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餐,我吃的极其慢,未时过了才结账出来。
秋风起,刮的闹市两旁的灯笼摇摇摆摆,我突然想起那日灯谜之事,此时已近申时,我便往花街方向行。想看看那万金出联之人。
“哎!公子您来了。”小二远远便迎过来,点头哈腰的将我迎进店里,随后遗憾的道“客官,你怎么才来啊,昨日那位出联的客官来了,从申时一直等到了打烊呢。”
我道“昨日有事,脱不开身,他今日可是来了?我这便上楼见他。”
小二摇摇头。道“哎,这位公子啊,您来晚了。那客人昨日等到了将近子时,然后便走了。今早他派人传信过来,说是家中有事,不能久留。他还说你二人甚是有缘,他日定然还会相见的。”
绿珠道“说的轻松,茫茫人海的。哪里会在碰到。”
那小二也是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小的认为,你与那位客观许是有些缘分,小的不也是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看到公子了吗,没准以后却是能再见面。”
“也许吧。”我微微一笑。
“哎,对了。”小二一拍脑袋。说了句客观您等等,便蹬蹬蹬几步跑开,不大一会,就拿了一个匣子回来,“公子,这是那位客观留下的,说是等公子来了,让您亲自打开。”
这是和精致的木匣,两边有雕花纹路,中间带一个八宝锁扣。
我将锁扣打开,这里面是一张通宝钱庄的万金的兑票,还有一块小块的长方形金箔。
金箔背面雕了几叶松竹,正面则是用瘦柳体刻着两行字:内无相,外无将,不得已毁玉夺将,将来怎样。天难度,地难量,胸中怀帝王度量,量也无妨。
这是我曾经脱口而出的灯联,那人已然刻成了金箔。
这样看来,那人应该不是觉得最后涂鸦的那联对的好,他真正想见我的原因,该是这副灯联吧。
这就有意思了。
我微微一笑,将匣子交于绿珠,问“那人,可还有什么话托你代传么?”
小二摇摇头“没有了公子,那位客官似乎不爱说话,小的替他换茶水,问他是否换茶,他几乎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送匣子来的人也就只说了这么几句。”
我点点头,让绿珠赏了一锭银子,这就走出门去,小二千恩万谢,脸都乐成了一朵花,在门口目送我很远,直呼客官您常来。
出了茶楼往前走了一段路,本想顺着小路回将军府,绿珠突然叫住我“小……公子。”
我回头,问“怎么了?”
绿珠将匣子抱的紧紧的。道“小姐,要不,咱们还是走大路吧。”
她眼神怯怯的,忧心忡忡的模样。前几次走小路,一次遭了贼,还有一场差点被杀,她似乎是落下阴影了。
也是,拿着个匣子。未免太过惹眼,我四下去看,见不远处有家很大的钱庄,便引了绿珠信步走去。刚进钱庄就听到一阵嘈吵,紧接着,一个男子便被人从里面推拥出来。
“哎呦,我们这是钱庄,不是小伙子你跑江湖卖药的地方,快赶紧走吧,走吧。”
推人的是个老者,穿着一身铜钱财喜袍,模样很是慈善,他虽是推人出门,口中言语也略有不善,但手上却并不粗鲁,几乎就是半扶半哄着将人拥出来。
被推的男子穿着粗布儒衫,挽了一块纶巾,背上斜背草帽,手里拿着一个中号的葫芦,一边与那来着撕扯着,一边还道“你有病,你真的有病!”
老者似是有点烦了,摇头道“有就有吧,有病我也不治了,小伙子你快去别家看看吧,没准他们还想在治治!”
那男子有点不甘心,急着呛白道“治病能有要个钱,你就花十两银子买我一副丹药,七碗水煎成一碗,三日之后你病就好了!”
“走吧走吧,钱庄里没水也没药壶,煎不了药。”那老者这次真是烦了。
“噗呲……”他二人对话却是有趣。绿珠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到旁边有人,老者也不推他了,道“小伙子你别闹了,快去别家吧,我这可是做生意呢。”说完,他对着我拱手一礼“小公子见笑了,快里面请。”
我点点头,刚要往里走,那男子却是一步拦住去路,一双黑炯炯的眼睛直勾勾瞪向我。
“哎呦小伙子,你可别再闹了,这是二两银子,你拿着快走吧,别吓到贵客。”老者拿了银钱给他,他却是不接。只是看我。
没办法,老者只好绕个弯,将我引进屋里,“这位小公子,请问是是存兑还是取兑?”
我示意绿珠将金票递过去,道“既不存,也不娶,我想把金票换成银票。不知能否兑换?”
