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域_到你终止,不会再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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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域_到你终止,不会再是别人-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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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
  “再见,瑾汐。”
  临别前的最后一眼,他脑海里将深深印着的,始终是她坚韧的背影。
  孤单,无助,却带着刺,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然而,里面那个最本质的她,却摇摇欲坠。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即便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他也会好好守着她,护着她,让她不再孤立无援。
  就像他曾经对卢父承诺过的那样,只要有他一天,他就不会让她再受苦。

  chapter 32

  晚上安抚着卢母去睡了后,瑾汐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自己的屋,掀开被窝上了床。
  这间卧室原本是她和朝露两人的,可是自从她从家里搬出去后,就完全当做了朝露自己的房间,墙上贴着海报,设计图,从杂志上剪下的时装照,床头放着朝露的画板工具盒,书桌上乱七八糟堆了好几摞书,有画册,时装杂志,也有几本小说,桌子另一端零零散散摆着些小巧的发饰化妆品,房间虽小,却也很有十几岁小女生的气息。瑾汐躺在床上,没来由地,居然感到一阵不适应。
  按理说,回家了,回到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应该感到心安才对,可她却极其不适应,躺下后,总觉得哪里不自在,似乎怎样的姿势都不对,完全没有睡意。
  除了不适应,她还觉得冷。这房子盖的早,是老式的筒子楼,也因为处于城市中比较落后的区域,到如今还没有排上集中供暖的队,所以,家里还在用古老的烧炉子的方式取暖。可是炉子里的火到将睡时都要灭掉的,所以,没了热源夜里就越发的冷。这间屋子又不巧正是北向,那阴冷就更深入她的骨髓,从脚趾冷到头顶,从每个毛孔冷到内里的器官。这样冷的后果便是小腹开始淅淅沥沥的疼,她把手放到肚子上,企图用手心的温度暖一暖内里,可却只是徒劳。在她的手下面,肌肤内里,那里面刚刚遭受过血光之灾的器官,就像被这股阴冷唤醒了所有的怨恨一般,疼的不知疲惫。
  她把身子蜷成一团,却还是瑟瑟发抖。想要下床去灌个暖水袋,可小腹痛的却动都不想动。她终于放弃,在这样的寒冷和疼痛中迷迷糊糊像是要睡过去。意识将要模糊之前,她似乎是想起了某个人,想起那人总是自她背后拥住她入眠的睡姿,他的胸膛,腰腹,缠着她的腿,总是那么的温暖,即便是寒冷的冬夜,也像永不冷却的太阳一般,源源不断地暖着她,教她不再惧怕寒冷。
  那样可靠的温暖,让她如今置身于无边的寒冷和疼痛的恐惧中,竟隐隐生出些怀念和眷恋。只是来不及回味,她便因过度的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已不觉得冷,那疼痛似乎也消失了。她掩在被窝里,有些眷恋这里的温暖,而迟迟不愿动身起床,便捂严实了被子又躺了会儿。时候已不算早,卢母大概已经起床了吧,可是她凝神却未听到一丝响动,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放弃被窝的温暖,起身穿衣服起床。
  慢慢踱到外间,才发现并没有卢母的踪影,她又悄悄开了父母那间的门看看,果然,卢母和衣躺在床上,仰着脸,正在默默掉泪。
  “妈,”瑾汐推门进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卢母抬眼看看她,抹抹脸上的泪,“没事……没不舒服,就是一想到你爸……我这心里,就跟让人拿刀生生砍掉一块去……难受。”
  瑾汐听她提起卢父,脸色就苍白下去,眉目间难掩痛楚,却还是低头忍了忍,道,“再怎么难受,日子还是要过……”
  “怎么过……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还不如,跟他一块去了,也还有人做个伴,不至于到现在这样,活着全剩下遭罪……”卢母说着又呜呜哭起来,“我这一辈子,真是什么都没捞着啊……什么都没捞着。人也没捞着,财也没捞着,最后落个一穷二白,孤身一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妈,你别这么说。你还有我,还有露露。”
  “露露……”卢母念叨着,昏黄的眼中终于泛出些光彩,“还有露露……可是露露自从上次被你爸骂过,就再没回来,我打她电话,她说快考试了忙,再打就不接了。汐汐,你去看看露露,你说妈妈快不行了,你让她回来,把她带回来,妈妈要看看她。”
  卢母紧紧抓着瑾汐的手,神神叨叨地念叨着。瑾汐低低头,“好,我去……过一会儿我就去。我先弄点吃的,妈你昨晚都没吃东西,不能再不吃了。”
