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的话语让安君临一噎,他无言以对。
此时清池抬首望向靳梦离,撒娇般地软声道:“父亲交代过,不可以将这些话说给外人听的,特别是姓安……安候府之人。”
“无事,安世子不会乱说的。”靳梦离垂首望她,轻声安抚。
西歌头一回听到自己主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还是对着一个男子,不过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她忽然有些同情身后俊逸非凡的两个男子了,美人计一出,引无数英雄尽折腰。
安君临闻言,面色微沉,对靳梦离抱拳拱手告别。
“今日失礼之处望丞相见谅,君临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
靳梦离虽然万般不舍这难得的投怀送抱,还是不得不松开怀中妻子,谦和还礼道:“安世子请便。”
安君临不经意地看了眼默默无语,但眼睛‘含情脉脉’直盯着自己夫君的清池,不着痕迹收回转身便原路返回。
又回到马车中坐下,靳梦离时不时瞄着离他远远的清池,第三次后还是换不到她的一眼,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唉,夫人过河拆桥,用完就抛诸脑后。”
清池扬眉一瞥,疑惑道:“此话何意?”
“夫人真是忘恩负义,方才帮你斗豺狼虎豹,赶跑了他们,一转身你就翻脸不认人,此刻还明知故问,着实将为夫的心伤透了。”他状作痛心捂着心口,身子却是向她挪近,坐到她身侧。
清池蹙眉道:“说话就说话,你别靠过来。”
前一刻还是软玉在怀,此刻就享受冰美人的嫌弃,丞相大人心里极度不平衡,则能遂了她的愿,长臂一伸就将温软揽到怀中。
清池挣扎了一下便停下,嘴角露出邪魅一笑,敛去后挂上淡淡的笑意,抬手勾上他的脖颈,看到他面上的惊诧,更是得意一笑,就着姿势扬起头向他抛了个媚眼。
“九哥何时也成深闺怨妇了,不过话说回来,九哥该感谢我才是,替你赶走了烂桃花,你又配合我膈应了安君临,咱们算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
吐气如兰,幽香气息扑鼻而来,靳梦离被迷惑了,凤眸微眯,俊颜上露出陶醉,倾身向玉面靠近,见她淡笑不语,丝毫没有躲避之色,他在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住,抬手勾住她精巧的下巴,轻声问:“你何时去的安候府?竟背着我与安君临碰面,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清池微怔,他竟是为了这个在赌气?
“这些是我自己的私事,九哥不该好奇的。”清池没了玩笑之心,将他的手拂开,挣脱他的束缚,冷着脸坐到一边。
靳梦离收回僵住的手,放在身前握了握,松开后随意搭在膝上,垂眸道:“安世子玉树临风,这些年又得陛下器重,往后定是前途无量,安候府自然水涨船高,多少女子仰慕于他,只是因着安秦两家十多年前因着安贵妃之事结了怨,才毁了你二人的姻缘。”
话到此处便停住,清池挑眉,示意他继续,但靳梦离却是气恼地将头撇从一边,不再理会她。
清池无言,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她面前的笑面狐狸竟也会气恼,她也烦着呢,懒得理会他,琢磨着回一趟浮生居去瞧瞧。
“停车。”她掀开车帘轻喊一声。
久风回头望去,方要扯住缰绳,撇到自己主子眼中的冷意后,又将手放下,不发一言转身,继续朝前赶去。
他们主仆二人的互动,清池哪能看不出,心中腾起怒气,猛然将车帘掀开,就要探身出去,却被一股大力拽住往后倒去,落到靳梦离怀中,被他紧紧固住。
“松开。”她冷声说完,仰头看去。
靳梦离脸上没了以往的不羁笑意,薄唇微抿是真的怒了,固执地将她搂紧,负气道:“不松又如何?”
