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吉卜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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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吉卜赛-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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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歉。”

  丘灵不出声。

  “难道这些日子来我功不只过?”

  丘灵看着他,总共只得这么一个朋友。

  “来,回学校去。”

  丘灵却说:“我想返家。”一贯用功勤力的她还是第一次缺课。

  “好,我陪你。”

  两人走回杂货店。

  堂店没有人,买奖券客人已在抱怨。

  伊分帮着招呼人客,丘灵到处找蒋太太。

  她推开后边储物室小门,发觉有个人倒在地上。

  丘灵心都凉了,蹲下一看,果然是蒋太太,她额角跌破流血,昏迷不醒。

  丘灵喊救命,伊分抢进来,立刻机紧急电话叫救护车,两个年轻人镇定地应付了意外。

  幸亏他们忽然回来,否则蒋太太可能失救。

  “蒋先生到什么地方去了?”

  “到市集挑一些旧电器。”

  伊分在店门张贴字条,嘱蒋先生直接到医院见面。

  医生这样说:“额角只不过是皮外伤,缝了三针,已无大碍,但是,这次昏迷摔跤,是因为病人心脏有病,已在急救。”

  这时,蒋子绍已经赶到,脸色煞白,额角出汗,全身颤抖。

  医生连声安慰他。

  他们一起进病房见蒋太太。

  这时候,她的年纪更加明显了,瘦削的她虽然没有肥脂,可是皮肤却松弛地在颈项及手臂处垂下,十分苍老,她了开双眼,幸亏眸子还有精神。

  “看护都同我说了,多亏两个孩子。”

  蒋于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从他的神情里,可以看得出,在他眼中,她容貌、水远不变,刘自桐永恒风华正茂,宛如当年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模样。

  “只是,医生说,这次病发,影响到我腿部运作,以后,得用拐杖走路。”

  丘灵黯然。

  一个人不会觉得手足健全有什么幸福可言宣至失去这些天赋。

  而当一个人愤慨地说“我有手有脚”,并不可笑,那的确是他至大财富。

  
  







幽灵吉卜赛四



四

  蒋子绍落下泪来。

  蒋太太轻轻说:“子绍,勇敢一点。”

  蒋子绍别转面孔。

  “总比患癌好,山额太太接受化疗后,皮膺散发惊人刺鼻味,叫人呛咳,黏膜炙伤,毛发全秃,十分可怕。”

  没想到她至此还有黑色幽默。

  医生说:“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先回去吧二

  他们一行三人离开医院,回到家,丘灵才知道害怕,双手不禁颤抖。

  伊分说:“随时叫我。”

  稍后,麦冲夫妇送来猪肉馅饼及水果,温言安慰蒋于绍。

  丘灵听见他轻轻说:“本来夏季想到大堡礁度假。”

  麦冲太太接上去:“计划不必改变呀,更应去散心。”

  说得真好!丘灵觉得宽慰,她送麦冲夫妇到门口。

  麦冲先生微笑说:“伊分明早来陪你。”真难得一个养鸡的农夫一点也无种族歧视。傍晚,蒋子绍一边喝啤酒一边沉默。丘灵轻轻走到他身边。“你是个好孩子,我们能够收养你真幸运。”丘灵静静坐下。“日常生活繁忙,俗务缠身,都没同你好好了解。”丘灵知道他想说一说心事。“自桐她原本在中学教英语。”丘灵一怔,呵,原来是知识分子。“她自墨尔本大学毕业,修英国文学及教育文凭,那年,她是第二年任教。”丘灵屏息聆听。蒋于绍吁出一口气,“我是她的学生,才念高三,十五岁。”甚么!蒋子绍仍然无奈,“年龄、身份,都不允许我们相爱,我未成年,她遭到控诉,丢掉教席,险些被我父母告进官里。”

  丘灵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对平凡夫妇背后有一个这样奇情的故事。

  “她离开墨尔本,我的功课一落千丈,生活只有一个目标,便是等自己成年。”

  丘灵耸然动容。

  “我一直追踪她,等到十八岁那年,我俩决定同居,廿一岁就结婚,时间过得真快,晃眼已成中年,我俩打工储蓄,开一片杂货店至今。”

  丘灵深深感动。

  她冲口而出:“有无后悔?”

  蒋子绍一丝犹疑也无,“永不。”

  丘灵松一口气。

  “可是,对自桐,我相当内疚,我毁掉她的事业,使亲友远离她,二十年前,我俩所作所为算是大逆不道。”

  今日,社会标准亦并无多大改变。

  蒋子绍的声音低下去,“我父母始终不原谅接受自桐,一直以来,只得我与她相依为命,直至你加人我们家庭。”

  丘灵点点头。

  “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不会耻笑我们吧。”

  丘灵答:“我也是社会的畸胎。”

  蒋子绍侧着头,“是命运出了什么差地,令到我们有异于平常人?”

