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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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三辑)-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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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发出的。好啊,狡猾的虫子,原来她绕到后面已经把我全身的毛孔都数遍了!

    我腾地跳下茶树,那根被我的屁股压迫了很久的茶枝愤怒地弹起老高,惊飞一
群指甲鸟。我激动无比,现实的虫子终于千呼万唤而来,她的脸像月亮一样姣美,
一点朱唇饱满得要滴出蜜来,她齐肩的一头红发向我展示着无限的现代风情,果真
使我深藏不露的流氓意识蠢蠢欲动,她的……且慢,这不是住在我家对面的那只母
鸡吗?不错,正是她,只是那束狐狸尾巴现在披了下来,变成孔雀开屏。天哪,该
死的母鸡,开国际玩笑开到老子身上来了,真他妈的缺德!我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
将三朵见鬼的茶花摁碎在衣兜里,然后甩甩头发,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老茶树,像一
个独步沉思的智者一样慢腾腾地沿着石阶下山去。

    走到母鸡看不到的地方,我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的失落和愤怒,我把那三朵
残花狠狠地掷在地上,再踏上双脚,去他妈的网络去他妈的虫子去他妈的母鸡去他
妈的女人的面具比要征服世界的男人还多。最后我发现是我自己愚弄了我,去他妈
的老高!

    接下来我怀着忏悔的心情想起了妻。这么多年来,妻对我真是没说的,全部家
务她都包了,说是男人应该干大事,给我买衣总是挑名牌,说是男人不比女人,需
要好的衣装撑门面,女儿的学习也是她操心得多,说她改不了操心的职业病。可我
不但没干一桩什么像样的大事,还要时不时耍点大男子主义。即便如此,妻依然在
丈母娘那使劲夸我,说我如何体贴,如何恋家,以证明她当初的眼力确实没错。这
才是我可以相濡以沫白头到老的女人啊,我们的生活平静如水,云淡风轻,没有污
染,没有喧哗与骚动,这是怎样一种舒畅的境界呵,既环保又卫生。

    男人最大的不幸是往往只对得不到的东西感兴趣。

    找回了一个好妻子,我的心情比来西山之前还要愉快起来,我决心要做一个真
正的好丈夫和好父亲以及好女婿了,我想做到的事就一定能够做到,而且要从现在
做起。

    我哼着歌儿走出西山公园,准备搭公交车去丈母娘家接妻和女儿回家。西山公
园是恋人们的天下,而我已不再年轻。远远地我看见一对情人勾肩搭背地过来了,
乍看一眼也就是一对恋人罢了,再看一眼我吃了老大一惊,那女的不是我妻是谁?
她旁边那位横向纵向都发展得很充分的男士似曾相识,对了,就是教女儿语文的那
位李老师,如今终于走出了失恋的低谷。

    他妈的女人真是了不起,硬是把我征服得五体投地。


               你是我的异数

                                 余新春

    她说,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他。

    一个女孩子,不谈情说爱,不留意时装,却一门心思地练起了气功,她面黄肌
瘦,神思恍惚,这个女孩子就是叶青。八十年代那会儿,全国上下突然兴起了气功
热,一些大师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叶青就是在那时迷上了气功的。

    她怎么想起练气功的呢?别人猜测大约是因为无聊。功课非常轻松,又没事可
干。其实也有男孩子追她,但她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她的清高使她显得很不可爱,
许多异性同学对她退避三舍。这时气功走进她的生活好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在中学的时候,很短暂地处了一个异性朋友。但她从来不是一个很疯的女孩
子,她一直很循规蹈矩。初三的时候,班里常传出谁和谁比较好啦,谁给谁写纸条
啦,特别是快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在写毕业留言,那里面就有许多微妙的词句。一
个漂亮的女孩子竟惊世骇俗地在一个男同学的本子上写了一首情诗。这件事在整个
年级掀起了轩然大波。叶青对这些同学比较鄙夷,她认为他们不思进取,有点低级
趣味的意思。叶青只是埋头读书,她一心想考重点高中,然后上大学,读研究生,
但她从不对她的同学说起她的理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她顺利地考上了重点高中,而且成绩也不错,她在班上如鱼得水,真可谓青春
少年是样样红。她步履匆匆地走在校园的路上,踌躇满志。但如同卡夫卡所说的那
样,一切障碍都可以粉碎我。叶青在她高二的时候,就遇到了这样一个障碍。