  她安顿好已有些失常的卢母,去厨房找吃的,却只看见些烂掉的土豆茄子,一边的汤锅里倒是有一锅白粥,她开火又加了些水煮煮,热粥的间隙,她又翻了翻饭橱里装鸡蛋的盒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个蛋壳都没有。
  关了火,把热气腾腾的粥盛到碗里,又放了勺子,她端进屋里放到床头上,自己却去外间穿好外套鞋子。
  “妈,趁热吃,别凉了。我去露露老师家看看,把她叫回来。”她叮嘱一句,也不再看卢母的反应,径直关门离开。
  卢朝露学画的老师家离的远,要坐十站车,再步行十分钟才能到。瑾汐下楼后,看到路边驶过的出租车,原本想招手,可是终究还是放下,向车站走去。
  好在公车不急,到她这站还有不少空位,一路坐过去也不觉得太累,只是下车后步行的那段路让她苦不堪言,疲乏,疼痛,几乎每走一步都是种折磨。在心里无数次安慰自己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后,她终于走到那间画室门口。略松口气,她推门进去。
  屋子里这时满是在练画的孩子,有些听见门响,不约而同抬头瞄她一眼,她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中一一打量过去,却没看到朝露的脸。
  “请问,卢朝露在吗?”她朝一个看起来比较乖巧的女生客气地问道。
  “不知道。”那女生摇摇头,又埋下头去继续临摹。
  “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会儿,她不在这里学画吗?”瑾汐走过去,又问那女孩儿。
  “在,可是好多天没见着了,可能家里有事吧。你是她班主任吗?”那女孩大概见瑾汐言谈微微有些教师的气息,问道。
  “不,我是她姐姐。”瑾汐解释完又问道,“她最近都不在?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吗?你们老师呢?”
  “老师前一阵去外地开研讨会了,过几天才回来。”
  “这样……”瑾汐微微皱皱眉头,心里还在琢磨朝露到底去了哪里。
  “姐姐,你有要紧事找她吗?”见瑾汐面色微有些焦急,那女孩试探地问问。
  “对,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这学画的……如果你看见朝露,麻烦告诉她,家里出了急事,让她务必赶紧回家。拜托了同学。”
  得到那女生肯定的答复,瑾汐也无话再说,只能先回去再说。
  可出了门没走多远,那女生就从屋里追了出来。
  “姐姐!”
  瑾汐听得呼喊奇怪地转过身来,见那女孩跑过来,表情有些为难,“其实……有个地方,以前朝露常去,不过,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
  听她这样一说,瑾汐知道找到朝露有望,目光沉沉看到她眼睛里,“放心吧。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何况,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吗。”
  她又朝那女生安抚地笑笑,女生这才安下心来,凑到她面前。
  “同安路上有家叫猫咪宝贝的夜店,你去那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不过要等到晚上,一两点钟左右,她肯定在那里的。”
  ***
  从画室回来的路上,坐在公车上,她却只觉得心里一阵空。
  那是种说不出的孤独感,只觉得一片空白,并不是少了什么的伤感,而是,压根什么都没有的空虚。就好像,那里原本应该是有什么的,可是突然间,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她的生活,突然之间,就被狠狠剔除掉了所有亲切温暖的部分,连带着她最亲密的人,她的骨肉,她所在意的一切,一下子说没有就真的没有了。并不是暂时失去了,她知道他们总还会回来的那种没有,而是,失去了,就真的连影子都不留下,再也不会回来了的那种没有。
  她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个躯体在活动,内里的东西都已经干涸坏死,她原本以为什么都没有了,她会伤心的发疯,抑或难过的死掉。可是没有,迄今为止,她没有丝毫求死的念头。
  于是她明白了,原来,人真的痛苦到极点的时候,是这样麻木的感觉。
  就像有什么在心门上了一把沉重的锁,有什么控制着她不去想,于是她就真的不去想。
  不去想,不久之前,她拥有一切温润美好,不去想,不久之前,她的人生充满无数种幸福的可能,也不去想,这一切幸福美好,是怎样倏忽就从她身边消失的无影无踪,将她孤零零一人,抛在白茫茫一片绝望的雾气中,前路看不到尽头,摸不清方向,即使恐惧到极点,即使下一秒就会坠下山崖粉身碎骨,却也只能一个人,一步步往下走。
  车到中途某一站,上来一对年轻的情侣。
  其实是极普通的一对,相貌气质穿着,都与常人无异,甚至,坐在一起的姿势,也不见得比其他的情侣亲密到哪里去。可是她却愣愣看着,硬是转不开视线。
  她挽着他的臂,他拉着她的手,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头顶。
  她看着看着,终于再看不下去,闭上眼睛,眼泪死死憋回去。
  车到站后,还未停稳,她便忍受不住一般,终于仓皇下车逃开。