  丘灵想到贾品庄,她叹息了。

  “假使我能早生十年,她这半生就不会如此苦楚。”

  丘灵忽然说:“你早生那么多,又怎么碰得见她?”

  蒋子绍有顿悟:“我明白了。”

  到底年轻,丘灵渐渐渴睡,在沙发上盹着。

  第二天清早,由伊分把她叫醒。

  “睡公主,蒋先生已到医院去了,叫你如常上学。”

  丘灵说:“我要管店,暂时停课,你代我告假。”

  “这不大好吧。”

  丘灵心平气和,“这种时候,家里最需要收人。”

  伊分只得点头,“我把笔记多抄一份给你。”

  蒋太太一星期后回到家中,行动不便,但是精神却不错,已经捱过那么多打击,把她磨练得忍耐坚强,这点值得丘灵学习,她暗暗佩服。

  她惊异,“嘎,这些日子谁在管店?”

  蒋子绍茫然抬头,“我以为一直歇业。”

  丘灵笑答:“伊分帮我很多。”

  “甚么,”蒋子绍这才说:“你一直独自打理小店?”

  蒋太太笑:“子绍你真糊涂。”

  蒋子绍急道:“丘灵,快回学校,无论如何不可耽搁功课。”

  蒋太太忽然凝视他,“子绍,是我误了你的学业。”

  “没有,没有。”说着,他鼻子发酸,双眼红了。

  这一切都看在丘灵眼中,原来说不后悔,仍有踌躇,不是为自身不值,而是深疚误了对方,这样相爱,已经足够弥补一切。

  在该刹那,当中的二十年仿佛没有经过,他俩紧紧拥抱,好像她还是廿四岁的女教师,他是那个十五岁的初中生。

  丘灵为他们轻轻落泪。

  接着的一段日子,他俩形影不离,蒋子绍全力投人照顾妻子,无微不至,一句怨言也无。

  麦冲太太一日感慨地说:“倘若我丈夫爱我有一半那么好,我死亦瞑目。”

  大概大部份妇女息劳归主的时限未至,所以她们的艮人都不似蒋子绍。

  店里一切,就完全交给丘灵。

  不知怎地,环境造人,丘灵把功课与工作像耍杂技的高手似,做得非常妥当,幸亏如此,生意收人不比从前差,生活不成问题。

  一日,合该有事,有两个骑机车的年轻白种男子进店来买了日用品及食物,四周打量,只见丘灵一人,该付钱时反而对丘灵说:“把收银机打开,将全部现钱放人纸袋里,快。”

  丘灵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其中一人取出一把精光闪闪的猎刀,在丘灵面孔附近划来划去。

  丘灵冷冷地说:“你们立刻走还来得及。”

  “走?哈哈哈哈”

  电光石火间,丘灵自柜台下取出一柄长枪,卡察上镗,瞄准那两名匪徒。

  这一下出乎两人意料之外,他们立刻落荒而逃,机车一下子去得影纵全无。

  丘灵双手簌簌地抖,喘着气,立刻上楼去报告蒋子绍。

  她一走进厨房,看到蒋子绍在替妻子洗头。

  刘自桐头发已经剪短,可是仍然不能自己胜任这样简单的日常任务,蒋子绍毫无怨言地服侍她。

  他的手势是那样轻柔,简音像对待婴儿那样小心。

  丘灵感动了。

  呀,世事还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算了,她正想掉头下楼,有子绍抬头问:“什么事?”

  丘灵过去帮手用乾毛巾替养母擦干头发,“没什么事。”

  “今日阳光好。一会儿我们打算到公园去走走。”

  丘灵点点头。

  稍后,她报了警,警察听完报告,忠告说:“那可能是机车党员,偶然路过抢劫找外快,蒋小姐,你独自守店究竟危险,可否找个伴?”

  丘灵答:“这是一家爸妈店,赚的,不过是一个伙计人工。”

  “蒋小姐,你看上去好年轻,还在上学吧。”

  丘灵含糊地答:“是,汉斯和中学高中。”

  r是哈陀太太那班吗—.我女儿也在那班读。”

  “不,是屈臣先生那班。”

  “我们设法加紧巡逻吧。”

  “谢谢警官。”

  “别太晚打烊。”

  “是,知道。”

  伊分赶来,同丘灵说:“真想用枪呢,我教你,瞄准一点,自卫。”“请赐教。”“丘灵,没想到你胆子那样大,我们都代你捏一把汗。”丘灵不语,她会毫不犹疑把歹徒脑浆射出来,她若不保护自己,就如烛光被风吹灭。从那日开始,每日傍晚,伊分麦冲在空旷地方教丘灵练枪。他亦陪她度过十四岁生辰。“长大了。”丘灵感慨。伊分微笑,“可以放纵生活,因为所有少年都狂野。”“你呢?!”“在你之前,我也有许多女朋友。”“甚么叫在我之前?”“现在你是我女友呀。”“不不不,我不是任何人的女友。”“何用否认,大家都知道这事。”丘灵摇头,“伊分,你不认识我。”