“你这人怎会这般胡搅蛮缠,你我只是盟友而已,我无需事事都要与你和盘托出,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对方,彼此只需在必要之时相互帮衬即可。”清池蹙眉,点到即止,略微加速的心跳让她很不舒服。
她话一出,靳梦离面色更沉了几分。
“我想你是忘了,容我提醒一下,你我除了盟友这层关系,明面上我们还是夫妻,你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即使让天下人来评理,也无人敢说我该松开你。”
不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无赖,可这一次清池却是真的染了火气,她闭眼努力忍了忍,伸手去扒开固在腰间的手,不悦道:“若是不愿,你我可以随时终止合作,你可以如安君临一样,甩出一纸休书……”
话还未说完,清池只觉腰间一紧,忽然间的重力向她压来。
☆、第三十五章 谁先服软
暗夜沉沉,连着清池也觉得闷得慌,起身披衣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似有若无的清风拂面,却半点也不能消减她内心的烦躁。
已是一昼夜过去,不知靳梦离身上的伤……
清池懊恼甩头,当时怎就不耐住性子好生与他细说,靳梦离那人除了总爱占她便宜外,实际上对她还是不错的,当时也是气极,自己那一掌可是用了五成力道的。
他应该没事吧,要不要回丞相府去瞧瞧?清池拿不定主意。
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走到屏风后换上夜行衣,就悄悄去瞧一眼,毕竟是自己伤了他,不亲眼看他安然无恙,心里总是不安。
丞相府中。
“爷,您还是将药喝了,夫人她或许真是有急事要办,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您的身子总这么拖着……”久风端着药碗,一脸为难站在亭外,不敢上前,只能出言相劝一身单衣负手立在亭中的主子。
靳梦离掩唇轻咳,而后背对着久风,摆手道:“你下去,我独自静静。”
久风无奈,不敢再出言相劝,端着药碗转身离去,主子向来说一不二,从无例外,但似乎有那么一个例外,可是眼下这样的僵局可不正是这个例外造成的。
相识不到两月的时日,主子竟真的对新夫人上了心,所以才会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久风哀叹,前日的事他不清楚,不知主子和夫人在车内发生了什么,他遵命赶着车,而后是夫人怒气腾腾,跃下马车,风一样离去,待他掀帘去查看时,主子已吐血倒在里面。
一昼夜过去,主子还是这么固执地等着夫人,可夫人真的会回来么?
什么叫想什么来什么,久风心想着将药放回主子的寝房,稍后他想通了会喝也不一定,而他闷头走进院中时,就看到了站在房门前的纤细黑影。
“夫人,您回来了。”见到清池,久风大喜过望,端着药碗凑上前去。
浓浓的药味扑进鼻尖,清池蹙眉看着久风手中明显未动过的汤药。
“靳梦离人呢?”她面无表情问。
久风恭敬答道:“爷在大院的亭中,身子不大好,白日还咳了血,夜里也睡得不舒坦,是属下无能不能劝爷将药喝下,请夫人责罚。”
她只是问了一句,久风却给她汇报得这么详细,靳梦离这个随从还真是尽职尽责,清池嘴角抽了抽,她下手虽不轻,但也没他说的这么严重才是。
“你去前院叫他回屋。”清池夺过久风手中的药碗,转身就进了屋内。
久风惊喜,哪敢耽搁,脚下生风奔出了小院。
清池走进屋内,倒了杯茶刚送到嘴边,就见一身月白单衣的靳梦离出现在门前,步子不疾不徐,她疑惑,不是说在前院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让她毫无心理准备。
故作镇静,面色平静地喝着茶,心里却是千思百转,该如何开口打破僵局,是该道歉还是……
“先前之事是我错了,不该那般斤斤计较。”就在清池还在想该如何化解尴尬时,靳梦离却率先开口服软。
诶?清池意外望他。
“咳咳……”靳梦离掩唇转过身低咳。
清池面色微变,站起身走到他跟前,轻声致歉:“我也有错,不该对你动手的,九哥,对不住。”
靳梦离抬眸,略微惊讶,愣了片刻便恢复如常,轻笑摇头:“我无事,不过是一点轻伤而已,只要你消气便好,往后我会注意的,尽量不惹你气恼。”
清池不好接话,抬步走到桌前端起尚有余热的汤药又回到他跟前。
“九哥先将药喝了。”
靳梦离笑了笑,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见他喝完后略微皱眉,清池暗笑,原来他也怕苦,那股药味,她闻着都觉得苦,又将空了的药碗接过放到桌上,清池主动上前扶着他往大床走去。
“九哥早些歇着吧,过几日东凌和丰国的使臣就要抵达景安城,你身为丞相,有的你累的。”她轻笑,如同和他闲聊家常。
靳梦离点头:“据可靠消息,东凌使臣后日就能抵达,但我已向陛下告假,将由安世子接替去接待东凌太子。”
“一举两得,九哥此举颇有深意,是要躲避什么还是想成全什么呢?”清池毫不意外浅笑试探而问。
靳梦离怔了怔,而后失笑扶额:“果然还是逃不过你的眼睛,枉我自负认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原来清池才是身后黄雀。”
清池扶他在床上躺好,体贴给他拉好被角,才说道:“先前九哥话中早有暗示之意,我不过是顺着你的意思猜下去而已,况且,我和东凌太子靳寒笙也有交情,这些往后再与九哥细说。”
靳梦离面色忽变,锦被下的手探出握住她的。
