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晚安 (完)+作者+芸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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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晚安 (完)+作者+芸菁-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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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再一次向他鞠躬。
  〃哪里。〃他微微点点头,后来终于忍不住地笑出来,一向气派的深邃黑眸弯成弦月般的优美曲线,愉悦在他的睫毛上轻跳着,总是挺拔的身躯也正向前倾出笑意。
  只是,换我不解了。
  有什么好笑的吗?我不过陈述事实,礼貌致谢罢了。
  不管他要不要继续笑下去,我伸手将咖啡杯还给他:〃睡觉时间到了,我要回去了,晚安 !〃〃嗯。〃止了笑,他却变得局促,似乎有话还梗在喉咙里。若是平常我可能还会开玩笑说:〃有话快说,爱我要趁现在。〃不过现在身心疲惫的说不出笑语,也怕这家伙禁不得玩笑。
  他沉默半晌才接过我的杯子,碰到我冰冰凉凉的手,声音竟然异常轻柔地说:
  〃晚安。〃原来他也可以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晚安〃啊,还以为他的晚安总是冰镇过的呢。
  不再调侃他,丢给他一个笑容,我轻松地回过头。
  〃等一下。〃何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我回过头,他唇边的笑,足以令许多女人着迷。
  〃圣诞快乐。〃他说,〃今天是圣诞节,圣诞快乐。〃〃嗯,你也……圣诞快乐。〃礼尚往来嘛!我也同样祝福他。
  走到电梯旁按下按钮,等着电梯上来。
  仍有点失神于他方才的笑,但注意力欠佳的更多原因是好想睡哦!
  将头靠在电梯旁,看着电梯以极缓慢的速度爬上来,一个个亮起的灯号像进行催眠时所发出的讯号,记起我昨天只睡了二个小时,而今天更是可以用劳碌奔波、伤心伤神来形容,因这些而造成的疲惫现在找上门了,在我的眼睛眯得只看见眼前的数字灯时,我开始怀疑自己会将出租车当床用。
  〃到了,进来。〃猛地,靠过来的胸膛将我推进电梯里,一只长臂顺势勾住我的右肩,这已经算是亲密的举动了,但是我发觉自己不排斥这样的接触,努力睁开眼皮看清这登徒子是何人这一看,异常安心起来。
  何祯嘛!与我同住一个家的家人嘛!
  〃嗨。〃我开始傻笑,这是神智不清的第一阶段。
  〃走吧,送你回家。〃他轻轻地说,我听见了,但无力道谢。
  在他扶着下撑住身子,但是眼睛疲倦得睁不开,顺便打个盹吧。
  到大楼前没等多久出租车就来了,他拉我上车,反射动作地用双手抓住他的右臂,确认他的存在,听觉丧失地听不见他说什么,最后一次摸摸他的右臂,真好,这家伙还在。
  〃借我。〃我喃喃自语,将头枕上他的右肩。
  他的肩膀不够柔软,但勉强可以用。累了很久还没有找到适合的肩膀,就委屈他,借我用一下吧。
  我决定沉沉睡去,也许在这样美丽的圣诞夜会梦见,我的爱。
  〃圣诞节快乐,我拥有你所以快乐。希望你也因为我而快乐。〃凯文说。
  嗯,圣诞……快乐……   


    第四篇 捡到瓶子


    我注意到,笑语是你假意的谎言。我注意到,笑容是你不尽完美的伪装。
  可是你何时可以注意到,我在你身边。  
  低头看着已经陷入熟睡的她。
  生平头一次肩膀被一个女人借走,肩膀上的负重落入心底,却是轻飘柔软的甜蜜。看着她安静恬适地全然放松地睡在我的肩侧,心脏竟然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幸好她不是靠在我的胸前,不然过快的心跳声肯定会将她吵醒。
  〃圣诞……快乐……〃她突然喃喃着,还没消肿的双眼滑出两道清泪。
  今晚,她哭了几次?
  忍不住动手将她的泪拭去,想挤出的一声叹息在出租车司机的偷偷注视下化为乌有。
  圣诞节的特质是让许多人快乐,也让许多人寂寞吧!
  之前圣诞节这日子对我来说不存在任何意义,不过是人车特别多,让我的车速从时速七十降为二十罢了。
  我从不觉得快乐,也不觉得寂寞。
  只是今晚的工作暂告一段落剩下我一个人时,头一次发现心中浮现的拼图少了一块,我讨厌那种被称之为〃寂寞〃的感觉,空了一角,不知道该放上什么,真的是很讨厌哪。不过一下子,我又看见了遗失的那块拼图就在大楼底下,急急地将它排妥后我又得到了一个完整。
  而且,像是瓶子布置在家中的那棵圣诞树一样,突然全身闪烁着灯泡,不断地发亮着。
  因为快乐。
  所以今年我得到寂寞,也得到快乐。
  看来圣诞夜的意义,不仅仅是时速七十降到时速二十的区别。
  我笑着,看着瓶子的一张睡脸。
  难得这么近距离端详她,担心再也没机会似的,我仔仔细细地看。
  瓶子有张清丽的脸蛋,不大不小的脸衬着一双单眼皮眼睛,双目没有灵活动人但也可以从中瞧出些许的歪脑筋;鼻子很秀气,正统的东方人鼻型,独独唇略薄,就算噘唇想装性感也可能本钱不足。至于身材,略瘦,上围不够,臀围不够,腰太细瘦,搞不懂现在流行的排骨女有什么好让多数女人追逐崇拜,在我们男人眼中通称〃愚蠢〃。只是没看过瓶子节食,所以瓶子是先天不良,后天有待加强的典型,说实在以男人的眼光来看,她的身材不合格,但因为她是瓶子,所以勉强及格。
  一手拨开她额前几许不安分的发,很难想象睡得这么熟的安静瓶子只要一睁开眼就有用不完的活力和笑容。不对,她曾经安静端庄过,也不对,安静是有,但没有端庄,是叫呆滞吧!