    高二的暑假,她去游泳。她不会游,因而只能趴在救生圈里。这时候,一个陌
生的男青年走过来,他想教她游泳,她没有拒绝。她为什么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他
呢?这是一个让人迷惑的地方,因为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是一个严肃的女孩,从
不和人拉拉扯扯,何况是在游泳池,与一个陌生的男子。那天下午,叶青却鬼使神
差地顺从了他的意思。她没有同异性打交道的经验,因而也没有设防。她一定在想,
教游泳有什么不好呢?但是那个男子在教她游泳的时候,却有意无意地往将她的胸
部碰了一下。

    叶青上学的时候,将这件事对一个同学说了。那个同学听了,大惊失色,她说,
这太可怕了,你怎么不打他一耳光,或者朝他吐一口唾沫?叶青一听也慌了,是的,
她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在那一瞬间,她意乱神迷,甚至还有某种想入非非的快感。
这个陌生的男人为她混沌未开的人生打开了一个窗口,它是这样猝不及防,使她对
自己不知所措。那个女同学仿佛是一个牧师,对这个无辜的单纯女孩进行了一次道
德上的恐吓。叶青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一心想得到女友的抚慰,可是,
她的心情反而更不平静了。她处在一种不断的自责之中,她后悔自己对女友的信任,
也后悔自己遇到了那位陌生的男子,一件极小的事情,却成了她的道德枷锁。

    她度过了许多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她变得沉默而憔悴。她想自己从小就是一
个好孩子,她怎么对一个男子卑鄙的行径无动于衷呢?而且,她的那位女友会怎么
看她?她越想越困惑,越想越伤心。

    后来,她病了,黄疸肝炎,住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她感到无比的解脱,她
甚至希望就这样永远地住下去。她想起一个心理学家的话,疾病是人潜意识的需要。
现在这句话就在她身上得到了验证。她整天整天地不说一句话,以致她的父母焦急
万分,以为她过于担心自己的病情。父亲说,黄疸肝炎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它
的病程很短,特别是小孩子,好得很快。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她把背转过去,恶
狠狠地对父亲说,我又不怕死。父亲只好悄悄地离开。


    后来,她开始下床散步了,病房旁边有一座小山,山上长着茂密苍翠的树木,
她坐在山上,看着日落西山,感到人生真是很没有意思。她长时间地坐在那儿,引
得路人侧目,他们不明白这个又瘦又黄的女孩子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难道是得了
绝症?

    山上有个读英语的男孩子,他穿一身的黑牛仔服,总是神采奕奕。他主动地朝
叶青笑了笑,问她,你住院了?

    是的,叶青回答。她不想和他讲话,她认为他长得有点难看,她喜欢英俊的男
孩子。可是那个男孩子很不知趣,他说,你不该这样,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
白了头。开朗的心情就是一副良药。

    可我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呢?她不知哪儿来的胆量,对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大吃一惊,索性坐在她身边,他的脸上满是同情和怜惜,他久久地看着她,
不知该怎么劝慰这个可怜的女孩,他被她的不幸惊呆了。可是……他支支吾吾,找
不到一个恰当的词。

    叶青觉得这个男孩单纯又善良,欺骗这样的人好像有点于心不忍。于是她又改
口说,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这样较真。

    那个男孩紧张的脸松弛下来,我说嘛,你怎么会死?

    叶青说,我得了黄疸肝炎。

    男孩说,我的伯父是武汉一家医院的肝胆专家,我可以介绍你去。

    叶青笑了,她说,用得着吗?我已好了,黄疸指数已恢复了正常,医生说观察
两天就可以出院。你怎么不上学呢?

    我早参加工作了,但我现在已没有上班,被单位除名了。

    他的话同样让叶青大为吃惊,这样看来,他肯定是个不良少年,可他为什么要
学英语呢?

    男孩看出了叶青的心思,他说,我总在上班的时候看书、睡觉,时间长了,领
导看不顺眼,我也挺知趣,再没去单位了,我一直想考研究生。

    你报考什么专业呢?叶青问。

    自然辩证法。男孩回答。

    叶青还没听说过这门奇怪的课程,她只知道唯物辩证法,唯物辩证法揭示了自
然界、社会和人类思维的最一般的规律。它的基本规律有:对立统一规律,质量互
变规律,否定之否定规律。这是她在高一的哲学课中学的,它是她最拿手的功课。

    叶青每天傍晚到山上和男孩聊天,她对他的谈话并没有兴趣,她只是无聊而已。
可那男孩却渐渐对她痴迷起来,他常常长久地看着她。有一次,他竟到病房里来约
她。他们在医院的路上来回地走着,男孩说,我们再到山上坐一会儿吧。叶青说,
不去,天很黑,我有点怕。