“十年前救阿笙之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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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短寿诅咒
清池淡笑不语,也不否认。
“阿笙与你同日出生,十年前救他之时你尚不满六岁,清池,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我所不知的。”靳梦离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凤眸灼灼,眼中满是疑问。
苍白显病态的俊颜上没了平日里的神彩绝艳,反而多了病西施的柔美又不失男儿的阳刚,两种极端的感觉却不违和,看得人舒爽。
清池暗自腹议,一个男子长成这种妖孽样儿,还让不让女子活了。
难怪孀居的华菱长公主会对他情根深种,细细想来也不是不无道理的,华菱长公主遇见他时不过二十五岁,却已孀居五载,即使她比靳梦离长了六岁,年龄这道坎也阻止不了一颗芳心的遗落。
清池兀自想入非非,脑中全是华菱长公主含泪欲泣,幽怨不已的样子,雨带梨花好不可怜,惹人疼惜,偏偏心仪之人却是个不解风情的。
靳梦离见她又神游天外,无奈一笑,手指在她掌心挠了挠。
“我说了什么有趣的话,竟让你这般心驰神往。”他轻笑打趣。
清池一本正经道:“自然是在想有趣之事,你说你好端端长这么张祸害人的脸做什么,我瞧着华菱长公主对你那叫一个含情脉脉,她年纪虽大了点儿,但胜在风韵犹存,好歹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你竟能狠心视而不见,我都怀疑你是否是某些地方不正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的‘特殊’表达方法让被质疑的病弱美男黑了脸,什么叫某些地方不正常?
靳梦离咬牙道:“清池要不要试试我是不是某些地方不正常?既然怀疑,自是要亲自试过才知晓答案。”
后知后觉的清池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表达出错,打击到人家的自尊心了,而她说的和他理解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她说的是心理问题,他理解成了……
不由的俏脸一红,瞪了靳梦离一眼,挣扎要抽回手。
“咳咳……心口好痛。”靳梦离忽然轻咳起来,将她的手捂在他的心口,大声呼痛。
清池开始被惊了一下,真的不敢再动,可很快反应过来,这厮最会使苦肉计,细看之下,他嘴里呼痛,眼中却是得逞的笑意,气得她牙痒痒却又发作不得,毕竟他被她伤到是不争的事实。
清池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比她要年长六岁之人,耍赖起来却如孩童一般,拿他没辙。
“你今年已二十有二,真是一日一月成长起来而非一夜之间长大的,莫不是诳人的吧?”清池挣不开手,只能无语撇嘴。
靳梦离也不呼痛了,认真点头:“确实日渐成长,只是无你相伴,时至今日才让你见到一些影子,却是只有你能见到这一面。”
说来说去又扯回来,这厮就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逮着机会就将她往沟里带,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不像他这么纯情。
“九哥,莫要将心思放在我身上。”清池沉静地执起他的手,托在掌心,拨弄他修长的手指,像是说着什么无足轻重的话。
靳梦离抬眸笑问:“为何不能?”
清池对他一笑,将他的手放下,白皙的手与暗红的锦被成了鲜明的对比,在烛光中越发显眼,她叹了口气。
“玉氏一族被选定的玉女皆不能长寿,而且一代比一代弱,运气最好之人也只活到二十五,这是目前我所知寿命最长的,大多数不到二十便香消玉殒,而我自十三岁起心疾就已复发,或许要比她们都短寿。”
靳梦离大惊,自床上坐起。
“为何我从未听闻过?”他一脸震惊,难以置信。
清池不以为意淡笑道:“此事关忽玉氏一族的兴衰,是极为隐秘之事,只有族长和长老们知晓,外人自然无从探知,我母亲是难产而死也没错,即使秦时不动手,她也只有三日的时间而已,是秦时太着急了,想来我母亲从未与他交心,故而他不知自百年前起,玉氏玉女一脉自出生起便受诅咒,生女必亡,无一例外,终身未嫁者,也活不过二十五。”
“你既已知晓这其中辛秘,难道就不曾寻找破解之术?”靳梦离平静下来,不再装病弱,又将她的手握在掌中。
清池摇头,垂眸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从百年前玉荏苒投炉而起,要是能找到失踪的国玺和当年的鼎炉或许还有解,玉氏有一个传说,据说玉荏苒死后,五年内玉氏一族再无女儿降生,直到五年后颜墨起兵造反兵败自刎后才恢复正常,颜墨的师父正是当时名扬天下的国师无央,而国师在大宇灭国之后也在世间失了踪迹。”
靳梦离的手正好摸在她手腕上的玲珑玉锁上,闻言又是一怔,抬眸望她。
“你怀疑,颜墨苦心研习四柱测算之术,其目的是为了替玉荏苒改命,打破玉氏一族无女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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