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纳稀�
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场暴风雨正在悄无声息的酝酿。
我曾试着从莫非言的嘴里套些东西出来,可得到的回复也只是一句暧昧不清的“自求多福。”同样是站在漩涡边缘的两个人,对于事态的进展他却比我清楚得多,毕竟在这场攻守游戏里,莫家才是被动的一方。
曲邵华在这场商战里取得了节节胜利,他是导演也是编剧,而故事的剧情正在按最初的设定进行着。我知道他从莫凭颜的手里拿走了51%的股权,至此成为了L’amour éternel最大的老板。眼看着自己一手创建的帝国被他人篡夺,莫家的千金想必十分崩溃,“可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做人要懂得权衡利弊。”——曲邵华如此教育我。在我向他质疑莫家凭什么会把夜总会卖给他这个罪魁祸首时,对方的笑容很是得意,“他们急着用钱,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真正的青山。”
“趁火打劫”就是这个意思。
11月下旬,曲邵华受邀到莫宅做客,我不知道对方给了他怎样的下马威,可我猜这顿饭一定极难下咽。
曲邵华从回家后就铁青着脸,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说,我问了半天才从他的嘴里撬出一句蛮搞笑的话来,“也只有莫渊杰这种万年的老狐狸才能培养出千年的狐狸精,有些人把话说的就好像动画片里的反派人物被踢飞后大喊‘我还会回来的’一样!”
他板着脸的样子实在称不上好看,可我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曲邵华用来损人的句子总是既恶毒又优雅,就连他攻击人的语言也很有即视感,不过我猜他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负气的话来。
在宴会后的第二个星期天,曲邵华又请了莫凭颜吃饭。我本来以为有脑子的人都不会来赴这场不怀好意的局,可她还是来了,就像曲邵华傻乎乎的去莫家“做客”一样。地点选在L’amour éternel,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座位、同样的装潢和同样的人,不一样的只有赴宴者的心境和这家店的幕后老板。
我猜坐在这张桌子上的某个人心中定是五味杂陈: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们还是朋友,曲邵华是莫家千金的救命恩人;这一次他们已成了敌人,而曲邵华是夺走她多年心血的阴险小人。
——你说人生到底多可笑,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到头来却给他人做了嫁衣。这场仗,莫凭颜输得凄惨无比。
老三座了没一会儿就拿衣服走人了,这种装腔作势的场面他应付不来,而我也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看两个人虚与委蛇。
“下次过来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莫凭颜笑。
“你想来随时可以。”曲邵华笑。
火药味或许还是有的,可他们却伪装的让我丝毫感觉不到。离我们不远的地方,钢琴师正在弹奏曲邵华最爱的《卡萨布兰卡》,我记得这首曲子里有一句歌词是“我们躲在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你的眼里映着摩洛哥的月光。”此情此景多么适合我面前的这对璧人,这里有香槟也有鱼子酱,暧昧的灯光倒映在他们的瞳孔里,淡淡的古龙水混合着女士身上幽幽的花香……这本该是一副赏心悦目的静态画,如果画卷上的主人公们没在算计着将对方千刀万剐。
曲邵华在中途有过一次短暂的离席,只留我一人面对那个心机重重的女人。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打算去厕所躲一会儿再回来。
“你十分钟前才去过。”她倒是很直接的指出了这一点,我大可以坚持说自己肚子痛,不过这种拙劣的借口似乎没什么效用。
“陪我聊会儿天?非言从来不陪我说话的。”她将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我乖乖坐下。这个女人固然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可她的寂寞也是真的,那些高昂的化妆品可以除去她眼角的细纹,却盖不住她眼瞳里的落寞跟疲惫。这样的人说来值得艳羡也让人觉得可怜,她为自己的事业投入了太多,等发现高处不胜寒的那天,已经没有梯子能让她完好无损的下来了。
“邵华倒真是很在乎你。”她微微叹了口气,又用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而这个动作,她在曲邵华面前是不敢做的。“我本来也没想拿你怎样,就是坐下来谈谈罢了。”
我没有吭声。莫凭颜原本打算拿我怎么样,不是我这种脑袋能够参透的。
“你就是那根不能踩的猫尾巴,一旦碰到了,曲邵华就炸毛了。”她倒是很幽默,我却笑不出来。
“我在曲先生的眼中没那么重要。”
“曲先生……”她又用讽刺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你是他最大的弱点,所以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就像我拼命护着非言一样。在我弟弟的事情上我必须感谢你,如果你对曲邵华说了那些事儿,他就能直接往我的心脏上捅刀子了。”
“我很欣赏他,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曲邵华这回做得太漂亮了,他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成为MBA的经典教学案例了。”
我忍着没笑。
“我必须感谢你,但我也得提前说声对不起。”她突然丢下这句突兀的话,而我也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歉意。
“我小时候很喜欢多米诺骨牌,那需要耐着性子才能搭建,可有些时候我也很烦躁,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让所有的牌全部倒掉。后来我发现,只要在某个节点将某张牌抽出来就好了。而你就是那张牌,可以阻止曲邵华毁掉我的人生,也能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部毁掉。”
她还想说点儿什么,可已经没机会了。
曲邵华从外面回来了,他坐回到餐桌前,笑脸盈盈的看着莫凭颜,“你们聊到哪儿了?”
