料出师不利,田桂华这样的天姿国色都没能让苏云恒多看一眼。
田大人看女儿为难,便抚着胡须呵呵笑道:“不是我吹牛,我这个女儿在这徐州府也算得上是头一号的美人,我素日也最疼爱她,这才拖到十六岁还没有定亲。”
田桂华配合着做出羞涩状,娇声道:“爹爹~”
在座的一人笑道:“田大人太谦虚了,令千金生的这般美貌,怕是举国上下也找不到第二个。”其他人都连声附和。松子闻言只是偷偷撇嘴。
田大人被人吹捧的志得意满,正要趁热打铁把女儿推荐给苏云恒时,忽见守在门外的苏云恒的侍卫快步走到苏云恒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苏云恒听了面色稍变,当下就跟田大人告辞,不理会众人的挽留便即匆匆离去。
田大人有些不悦,不过既是有急事那也怪不得他,转头一看,田桂华急得都快哭了,田大人见她当众失仪,忙命她下去。
田桂华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没了,便委委屈屈的带着侍女下去了。
苏云恒带着人赶到宝盛元时,黛玉刚刚离去,苏云恒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便放了心,干脆就回了客栈。
如今且说田大人岂能轻易罢手,筵席草草散去后,田大人就启动第二套方案,命人叫田桂华到书房来。
田桂华回到内院被一众嫡妹庶妹奚落的不成样子,气得躲回房里大哭,听说父亲叫她,忙忙的洗脸匀妆赶到书房去。
田大人是寒窗苦读考科举做的官,后来娶了现在的夫人也只是小官员家庭出身,在官场混迹的时间越久,田大人越发感到力不从心。他靠着巴结上官升到知府的位子已经有好几年了,现在却无论如何也升不上去,这次天赐良机,将定国公世子送到徐州来,不管用什么法子也得先跟他扯上关系再说。
田桂华进了书房,田大人看她双眼通红,便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只管放心,做父亲的一定叫你如愿以偿。”以为女儿是相中了苏云恒害相思病,心中暗赞她有眼光,殊不知田桂华大半是被自己其她几个女儿气得才大哭。
田桂华知道那少年武官家世显赫,却不知显赫在哪,现在一听父亲还没有死心,便趁机问道:“父亲,这位苏大人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做羽林军右统领?”
田大人喟叹道:“你当他是什么人?他父亲是当朝唯一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爷,他母亲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姐妹,他既是世子又是定国公唯一的儿子。从小在宫里长大,皇上和太上皇、太后都极宠爱他,听说前些日子吴贵妃要把娘家侄女指给他做世子妃,被他当面拒绝,气得吴贵妃病了一个月,如此行事皇上都没有怪他。如今这个小小的羽林军右统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田桂华听得热血沸腾,先前父亲说要自己给一个京城武官做妾,自己还不愿意,堂堂穿越女,要做妾的话除非是给皇帝做妾还差不多。现在看来就算是做这世子爷身边的丫鬟也是愿意的,凭自己的本事无论如何也能坐到世子妃的位置,更何况这世子爷又年轻俊俏,身边还没有莺莺燕燕的,简直就是穿越文标准男主。
田桂华计议已定,便假作娇羞道:“可是世子他看不上女儿……”
田大人看她两颊绯红,更是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想来是世子家教甚严,以你的姿色倒是不用担心。只是……”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田桂华忙问道:“只是什么?”
田大人为难道:“只是世子如今正护送海国公的灵柩南行,怕是不能明目张胆的纳妾,你要是想跟着他走,怕是要先受些委屈。”
田桂华只怕老天不给她机会,如今既是有了机会又怕些什么?庶女终成王妃,丫鬟大胜主母什么的,简直就是穿越女的必备戏码,田桂华忙道:“我不怕吃苦!”因语气太过急切,又忙表忠心道:“父亲为官辛苦,女儿只怕不能为父亲分忧解劳。”
田大人听得心中舒坦,看这女儿越发顺眼,决定送她走时多给她拿二百两银子。
两人相视微笑,仿若天下间最情深的父女。田大人做完了戏便道:“他们一行几艘大船明日一早启程,我派人把你偷偷的送上世子住的那艘船,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也是田大人这样的吃够了上头没人的亏,才能为了巴结权贵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也只有刚穿越来摸不清状况,又“雄心壮志”的田桂华才会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这两父女都觉得对方是这世界上最称职的垫脚石,做父亲的想着以后如何升官发财、作威作福,做女儿的想着以后如何斗丫鬟、斗小妾、斗主母,最终笑傲后宅,成为一代宅斗大神。
计划定好了,田桂华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开始问田大人要钱。两人讨价还价到最后,田大人给了她五百两银子。庶女出嫁都不一定有五百两银子的嫁妆,田大人心疼得直撮牙花子。
田桂华揣了银子就开始行动了,先回房打个小包袱,衣服什么的也没有几件好的,金银首饰只有几个,不过聊胜于无。把身上的绫罗绸缎换成丫鬟的棉布衣服,对镜一照,俨然成了个灵秀小丫头。田桂华自己得瑟了会儿,不理会一旁目瞪口呆的小丫头,径自哼着歌梳头发。
次日一早,黛玉跟苏云恒、程梦星一起吃了早饭才启程去往码头,府台田大人和几位辅官都来码头相送。
一时扬帆起航,黛玉自回了房间。宋嬷嬷见了黛玉便笑道:“姑娘的脸色好多了,我前几天可真怕姑娘病倒了。”
黛玉笑道:“这些日子辛苦宋嬷嬷了,我先去父亲灵前上香。”在林如海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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