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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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霍-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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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希音扑哧一声笑出来:“就这样?”
  江行抿了一口茶,笑着说:“原理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在外面转了一大圈,到头来发现还是国内好。而且还有一点,我很想念你啊,舍不得,所以就回来了。”
  霍希音惹出一阵恶寒:“那真是我的荣幸。”
  江行还是一副朗眉星目的笑,舀了一小盅汤放在她面前,说:“木瓜的,美容,记得你原来似乎挺爱喝的。”
  霍希音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记这么多东西不会觉得累么?我这两天总想,假如在我面前放下一碗孟婆汤,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喝下去。”
  “别用这么一副沧桑的口吻说话,像是几十岁的老太婆。”
  “我现在特希望自己能赶紧老了算了。”
  “你以前可没这样希音,”江行淡淡地笑着看她,“两年前你爸妈去世你都没这样过。”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呗。”霍希音低下头去吃东西,垂着眉眼,不再吭声。
  江行对她这副躲避话题的态度不以为意地笑,摇摇头,问她:“单位要换工作服,你有什么想法么?”
  “只要不是强制穿,你换什么工作服都无所谓。反正样式肯定不会喜欢就是了。”
  “所以听听你的意见啊,你以前不是喜欢服装设计?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我是喜欢设计时装。工装就像学生时代的校服一样,不被鄙视不成活。没款式没型号,穿在身上的效果就是没效果。”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电话打过来,铃声骤时响起,霍希音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把手机翻转倒扣在了桌子上,于是周围又一下子陷入了安静。
  江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哟哟,这动作可真漂亮,一气呵成的。谁这么倒霉,被你这么不待见。”
  霍希音抿着唇低着头没说话。
  “其实,”江行慢慢搅着瓷碗里的汤,抬头冲她一笑,“我昨天晚上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你了。”
  霍希音蓦然抬头:“你看到什么了?”
  “唔……我只是路过,没有看到太多。只是看到你拿着手机正在拨电话,但是我没看到你扭着头忍着没哭的模样。”
  霍希音恼怒,确切说是恼羞成怒,声音冷了好几度:“现在不是讲冷笑话的时候。还有,偷看别人的窘态,学长你的做法不厚道。”
  “真急了?”江行举起一只手做投降状,“息怒息怒,我不会说出去的。昨天也只是偶尔看到,而且当时我离你很远,没有看太清楚,你说什么我更没听到,我绝对没恶意。”
  他的那张笑脸很欠抽,霍希音的回答是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的脚。她穿着尖细的高跟鞋,足以当做杀人武器。她的鞋子在他的脚背上旋转,江行疼得直吸气,直到面部表情都扭曲,霍希音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脚。
  江行拧着眉毛咬着牙齿叹:“你最近一定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这点小事你以往都是很有耐心的。”
  霍希音又恢复淑女的形象吃东西,慢吞吞地说:“最近精神确实不大好,也有点急躁。”
  “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吧,你瘦太多了,我相信这话我肯定不是第一个对你说的人了。”
  “嗯,我也正打算这个周末去一趟。”
  霍希音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三个未接电话和一则短消息。其中一通电话是本市的陌生号码,另外两通则是来自纪湛东。短消息也是他发来的。
  霍希音这还是头一遭收到纪湛东的短信。她和纪湛东在这方面难得有默契,总觉得短消息不如电话来得方便和直接。通常他打不通她电话的时候,总是会挑另外一个事件再打过来,但是这次纪湛东竟然选择用短消息来告诉她。
  “我最早会在三周之后回来。这两天你找个时间让小张陪你去车行看看车吧。”他短信里的字数竟然还不少,而且后面还跟着一串的电话号码。
  霍希音直觉想不出他发短信时候的心情和表情,她也不想去深究,她只觉得心有点闷,像是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脑子也昏沉,转不过弯来。
  她发呆了半晌,才回过神,回过去一个“知道了,我困,先睡了”便迅速关了机,然后泄愤般将手机扔到沙发一角,头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第二天她在上班的途中接到纪湛东的司机小张的电话,对方态度诚恳有礼,霍希音想了想没有推拒。对方不是纪湛东,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去拒绝,而且回绝与否并没什么差别,再者她也确实想买一辆车,于是将时间定在了周日。
  霍希音终于决定去医院看看。她最近睡眠已经达到历史最差,晚上吃安定片都无法正常入眠,轻微的声响就能让她一觉醒到天亮;她同时食欲不振,即使那天晚上江行请吃的水煮鱼,她也只是吃了不到三口。
  进了九月份,天气依旧燥热。霍希音每季度都有体检一次的惯例,和其中的几位医生也是熟识。医院的人总是十分多,她晕沉地等候,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那几张纸上的专业术语,诡异地发现,所有的字她都认识,拼成词汇的时候她却完全不熟悉。
  为她进行外科检查的医生碰巧是她曾经的一位高中同学,一丝不苟又和蔼可亲的态度让霍希音产生了几分安全感。她们在检查的时候聊了一会儿,回忆着高中时光,又说了几句现状。
  “没想到你也在T城,你结婚的时候我没去看看,真遗憾。”
  “当时一时脑热就结了,快得都来不及找好友来庆祝。”同学笑,“不过到现在两年都过去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呢?估计还没结婚吧?像我这种毕业了就嫁人的可不多。”
  霍希音怔了一下,笑:“还没。”
  “男朋友呢?有的是吧?”