“多米诺骨牌。”
“我也喜欢。特别是看它们一个个倒掉的时候。”
……
——我宽容一切虚伪,一切矫揉。因为这些可怜的人都需要带着面具才能生活。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曲邵华没急着开车,而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车窗被缓缓摇下来,夜晚的冷风充斥着整个空间。
“那女人跟你说什么了?”他将自己的身体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格外疲惫。
“她说我是你的猫尾巴,还说我是一张很重要的牌,能阻止你毁掉她的人生,也能用来毁了你。”
“呵……”曲邵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莫名的音节,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冷哼。“放心吧。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他用手搂住我的肩,又把自己的头慢慢凑过来,这是一个缠绵的、令人安心的吻,我闭上眼,十分温顺的回应着……
——这一日,气温骤降。鹭市迎来了真正的冬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32)
“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苏美尔人在这一天庆祝太阳神打败黑暗,基督徒在这一日欢庆耶稣降生人间。新时代广场的中央伫立着15米高的圣诞树,1000只泰迪熊和明亮的LED将它装扮的流光溢彩……我看着街头孩子的欢闹,那些天真的容颜与我死去的影子重合在一起,让这具如行尸般的躯壳都痛如刀绞。
“Merry Christmas!圣诞快乐!”
我在这一天被赶出象牙塔,至此失去了能够容纳我的最后一片净土。
上帝不曾眷顾我——一个没有信仰的无神论者。
12月24日,西方人的平安夜,距离新年还有七天。
我在下午接到了学校的电话,那个一年都不见得能露一回脸的辅导员在听筒另端不自然的问我,“你在哪里。”
“我今天没课,所以回家了。”
“现在来趟学校吧,直接到我办公室。”她停了一下,又刻意补充道,“别乱逛。”
别乱逛?生活了3年的学校哪里会有什么值得逛的地方。
鹭大的老师是无需坐班的,等我进去的时候也只有两个人在。何颖琳大概正要去上课,我推开门的时候她刚从椅子上站起来。
“老师好。”——她没理我。
办公室内只剩我和年轻的辅导员,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冷清,我站在她的书桌旁,耳边只有电脑低低的轰鸣。
“找把凳子坐吧。”显示屏黑了下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这学期感觉怎么样?”
“挺好。”
“调宿后还适应么?”
“适应。”
“班上的两次秋游你都没去,好像有点不合群?”
“我是本地人,那些地方都去过了。”
“你平常和谁玩得好?”
“跟大家都不错。”
“你也是大学生了,现在有谈过朋友么?”