    然而,他们还是去了。叶青突然想在自我放逐的洪流里浮沉,她想以此来忘记
内心的创伤。她,一个清白的女孩子,凭什么被她的同学恐吓呢?她倒不如真的体
验一下令她恐惧的事情。

    在那个小山上,男孩笨拙地亲吻了她。这是她和异性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不知
为什么她觉得毫无美感,而且,还有点恶心,那个男孩的牙齿碰疼了她,男孩由于
胆怯很快地松开了。她迫不及待地跑下山去。

    第二天,她出院了。她提着桶和水瓶往家里走着。男孩拦住了她,我想对你说,
我……我挺喜欢你的。他说得结结巴巴,叶青不以为然地看着他,挑衅地说,你喜
欢我什么呢?男孩说,我喜欢你的身材,你的容貌,还有你的世界观。叶青伤感地
笑了。父亲在不远处看着她,他的脸阴郁难看,父亲说,你要注意自重。“啪”的
一声,水瓶被她摔在地上,成了一堆碎片。她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火要发呢?她的内
心混乱而焦虑。

    叶青上学的时候,男孩还来找过她,但她扬长而去,好像他们从不认识。

    叶青刚上大学时,总有些落落寡合,于是就练起了气功,她对气功相见恨晚,
她想如果早点练功,是不是会免去很多烦恼呢?她最初练的是瑜伽功。她在一个朋
友家里看到了一本小册子,就借回家练了起来。刚一练,就尝到了气功的甜头,她
精神饱满,气色红润,心境安定,过去郁结在心头的许多烦恼似乎也消失了。

    和所有的气功一样,瑜伽功分为动功和静功。它的动功要求很高,动作要缓慢
柔和,还要与呼吸相配合。为了更准确地掌握动作要领,她一遍一遍地看书,毫不
夸张地说,她简直要将那小册子倒背如流了。她每天早晨五点钟起床,准时到操场
练动功,晚上很晚还在打坐。她对气功近乎狂热的热情让人觉得有些滑稽。而且,
她每天吃得很少,她严格节食,不沾荤腥。据说,佛书中有一种说法,每天吃一餐
是神仙的活法,吃两餐是人的活法,吃三餐就是禽兽的活法。于是她就从吃着手,
克制自己的欲望,她要像印度的佛教徒一样,严格苦行,只有这样才能长功。

    几个月下来,她形销骨立,飘飘欲仙,她太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让人看了触目惊心。渐渐地,她开始头昏,特别是过马路的时候,她简直就要晕倒。
毫无疑问,她一定是走火入魔了。她颓丧地流下了眼泪。她怎么就出偏了呢?她是
一点一滴地按书上练的啊。

    寝室的同学都想,叶青肯定不会再练。都走火入魔了,她还敢练?再说了,要
修成正果那么容易?俗话说,有道就有魔。一个凡夫俗子,还想成仙成佛?这多少
有些虚妄。

    谁都没有想到,叶青在休整一个星期后,又开始练了,她换了一个功法。她整
天都很兴奋,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像吃了兴奋剂。同学们在表示惊异之余,私下猜
测,她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她是不是有狂躁症?又觉得并不很像,因为她除了爱
说话外,并没有其他的不正常之处。她坐立不安,风风火火,在寝室里无休无止地
听气功磁带,让人忍无可忍。她还大言不惭地对人说,她的手掌心总是热的,她的
腹部有了气团,听的人往往要鄙夷地一笑,并不作声,她渐渐地遭人厌恶了,而她
自己却浑然不觉。

    一个叫王鹏飞的男同学却看上了她,常常找她聊天。这个男同学怎么会看上她
呢?他那么英俊,而且还小有才气。这个奇怪的问题被寝室的同学讨论了无数次。
课余时间,叶青总是到这儿那儿听带功报告,王鹏飞说,我也正想研究一下气功的
奥妙呢。这样,他就顺理成章地跟着叶青到处奔波。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通常要谈
谈彼此的体会。有一次,王鹏飞说,今天这个气功师就住在我家楼下,他虽然打通
了周天,还能发功,但他的身体却不好,他们家里常常熬中药,那沁人心脾的苦味
直传到我家阳台。而且,你看,他面黄肌瘦的,怎么看都像病人。这可见气功能强
身健体的说法有些可疑。叶青却不屑和他辩解,她只是说,你对气功了解得太少了,
你不知道它有多神奇。然后再缄口不语。

    可是王鹏飞却不气馁,他在寻找各种论据说服叶青。就气功的收费问题,王鹏
飞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说,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就要十五元,一盘翻录的磁带就
要十元,这不是赚钱是什么?叶青很不服气,她说,现在都讲市场经济,难道要气
功师喝西北风?王鹏飞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说,气功师是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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