  霍希音迟疑了一下,点头。
  “结婚的时候一定记得告诉我啊。”
  她扯了一下嘴角:“会的。”
  “身体情况还可以,但是你明显有点体虚,最近是不是工作很忙?应该好好调理一下了。不用吃药,回去吃点营养的东西补补吧。”
  为了空腹检查,她早上没有吃东西。霍希音在最后进行妇科检查的时候感觉胃疼,同时又因为失眠而头疼,然而她的意识却又是强烈的清醒,她等待着诊断结果,想睡而不得。
  妇科的诊室让她有种不安定感,她撑着头,听到为她检查的医生终于拿着诊断结果开了口。
  “你怀孕了,不到五周。”
  “怎么会?!”霍希音不可置信,几乎尖叫,可是她太虚弱,连尖叫都没什么力气。
  “是意外怀孕吗?”医生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轻声安抚她,“记得上次你说你已经订婚了,那现在有孩子也没有什么。胎儿情况看起来也算稳定,但是有流产先兆。回去注意好好休息。”
  霍希音愣怔了半晌才终于接受现实,她喃喃地,失神地看着桌面:“我这两周几乎隔天就会吃一片安定,而且我最近精神也不太好,这样还适合保住它么。”
  “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想要这个孩子的话,记得以后每周都来做一次检查。既然有了,最好是顺其自然。你疲劳过度,确实也应该小心一点,而且你太瘦,回去能多吃就多吃一些。不过第一次怀孕总会或多或少有些恐慌,放宽心,不要太有压力了。”
  霍希音的喉咙哽住,觉得鼻头有些酸。她无力说些什么,这事不在她的预定计划内,而且也有些出离她的承受范围,她突然觉得很累。
  “你的未婚夫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医生微笑,“上次他陪你来检查,我就看你们很般配,而且能看出来,他也很在意你。别想太多,回去和他说说吧。”
  霍希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的诊室。她恍恍惚惚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想不清楚。她的大脑此刻迟钝得像是九十年代的旧电脑,慢得让人着急。
  他们的防护措施一直都很严密,在她所有能想起的次数里,没有一次有漏洞。她最后一次例假来得不准,于是也就分不准所谓的安全期和危险期,于是便统统做了防护措施。这些她不会记错。
  如今她不知道要怎么办。不论是药流还是人流,她都觉得残忍。可是假如让它顺利生下来,她又难以适应。她描述不上来自己确切的感觉,直觉的想要排斥,可似乎又有本能的舍不得。
  她讨厌自己这样的拖泥带水,可她的确不知所措。她向右拐了一个弯,发现左方旁边的长椅上正坐着几位女子。她们拿着单子,大都十分紧张。而此时正有一位年轻的女性从一个房间内慢慢走出来,有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搀着她,她捂着小腹,脸颊上有泪水,嘴唇被咬得泛白,面色更是苍白,就像是失了魂。
  霍希音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地方。她突然心跳加速得厉害,她一个人站在楼道里,外面阳光明亮而热烈,可她却觉得一阵阵发冷,她突然觉得孤立无援。
  她还记得大学期间,有位学姐是奉子成婚,在大四穿毕业服拍毕业照的时候已经快要生产,她的未婚夫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而她笑容满面,仿佛是世界上最高兴的人。有一种母爱在她的脸上绽放着光辉,幸福得简直一塌糊涂。
  霍希音试着想了一下纪湛东在知道她怀孕之后的反应,她竟然不确定他是否会满心欢喜。
  但是她却确定,假如她瞒着他单独去做流产,所有事情完成后又被纪湛东知道,他将是个什么反应。
  他应该会惊愕,继而生气乃至怒不可遏,或许有掐死她的冲动也说不定。她没有和他商量就私自行动,那样他就有了充足的理由指责她私自行动,同时会阐明他很想把孩子留下来。至于他这句话是不是出自真心以及是否带了十足的诚意,她则完全不确定。
  可是她在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里,突然发现,假如那样做的话,自己竟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痛快。
  她从未看过他生气,也从未看过他失望,她似乎从未看到过他真实的情绪。他就像是一直戴着一个契合得完美的面具,假如没有别人提醒,她会一直蒙在鼓里。