辅导员的问题似乎有些漫漫无止境……让我听不出她的重点在哪里,我沉默下来,直到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现在有些关于你的传言。”她晃了晃鼠标,显示屏亮起来,页面停留在鹭大的BBS论坛,“本来有几张照片,但学校的动作很快,上午就删除了。”
我在想该是怎样的照片。
“学校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很开放的环境,但总有一些是不能逾越的底线。”
“比如?”我看着主页上与我有关的话题,嘴角已经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
“比如……”她想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一个暧昧的用词——“一些服务性质的工作?”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鼠标停在了“男|妓”这个词的中间。服务性质的工作,多么高尚的工作……
“上面给我看了些东西,但这种照片未必可信,毕竟现在的PS技术这么发达。”
沉默。
“我只想找你确认一遍,是不是真的?”疑问的语气,可我知道她已经信了。
沉默。
“你暂时先回去吧,我很遗憾。”辅导员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失望,“这是学校的决定,这件事儿已经严重影响到鹭大的名誉。”
半个小时前,在我走进校门的那一刻,还以为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我看到女生们手挽着手,在路上放肆的笑着闹着;我看到男生们聚在一起,大声讨论着昨晚湖人的精彩表现……半个小时后,我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却觉得身后那些听不真切的声音都是对我的指指点点。
下午7时,曲邵华大概也接到了消息,手机持续的响个不停,在我按掉第四个电话后,铃声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开始收到短信,曲邵华说,“赶快回来,这不是解决不了的事情。”
是的,这个世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也没有他惹不出的事情。我按下关机键,暗下来的屏幕上反射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玩儿累了的孩子被他们的父母抱在怀里,拎着购物袋的女子款款离去,一辆辆轿车驶出停车场,喧闹的广场恢复冷清。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世界这么大,却没有能暖身的地方。
一辆计程车在面前缓缓停下,面善的司机将头从里面探出来,“要车么?”
我茫然的看着他,还没想好自己能够去哪。可是我冷了,我需要家。
一级、两级、三级……转弯,再走十二级……走廊的灯坏了,我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视觉受到阻碍,余下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感,我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老旧的味道——少了点儿人气、带着些潮湿、又像是发了霉的废弃品。
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在寒夜里显得尤为刺耳。屋内的灯黑着,可我知道里面有人。
“你应该少抽点儿烟。”我看着沙发上那静止的黑影,没有丝毫意外。
“我还在想,如果你今晚不回这儿,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黑影站起来,向我所在的地方走过来。
“咣”的一声巨响,曲邵华将大门狠狠摔上。
“至于么?”他在一片黑暗里准确的揪住我的领子,“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最后干脆关机。谁惯得你这身毛病?”
是啊,谁惯得我这身毛病。
“对不起。”我握住他的手腕,心平气和的开口,那只抓在我衣领上的手松了松,稍一用力,就从身上滑下来。
“照片我正在查,学校就先别去了,何颖琳给我打过电话。”
他命令,我应允。
“抱歉,是我太不小心……”
“我没有怪你。”我打断他的话,那种自心脏传来的无力感又涌上头来,“我自愿,我活该。”
没有人说话。沉默,只有沉默,能够淹没一切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到底是什么照片?”我平静的发问。我没有看到的东西,曲邵华肯定是看过了。
“一些接吻的场景,还有些很暧昧的画面。”他犹疑了一阵,又补充道,“角度选择的很好,我的脸没在上面,背影也完全认不出来。”
“好事儿,至少不是裸|照。”我笑了笑,“看来这人只想叫我滚蛋,对你倒是留了些情情面。”
曲邵华不语。过了许久,他将我小心翼翼的拥入怀里,我由他抱着,不回应,不反抗。
“给我时间。”他在我的额头上吻了吻,“我会想办法。”
总有一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下一秒,下一刻,下一个明天的事情,谁能说得好呢?睡吧,我需要一次长久的休息,就这样悄悄的闭上眼,而明早的太阳也许再不会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3 章
(33)
——你相信未来么?我信。并且坚定不移。
人总是需要抓住些什么才能战胜对生存的恐惧,而在这荒谬又惨淡的现实面前,支撑我前进的正是对未来的期许。曲邵华总说人生是一场trade off,利益与代价并非均等,但不肯付出就注定两手空空。为此我一直在不懈的努力着,将命运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看成一场交易,并祈求着能从中得到些许微薄的回应——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都需要自己的信仰,而我只希望得到和普通人一样站在阳光下的权利。
可神说:“你太贪婪了,我必须惩罚你。”
沈岚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睡觉,这是我在这些天里做得最多的事情。铃声顽强的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不甘的安静下来。
一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