  严冬的风呼呼刮过脸颊,她起先还是心烦意乱地疾走,一步步走得那么快,甚至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还在嘶嘶发疼。那是种带着发泄般的逃避,像是有什么在后面紧紧追着她,她不能停下,一旦停下,那些塞的严丝合缝的不甘和失落,恐惧和难过,它们一定会从身后追上来,撕咬住她,狠狠吞噬掉她所有强撑的坚强和不在乎。
  可是她终究还是一点点慢了下来,一步一步迈的越发艰难。最后,终于停住了脚步。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揣着各自的理由和表情,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人生和路途,没人会在意在某条马路的角落,这个突然驻足的女人,又有怎样的缘由和苦衷。
  身边的蛋糕店大概刚刚出炉了新鲜的甜品,远远地,一股奶油的香甜扑鼻而来。她闻到香味,这才感觉到因为寒冷和饥饿,胃部开始针扎一样的疼。
  她两顿没有进食,现在饿的揪心又难受,强撑着走进蛋糕店,她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蛋挞,坐在路边的木质长椅上近乎贪婪地吃完。然而,不知是吃的太急,还是就着寒风凉到了肚子,嗓子还噎的死死的,她便开始打嗝。
  没完没了的,强压也压不住的,一个接一个的打。
  这大概是七八年来她都没有尝试过的窘迫的一刻,因为习惯了有人宠着,所以她几乎要忘记了,曾经,生活是怎样的艰难,怎样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自尊和信心。
  然而,坐在冬日的街边,困在寒冷和疼痛中,因为忍不住而不得不当众一个接一个打嗝……在这几乎是她人生最窘迫的一刻,她却突然记起,是了,这才是二十几年来,她人生原本该有的真相。
  一切美好,甜蜜,享受,都不会持久,因为最终,还是会回到这窘迫的最初,孤单,贫穷,落魄。
  没完没了的苦难,这大概才是她生活的主题。
  就像李莞曾经说过的那样,她大概真的是生来就没有享福的命。所以那些福分,见着她,也要远远躲开了。
  她又抬头看看灰色的天。
  如果爸爸在,他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可是现在,连他也永久地抛下她了。
  她还在一个接一个地打嗝,每打一下,喉咙都噎得要死一般。
  她不想承认的是,在这寒冷、疼、难过、噎得要死的时候,她心里,突然是多么想念曾经那些温暖舒适的时刻。
  她想起每次跟那个人吃饭前都会喝到的老火例汤。那是用慢火一点一点把鸡炖烂,直到鸡肉骨髓里的味道全部融入汤中,过滤掉杂质,留下的清汤。暖暖的,香醇满口,喝一口,就能感觉到它顺着喉咙慢慢一路流下,带着一路的暖意,一直暖到胃里,暖进心脾,五脏六腑都跟着惬意无比。
  现在,在这样一个窘迫的时刻,她突然在想,如果此刻能喝到一大碗暖暖的鸡汤,以后的困的日子再困窘,她也不会抱怨什么了。
  她低头,近乎痴心妄想一般反反复复念叨着,脚趾还在鞋子里冻得僵直。
  下一秒,一个墨色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住。
  她愣了一会儿,抬头,看到他眉目间微微噙着些不忍,又像是忧愁,就那样怜惜地看着她。
  她惊讶地瞪大眼,张口,却一个嗝又打出来。
  脸轰地炸红,她难堪地低头,恨不得死过去。
  原本以为他会笑她,或者觉得她这样的举动失礼而微露嫌弃,然而,他却在她头顶的方向,微微叹口气,而后,俯下身来。
  他手里拎着个保温壶,他蹲下,扭开盖子,把壶里的汤水倒进碗状的盖子里,略吹吹热气,递给她。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抿抿唇接过,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老火的鸡汤,大概是炖的时间太久,鸡的香味已经全都融进汤里,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浓郁的药膳和枸杞的味道。只一口,又香又暖,只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舒适了起来。
  炖到这样的火候,不知要用多久的时间,多仔细的心意。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要往外掉。
  “不好喝?”
  她摇摇头,仰头一碗大口大口灌下去。眼泪和着嘴角漏掉的汤汁,哗哗淌下来。
  “为什么?”她抬眼,眉目像含着血。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要对我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你却还要在我旁边?
  他却并不在意一般,仿佛也看不到她狠狠擦掉的泪水,只是随手拿过她手里的空碗,用折叠的餐勺从保温壶里挖出鸡肉,又倒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的椅子上。
  “为什么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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