  还记得那一天,她躺在病床上,秀气的脸蛋侧到一边面对着窗外的天空,双目没有焦距,这时节一向多雨的台北在那天竟有着金光耀目,太阳将病房照得暖乎乎的。
  那是我第一次〃捡到〃她。
  我永远都记得。
  见到她的那天,满窗的阳光和温暖。
  
  〃小姐,你终于醒了。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她看我一眼,然后缓缓将视线擦过我的脸,继续看着天空。
  有不少女人用目光膜拜我,也收过轻挑眉稍用眼神暗示些什么的,但至今从没有,没有人对我视而不见得这么彻底。
  〃小姐,名字?我们需要联络家属前来。〃她没有表情,继续沉默不语。
  我指着白袍上的名字说:〃我叫李何祯,是你的医生。〃有点气愤自己没有参加下午的研讨会却被主任逼来这里向他报告她的病情概要和医疗程序,还说这是维护医疗品德的第一步。见鬼。
  〃小姐。〃忍住气,最后一次称呼她。
  没有回答,就是没有回答。
  好吧!
  〃你的前额挫伤缝了七针,右手臂擦伤已擦过药目前包扎起来,左臂膀脱臼请骨科医生诊疗过,目前需要用三角巾固定,左大腿和右小腿有轻微撕裂伤,已缝合完毕。接下来要继续观察头部受创可能留下的后遗症。〃我对着空气一口气说完,管她有没有反应,主任交代的我照做了,就这样。
  接下来的三天她仍是一具木娃娃,醒时可以吃、如厕、肺活量训练,熄灯后可以睡,而且一觉到天亮,但从没开口说过话,这种近乎病态的表现让我考虑照会精神科医师,要不做做脑波图、测听力、视力、智力等等。
  开出了照会单和检查单,不曾再与她说话的我第二度走到她的床侧。
  〃小姐,名字,你的名字!〃原本以为仍会是人类与空气的对话,但在我一时多言的情况下,她说话了,但是一开口却是:忘了。
  失忆吗?我盯着她的脸,挺意外的,一张秀丽的脸加上表情、声音、眼神后竟是截然不同的惹人注目,等等,我在想什么。
  〃无名氏三,依此类推。〃敲敲病历,决定她在院内的代称,不过见她张口欲言,似乎不喜爱这个代称。
  好吧!我是个善良有爱心的医生,所以让上天决定她的命运。
  〃等一下跨进这间病房的人右手拿的东西就是你的名字,要是没拿东西你就叫无名氏三,不得非议。〃不过忘了补充,这个时间是护士进来更换便盆的时间。
  我给她的亲切笑容在眼见那个实习医生拿着瓶子进来后而凝结了,真好,有人实习分数要不及格了。
  〃好吧!你的名字,瓶子。〃管她的名字叫什么瓶瓶罐罐的,这都不该是我要在意的,她是病人我是医生,除去医病关系后就只是独木桥与阳关道的关系了。
  刚开始,我的确是这么想。
  可是后来,我越来越不敢肯定。
  〃情绪不稳?〃听到护士用电话告知这件事后我连忙说,〃瓶子?好,我去看一下。〃我本着医生的职责前去看望,在药物作用下,人是安静地睡着了,但是不小心碰到枕头的手感到凉凉的,再按了按枕头,竟是泪湿一片。
  她眼角的泪痕犹在,看得我的心头无端一拧,轻轻触碰一下她细致的脸庞。
  〃就为了衣服?〃我问护士,只见她抱着一件鹅黄外套,似乎这是她的安全毛毯。
  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对自身的东西这么依恋。
  〃电话卡。〃小护士说,〃我看到她摸了那个口袋,趁她睡着时我偷翻了一下,她在意的应该是那张电话卡。〃这更加让人不解,一张一百元的电话卡值得这么重视吗?或者她重视的是电话卡上的附加价值?
  摸着枕头上的水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我的眉头不由自主深锁。
  有些疑点我没有澄清,因为接下来,在那次醒了之后,她又变了个人。
  〃嗨,早安。〃爽朗的笑容与医院里该出现的灰色气氛格格不入,她边使用床旁桌吃饭边向查房的医生们问好。
  〃头痛呢?好一点了吗?〃我是她的总医生兼住院医生,所以我代表发言。
  〃你还没有说。〃〃说什么?〃〃早安。〃她认真的双眼瞅住我,〃这是礼貌,贵院不是推行礼貌运动吗?〃杀了我吧!
