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飞鹞再次提醒自己,眼前的人未来是婉婉的衣食父母,她要对他客气点,因此她的声音放柔了些。
“左转右走再直走的右边是茶水间,替我冲一杯咖啡,我的办公室在隔壁,回来我再慢慢告诉你。”
吩咐完,他准备踱回自己的办公室。
“叫我冲咖啡?”飞鹞温驯不到半分钟,发现自己对李迫完全无法有恭谨的小职员心态。
如果是婉婉,她的反应会像她这么大吗?
她知道在规模不大的公司里,会计、秘书或助理这也只位就跟小妹画上等号,因此叫会计小姐泡杯咖啡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
李迫浓眉一挑,有狂妄的霸气。“有问题吗?”
“没有。”
飞鹞拧着眉心走到茶水间,双眸梭巡着置物架。
咖啡壶,没有。
咖啡粉,没有。
咖啡杯,也没有。
看了半天,只有一盒用掉一半的麦斯威尔即溶咖啡,旁边有个热水瓶,还有一叠纸杯。
她泡了杯即溶咖啡,随即再度提醒自己这里是修车厂,她不要对这里的一切抱有太大期望。
她把咖啡端进李迫的办公室,发现这里跟她的办公室一样大小,连格局也一样。
两间办公室中间虽然有隔开,可是透明玻璃窗仍然可以看见彼此的一举一动,只要李迫将百叶窗拉起就可以看到她,换言之,她是没有隐私的。
李迫把一堆文件推向她。“你把这些单据文件通通输入电脑里,你有四年的会计经验,不必我逐项说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是。”
厚厚的一叠资料,看来她有得头疼了。
“以后不要穿白洋装来上班,也不要穿白色的衣物,还有,把头发绑起来,我不喜欢职员披头散发。”他语调严峻地说。
飞鹞硬生生地把“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句话吞下肚子。
真是个欠扁的家伙,她一头及肩长发明明柔亮滑顺,他居然说她披头散发,太过分了。
“李主任,我是会计,不是女奴,你毋需规定我穿什么。”她的声音有如北极寒雪。
他的视线盯着她的V领胸口,懒洋洋的眸光扫上她骄傲的美丽面孔。
“在这里工作的都是大男人,为了让他们专心工作,也为了你自己的安全,你最好穿得保守些。”
她的身上有一股香腻的甜味,隆起的姣美浑圆显示她的胸部很丰满,柔软的衣料服贴在她曲线玲珑的娇躯上,格外诱人,纤细的柳腰则让人血脉贲张,更别说柳腰下的粉臀了,每个男人都会为这样的性感尤物疯狂。
他真的感到很疑惑,凭她的姿色和丰富的会计经验,任何一家大公司都会欣然录用,她何必屈就于他们这家小修车厂?
飞鹞从他眸中看见屑于男人的欲望,俏脸不禁羞红了起来。
难道她穿得还不够保守吗?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丝绸七分袖洋装,究竟是哪里不合宜了?
“知道了。”忍着气,反正她只需要忍几天,再几天就好了——※※※“那简直就是个人间地狱,尤其那个李迫更是个吹毛求疵的讨厌鬼,婉婉,你确定等伯母病好了,要去那里上班?”
飞鹞一到医院就忙不迭向婉婉倾吐一天的苦水,她从来不觉得出身富豪之家有什么好处,现在她首度体会到了有钱人的优点,至少不必强迫自己出去工作,看老板的脸色。
“真的那么糟吗?”婉婉笑盈盈地削着扣个水梨,温母吃了药正在熟睡中,两个女孩儿的叽叽呱呱没有干扰到她。
飞鹞冷冷的挑起秀眉。
“我还要替他们订中午的便当,你说糟不糟?”
婉婉微微一笑,把切片好的水梨递给飞鹞。“以前我上班的地方,老板还曾吩咐我替他的情妇买连裤袜呢。”
“那里的环境乱不可言,每个男人一到休息时间全体抽烟。”
她并不反对抽烟,只是大家同时抽烟,那感觉就像她住在烟囱里一样,如果在那里工作个一年半载,她肯定会得肺癌。
婉婉的唇边依然维持着恬静的笑容。“我会尽我所能把环境打扫干净,这样工作的心情也会比较愉快。”
她面试时老板就把这些情况对她说过了,她全部都能够接受,或许是因为这样,她才能获得这个工作机会。
“你的意思是,伯母出院后,你还是要去修车厂上班?”