  她的心情复杂交织,她有点泛疼,并且有种深深的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恐慌。这种地方,这种心情,这种遭遇,她不曾感受过,这让她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想哭,很想。

第 十七 章

  17、
  其实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接到纪湛东的一个电话,霍希音统统拒听。他的电话来得没什么规律,有一次是在她临睡觉前打了过来,有一次是在她上班途中打了过来。头两天她让电话自生自灭,后来她便直接摁了拒听。
  霍希音觉得自己很矛盾,她并不想接电话,但是每天又希望他会打过来,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矫情。
  不过她在今天一直到晚上她上床进行自我催眠,纪湛东的电话都没打过来。
  她没有再吃安定片,但是因为身心都疲累,终于得以沉沉睡去。可是睡得并不舒畅,她在睡前思路本就十分混乱,睡着之后更是梦到了许多事。
  她梦到了她的父亲,梦境是一个真实的重现。时间是几年前的一场未名的宴会上,她向来不入父亲的眼,那次却不知为了什么,霍长清难得地早早回了宅子,然后又特地叫她陪着去参加。
  霍希音没有他那么好的装腔作势的本事,她在他身边连笑容都欠奉。她并没有因为稀奇而觉得兴奋,她从出了家到宴会都一直绷着脸,她对他一向是这种漠然的表情,可那天霍长清却隐隐愤怒:“我叫你来不是来给我难堪的。”
  霍希音依旧面无表情并且嗤之以鼻:“那你可以不叫我。”
  霍长清吹胡子瞪眼,盛怒的模样简直让霍希音想到了动画片里的那只唐老鸭。周围衣香鬓影,他低声的斥责与之格格不入:“你这副样子在家摆给我看也就罢了,在外面像什么样子?我好歹是你的父亲!”
  她斜了他一眼,表情依旧是冷冷的:“我乐意。”
  活脱脱一个不孝女,霍长清被噎个半死,转头再不与她说话。
  接着她又梦到了纪湛东。梦里他在她对面,唇际有她熟悉的漂亮的闲适的笑意,眼睛微微弯起,有痕迹很深的双眼皮,他向她走过来,步幅优雅,姿态从容。他向她对口型,似乎是三个字的名字,虽然她听不清,但是她能确定他念的不是她。
  接着镜头一转,她发现她和他都是在一张照片上,她的身体变得虚无,她觉得眼皮沉重,她尽可能地去睁眼,这才发现纪湛东身后的是一张吊桥。
  她在梦里也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是她又感到不可遏止的悲伤,她想醒过来,却在朦胧中感到没来由的沉重,眼皮睁不开,意识也似梦非梦。
  接着她被许多荆棘羁绊住,前方是一片沼泽,有绿色的藤蔓沿着她的脚踝密密地爬上来,一寸寸地蔓延,从小腿到腰部,她觉得恐慌,但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根本挣脱不了。
  她几乎要尖叫,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年轻的,低低的,温柔的,磁性的,像是在呢喃,声线像是纪湛东的,又像是陈遇的,她听到那个声音问:“你难道不想把这些藤斩断么?”
  “它们缠得太紧,我没有办法。”
  “你不斩断它们,连你自己都会被拖进沼泽里的。我来帮你。”
  霍希音不说话。接着她便看到有一把斧头被高高举起,然后冲着她的小腿猛地砍了下来。
  霍希音一阵压抑,大口呼吸,在梦中不断摇头,最后终于猛地睁开眼,清醒过来。
  第二天她去了车行。她对车子没什么概念,对车的理解和品味也不敢随意拿出来吓人。小张机灵却又寡言,是开车技术和人品都很好的司机。他陪着她转了一圈,霍希音对这些型号和性能都不精通,觉得自己在浪费他的时间,于是说:“车子我不大懂,你帮我选一款就可以,安全性好性价比高的,不一定非是女性开的那种,大方舒适就好。”
  她在看车的时候又接到了纪湛东的电话,霍希音看了一眼就直接挂断。她的动作太利落,负责为他们讲解的人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被她用没什么表情的表情给看了回去。不一会儿小张的手机又响起,霍希音瞥过去一眼,在他接电话的时候却突然直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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