  几乎可以想见后头的实习医生加一堆住院医生要笑不笑的表情。
  〃早安。〃我压低声音迅速带过,〃左手脱臼的部分听骨科医生说已经痊愈了,该拆的缝线也都拆了,现在惟一的问题是,〃我指着脑袋,〃记忆丧失这方面。〃〃嗯。〃她早餐吃得很开心,看着她满足的吃相,很难想象有些巨富病人称此为〃狗食〃。
  〃有没有记起来关于你自己的一些事?〃〃没有。〃回答得异常迅速利落。
  〃听着,〃真想告诉她本院对〃失忆病人〃的治疗方式是在饮食中加入强力泻药。我深呼吸。〃你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许你的家人已经报警,所以我们已和警方联络,这样也许可以找到你的家人。〃〃好。〃又是漠不关心,〃那我可以继续住院 ?〃 〃在寻找到你的家人之前,我们必须请社工予以协助。〃〃好。〃她继续微笑。
  〃那好,下午社工人员会来,你现在可以将行李……呃,简单的东西收拾一下。〃话一说完,她像只受到惊吓的野猫般跳下床,而且还是一只活力充沛、动作敏捷的野猫。
  〃离开这里?〃〃对,医疗方面,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需要运用社会力量来协助你。〃〃等等……〃她摸着额头,〃那我要住哪里?〃〃社工人员会安排。〃〃这样……可是我头痛。〃她突然按住脑袋,〃有时头会好痛。〃〃所能开的止痛药已经在等一下领药的药袋里,撞击后的脑袋可能会持续一阵子的痛感和昏眩。〃〃可是我还有心悸。〃她摸向心脏,〃跳得很快很快。〃〃晨量脉搏七十八下,正常值,等她不跳时你再来担心也不迟。〃〃失眠,我夜里常醒来后就睡不着了。〃〃那好,换个地方睡,搞不好就解决你的失眠了。〃近几日每天的睡眠时间都是九小时,失眠?
  奥斯卡最佳睁眼说瞎话奖,得奖人:瓶子。
  〃非得离开?〃她乞怜地问。
  〃从没见过有人对医院这么依依不舍的,本院倍感荣幸。〃她瞪我,那算瞪吧!杏眼微睁的微笑,泛着一丝恐怖的笑。
  当医病关系结束后,我不会再遇见这么一个奇怪的女人,饰演的木娃娃到一只开朗的瓶子,总是精彩可期,却不可能再见她了。
  一想到这里,全身开始怪怪的,不明的烦躁随着她将至的出院日期而紧追不舍。
  那天下午她拎着二袋行李走出病房。记得是被救护车送进来的,怎会在出院之际还有行李可以打包?
  我的好奇从别人口耳相传之下得到满足。
  原来可爱的女人很多男人喜爱,可爱又嘴甜的女人很多叔伯阿姨喜爱,可爱又嘴甜又有笑容的女人很多女人喜爱,可爱又嘴甜又有笑容又有礼貌的女人呢全部人都爱。
  所以那二袋东西就是这样来的。听说她根本不愁没去处了,住在VIP房的某银行董事邀她前往,号称有整栋楼房可以任她跑上跑下。一些听来的小道消息更多,但没证实过全当流言听便罢。只是我的老板,那位主任医师竟然要收她当干女儿,冠冕堂皇地说失忆的瓶子多可怜多可怜,他正好缺一个贴心的女儿。
  我想主任语误了吧!他缺的不是贴心女儿,而是贴心床伴。
  她收拾好东西,逐一向照护她的工作人员道别,我悄悄离开离别的场景,没有收下她的〃谢谢〃,也不想要她的〃再见〃。心底有种微弱的光,这是长期处在黑夜之中的我一眼就可以确认的亮光。
  像是,期待。只是期待什么呢?街头的擦身而过?偶然的再次相逢?
  想不出答案,沮丧地走到地下停车场,却在那里见到她的身影。
  她正呆着一张脸,手中拿着那张电话卡。
  〃怎么在这里?〃当我出声后,她立即回头给我一个快乐的笑容,将电话卡不着痕迹地藏起。
  〃要回家了啊?〃她问,见我坐入车内便大方地对我挥挥手,〃拜拜。〃发觉心底的微光渐熄,我不想要擦身而过,也不能确定在不可知的未来和她再次相逢。对她微点头算是道别,发动车子往前开动五十公分后,不再踏下油门,反而踩下刹车,我将头探出车窗。
  〃你决定住哪儿?社工人员怎么安排?〃〃唉,是有蛮多地方可以住的……〃她谦虚了,是〃很多〃。
  〃但是我想找较僻静的地方,比较小比较温暖的公寓,最重要要有家的感觉的。〃她言下之意已经将陈董事旗下的旅馆、王小开的渡假中心、蔡医师买下的牧场小木屋、某实业家的大厦及主任医师的五楼给剔除了。
  〃找到了?〃〃还没有。〃她摇头,眼神示意我的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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