原本她只是担心婉婉在修车厂工作,现在她是非常担心。
婉婉的外表荏弱,脾气又好得没话说,去那里肯定会被那些大男人欺负,尤其是李迫,他就是那种人家退一步,他进一尺的男人。
“当然了。”婉婉无庸置疑地说,“那是我的工作,如果它不倒闭的话,我希望永远做下去。”
“好吧,总之凡事你自己小心点。”飞鹞倾身看了看熟睡的温母,“医生怎么说?看伯母的样子,精神好像挺不错。”
提到母亲,婉婉的眸中泛过一阵温柔。“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多亏你找了好医生来,我妈才能这么快复元。”
“别说这些优话了,我这也算救自己,伯母不能出院,你就不能离开这里,我便要一直待在修车厂里。”
婉婉噗哧一笑。
“瞧你说的,修车厂真那么可怕吗?”她笑问,“飞鹞,告诉我,我的老板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飞鹞的雪肤突然透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没有对婉婉提的是,为什么打从第一眼看到李迫,就有股莫名其妙的电流在她胸口流动。
她把那股电流归类于“不适应症”,都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外面上班过,所以才会这样。
“他很挑剔,不准我穿白色的衣物上班,头发还要扎起来,而且居然还叫我当他的私人小妹,替他泡咖啡。”
听完,婉婉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很合理埃”她笑盈盈地说,“在那里穿白色的衣服会弄脏,头发披着会影响工作效率,女性职员泡咖啡更是稀松平常的事,他只要不在工作上刁难你就行了。”
“说到这个,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你快点教我,我不想被那个家伙看扁了。”
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既然她现在的身份是本事汽车修护厂的会计,那她就要把会计这个角色扮演好。
飞鹞拿出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和手提电脑,开机后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萤幕,美丽修长的纤指指着其中一栏。
“喏,就是这个,这要怎么人账?”
婉婉看了一眼,胸有成竹的泛起笑容。
“这个简单,我把所有情况操作一遍给你看,你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大约两个钟头你就可以融会贯通了。”
飞鹞聚精会神的盯着婉婉移动的滑鼠游标,整个人的精魂像是定在电脑萤幕上,她连在学设计课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哪!
第三章
完了!上班的第二天就迟到!
飞鹞迅速把车驶进停车位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皮包缓缓下车,有种壮土断腕的气概,反正都来不及了,也不必要赶了。
都怪昨天在医院待得太晚,加上原本就是夜猫子的她,还没习惯白天醒、晚上睡的正常生活,所以才会一觉睡到了九点半。
她懊恼的看了看表,都已经十点半了,万一李迫炒她鱿鱼,她要怎么对婉婉交代?
一想到李迫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孔,她的胃有点疼,双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蔷薇般的色彩,“会计小姐,爱困哦!老技师笑眯咪的对她挥挥手,又继续爬进车底工作。
年轻学徒们扬起一阵此起彼落的笑声,飞鹞装作没听见,快速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她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李迫坐在她的位子,他正把玩着她笔筒里的一枝原子笔,桌上摊了几个文件夹。
“你迟到了。”
他俊酷的面孔没有表情,视线无可不可的移到她的脸庞上,接着肆无忌惮的移到她的身上。
浅色印花交叉斜领的俏丽上衣,丝料包里着她动人的身躯,搭配墨绿色柔滑的长裤,这令她双腿看起来更加修长迷人,整个人匀称而窈窕。
骨架纤细的她似乎偏爱这种柔软的质料,但很遗憾的,丝质使她无论穿什么款式的衣服都像是种引诱。
昨天他甚至怀疑,他大哥找个美艳绝伦的会计小姐是来勾引他的。
他都二十七岁了,因为他迟迟不肯交女朋友的关系,所以他大哥就安排一个让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女人在他身边,要他们日久生情,最后生米煮成熟饭,步入结婚礼堂。
他不会上勾的,现在的他对谈情说爱不感兴趣,况且找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无疑是自找麻烦。
他现在只想将车厂搞好,让他大哥好好喘口气,如果要结婚,也是大哥先结,没有他先成家立业的道理。
你迟到了——这四个字不轻不重,甚至不痛不痒,但飞鹞还是皱起了秀眉,他的声音简直像个判官。
她抿着红唇站在门口,长睫毛垂了下来,盖住她美丽的眼眸。“抱歉,我……睡过头。”
天杀的,这几个字真是难以启齿!可是一想到婉婉温柔的个性,必定会为自己的错误而道歉,她只好低头向李迫认错。
李迫继续盯着她。
她的履历表上写着父丧母病,还有三个妹妹要扶养,经济压力如此重,应该对这分工作很重视才对,可是她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昨天和他针锋相对,今天就迟到,脸上恭驯的神态像是硬挤出来的,一双美丽的眼眸里,像有火光在跳跃。
看得出来,她正在苦苦压抑自己的情绪。
“今天原谅你是初犯,我不扣你的全勤,下班以后留下来补足你迟到的时间。”
李迫站了起来,从容踱出她的座位。
“谢谢主任。”飞鹞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没那么不近人情。
和修车工人们穿着同样工作服的他,不像是天生来做修车这行的,他有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至于哪里与众不同,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他虽然长得很不错,给人的感觉却很冷漠。
“替我冲杯咖啡。”他冷淡的吩咐完,走出办公室。
飞鹞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看来替他冲咖啡会变成她每天的例行性工作。
冲完咖啡,接下来的时间,飞鹞一头栽进工作中。
昨晚向婉婉学到的技巧全派上了用场,她很得意自己也能独立将账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连一点被挑剔的余地都没有。
下班之后,她留下来加班,却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婉婉你别哭……什么!伯母又心脏病发了!好,我马上去!”