  “我十分了解你,丘灵。”

  “你对我过去一无所知。”

  “我认识此刻的你已经足够。”

  丘灵微笑:“傻小子。”

  “说你会留下来陪我,你看店,我养鸡,我们生一堆孩子,无忧无虑,在小城过活,看四季变化,春去秋来,直至耄耋。”

  丘灵点头,“听上去像是理想生活。”

  “说你愿意。”

  丘灵敲他的头,“下星期要交的功课做妥没有?”

  谁知他取出”只小小镶蛋白石的戒子,迅速套在丘灵手指上。

  丘灵并没有拒绝,“是生日礼物吗,谢谢。”

  伊分的心突然充满喜悦,他跳起来,双臂吊在树杆上,大声喊:“我堕入爱河,我爱上丘灵。”他想告诉全世界。

  天气转暖,丘灵帮着收藏冬衣。

  刘自桐坐在椅子上看少女纤细的手臂聚精会神地操作,丘灵秀丽的面孔在这年馀拉长变尖,双眼更加大,头发愈发浓密,看上去,十足一个小芙人。

  刘自桐轻轻说:“美妈生美女,你生母一定很漂亮。”

  丘灵自口袋里掏出皮夹子,翻出一张小照片给她看。

  彩照已经褪色,但是相片中的丘雯岚堪称风姿绰约。

  刘自桐也取出一张旧照片给丘灵看。

  那是她与蒋子绍的合照,那年大概他们刚结婚,她清秀,他英俊,虽似姐弟,看上去却十分舒服。

  “老了。”刘自桐语气悲哀。

  丘灵连忙说:“不,你还年轻。”

  “一个女人若果有事业有家庭,那么,五十多岁,还真的不老,大可与伴侣游山玩水,同老友谈天说地,可是你看我,这大半生都在挣扎,真累了。”

  丘灵放下衣物,过去握住养母的手,她有不祥之兆。

  刘自桐抬起头,心灵飞出去老远老远。

  她轻轻说:“懊悔吗,是,如果给我重头开始,我一定会躲开蒋子绍。”

  丘灵诧异,“但是你们那样相爱…”

  “走上这条不归路,只得一直捱下去,嘘,千万不要让他知道,否则会伤透他的心。”

  丘灵把一只手指放在嘴唇上。

  “我一有空就想:当年我已在修读博士论文,不久可升到大学教书,如果不是为着这件事,我可实践自己理想,但是这些日子,为着照顾子绍,为着一片小店,志气都埋葬在生活里。”

  丘灵蹲在她膝旁,“不,不。”她不知怎样安慰她。

  “母亲去世,我都没有回去奔丧,我失去了所有。”

  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们两人,牺牲实在太多。”

  丘灵恻然。

  “此刻健康又成问题,你一来,就成为小管家似,那样劳碌,抱歉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你已经做到最好。”

  她握住丘灵的手,“抓紧护照,那是一重身份,也是我唯一给你的礼物。”

  “你累了,休息一会吧。”

  “不,丘灵,陪我说话。”

  她与丘雯岚一样,在人生路上,不知怎地,走入暗叉小路,付出沉重代价。

  “睡着了真不想醒来,”她喃喃地说:“我是一个劳苦担重担的人。”

  丘灵扶她进房休息。

  正在洗衣房忙,忽然有人叫她,丘灵猛地一抬头,吃惊了,退后两步,她看到一件花衬衫。

  “丘灵,我去配了药回来,请依时给自桐服食。”

  原来是蒋子绍,他怎么会有一件这样的衬衫,从来未见过,吓坏了丘灵。

  “是,是。…。”

  “收银机里的现金,我拿来做开销了。”

  “我明白。

  他走开了,丘灵松口气。

  有人伯蟑螂,有人怕黑,有人怕穷,丘灵最怕花衬衫。

  那天傍晚,丘灵心血来潮,忽然找出一个电话号码,试着打过去,很幸运,那边立刻有人来接。

  “我找姚佑洁小姐。”

  “我正是,哪一位?”

  “姚小姐,不知你是否记得我,一次在飞机上相识,我叫丘灵。”

  她立刻答:“是一个大眼睛的孤儿,对不对?”

  “姚小姐真好记性。”

  “有一年没见了。”声音友善,充满笑意。

  “姚小姐真清楚。”

  “生活怎么样?”她急不及待地问。

  “本来尚可,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想找姚小姐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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