※※※
“大哥,冬天的时候,我们来个家族旅行好不好?冬天的威尼斯很美,很浪漫,很适合旅行哦。”
顾飞鸢咬着牛角面包,说出她的计划。
“对啊!”钟希希立刻眉飞色舞的加入附和的行列。“雾中水都的美感,凡人无法挡,只要避开最冷的一月和十二月,连小鹏鹏都可以去!”
“现在才秋天,不要想那些不切实际的问题,况且小鹏鹏才八个月大,不许带他出去抛头露面。”
飞鸢与希希这对姑嫂对看一眼,眼里同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顾飞鹰打碎两个女人的梦幻之旅后,闲适地把热咖啡喝完,示意菲佣把宝贝儿子抱过来给他玩,这是他每天上班前必做的娱乐。
“小鹏鹏,好可爱哦!姑姑好喜欢你哦!”飞鸢也忍不住凑过去逗弄顾凌鹏。
飞鹞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提着公事包,深蓝小圆领收腰上衣,深蓝及膝圆裙,端庄而高雅。
“飞鹞,冬天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威尼斯之旅?很美很浪漫哦!”飞鸢又开始鼓吹了。
“你们自己去吧,我对那种湿答答的地方没兴趣。”飞鹞冷淡的说完,走到玄关,穿上短靴。
她现在都要求自己七点半就起床,除了梳洗打扮,还把带回家的账目核对一遍,确保百分百无误。
“飞鹞,你不吃早餐吗?”顾飞鹰把小鹏鹏交给飞鸢抱着,审视的目光盯着飞鹞。
飞鹞从小就独来独往,这阵子更奇怪,每天早出晚归,进门总是拖着疲惫的步伐,似乎连珠宝设计的工作也搁在一边了。
“我来不及了,你们慢慢吃吧。”
原本说好只在本事汽车修护厂待几天,上礼拜婉婉她母亲的病情又突然恶化,于是在婉婉的恳求下,她居然点头答应,她会替她继续留在车厂当会计。
她也弄不懂自己是怎么回事,京盛的精品珠宝大展快到了,身为首席设计师的她,应该要用功点,埋首于珠宝设计才对,可是她却荒废本业,整天钻研会计学,务求不在李迫面前出错,看来她真是有点疯了。
“来不及?”飞鸢脸上有个大大的问号。
飞鹞走出大门,餐桌上的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懂所谓“来不及”是来不及什么,这阵子她似乎天天都在来不及,有时候赶着出门的狼狈样子,活像一个来不及打卡的小职员。
究竟飞鹞在忙些什么?
这是他们三人共同的疑问。
他们没有问,问了恐怕向来独善其身的飞鹞也不会说。
“玛丽亚,替我拨电话到我大伯父家中,接通后,替我找大伯母听电话。”顾飞鹰淡淡地吩咐菲佣。
看来要了解飞鹞的行踪,只有问他们的大伯母了,大伯母向来疼爱飞鹞,或许从她那里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
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一部红色跑车与一部深蓝进口轿车发生擦撞,两车的轮胎同时发出尖锐的声响,车头与车头亲吻在一块儿,碎裂的车头灯掉落在柏油路上。
全世界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这样的小车祸,一点都不稀奇,只要不出人命,都是可以解决的。
“倒霉!”飞鹞蹙起眉心,她上班的地方近在眼前,可是她今天是非迟到不可了。
“小姐,你会不会开车?你有没有驾照啊?这么胡乱开车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深蓝轿车里走下来一名西装笔挺、皱着眉头的中年男子,梳着油头的他,精明瘦削的脸上戴着一副金框眼镜,身上混杂着古龙水和些微酒味。
“先生,错的人好像是你。”
飞鹞也下了车,这个人在禁止左转的地方左转,连方向灯都没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