那老者接过金票,先是验证一番,鉴明真伪后,忙让人给我去泡茶,然后道“能能能,自然是能的,不过,银庄这几日银钱流通不大,暂时没这么多银票,小公子可否等上一会,容老朽去别家串一些过来?”
我点点头,“自然是可以。”
在西祁,一两黄金可兑十一两白银,万两黄金兑成银票,数目相当可观,一时没有,也是正常。
“好好好,老朽这就命人去换。”说完,他便叫了小厮,在一边说着什么,那小厮得命,马上颠颠的跑了出去。
这功夫,茶已端来,我随意喝了一口。心下好奇,便问“掌柜,刚才那是郎中么?为何非要给你医病?”
那老者无奈的笑笑,道“谁知道他是谁啊,半个时辰前,他在钱庄门口走,就一直盯着老朽看,老朽看他穿的朴素,以为他想讨水喝又不好意思,便将他叫了进来,给他沏了一壶茉莉茶。”
“谁知这小伙子喝过了茶,突然便说老朽已经病入肌肤,不治将恐深。说什么都要老朽拿十两银子买他一副丹药。”
老朽活了五十年,基本没生过病,能吃能睡的,怎么会如他说的那般。便好言解释了半个小时,他就是油盐不进,非要老朽买他丹药。没办法就想着将他推出去,倒是让公子见笑了。”
我笑了笑,这老头红光满面的,看着确是不像生病的样子,那人估计是个江湖郎中,穷困潦倒,看老头面善。想唬他一下吧。
钱庄的茶不错,我慢慢的饮了将近一盏,那小厮便揣着一包东西回来了。掌柜赶紧走过来,取来算盘啪啪啪的一通算,核对面值数额后,这才将那些银票交给我。
一张金票换一大把银票,反而不好拿了,正好这家钱庄可以储兑,我便将大额票面储在钱庄,随身拿些小额面值的,又兑了些碎银。
秋天的夜来的很快,走出钱庄时,夜已经黑了。让人奇怪的是,那个背草帽的少年竟然还等在门口。
他抱着双肩斜靠在墙上,见我出来,便直起身子直直的看过来。虽是眼神无害,我却也不想再多纠葛,叫了绿珠便走。
“等等。”他突然叫住我。
“可是有事?”我犹豫了一下,转头问。
他走过来,站在半米外的地方,认真端详我半天然后开口道,“你有病!”
“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绿珠不愿意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青年也不理会。只是很认真的和我道“你真的有病。”
我被他逗笑了,道“那你说说,我病在哪里?”
他仔细的盯着我看,最后摇摇头,道“暂时还看不出来。这好像是中了一种生长很慢的毒,”
“是不是,需要花十两银子,买你一副丹药,七碗水煮成一碗,喝了三天就好啊?”绿珠不谑。
男子摇摇头,将一颗药丸递给我,道,“屋里的老者七日内会得一场大病,不出十日便会归西,若是将这颗药丸煮水服了,还能在吊几年阳寿。他不信我的话。我希望你信。”
我仔细观他,见他眼神清澈,不像是在胡夸,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药丸接过来。
他点点头,问“你近来可是总有夜梦?口燥心烦?”
我摇摇头。
他又问“那你可有眉心灼痛之感?”
我也是摇摇头。
“奇怪。”他皱了一下眉,随即从袖带中掏出一个红色的瓷瓶,递给我道“一时看不清楚这是什么毒,这东西你拿着,自此以后,每半年服用一颗,五年之内,无恙便罢,若是毒发,你便来寻我。”
我听着好笑,道,“五年之后,若是我真的有事,又该去哪里寻你。”
他也笑了,“五年之后,你自会有办法寻到我的。”
我又笑问“这瓶药,也是十两银子么?”
“我的药,又怎会只值十两,你便先拿着吧。银钱,你定会有机会结算。”
说完,他拉过帽子戴好,转身行入闹市,不大一会,就没了踪影。
“小姐,这人好奇怪。这药不会是假的吧?”
我将那红瓶的瓶塞拧开,轻嗅了一下。一股怪异的药香漫出,倒是让人很是舒畅。略有犹豫,终究还是将其塞进怀里。
“绿珠,让初七这两天注意一下这家钱庄的老板,他若有事,立刻告诉我。”
“是。”绿珠应了一声。我二人便打道回往将军府行去。
走着走着,我发现有点不对,丈许远的地方,正有一辆马车缓缓跟着,我快车便快,我慢车也慢,我干脆停下脚步,那辆马车也随之停下。
紧接着,那马车的车帘挑开,一道熟悉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哈,真巧啊。”
☆、第八十三章 德妃娘娘
大红锦锻的披风,松散的长发披,一方银角面具遮住大部分容颜,殷红的唇有弧度的挑着,是那个赌坊的老板。
“这么巧,苏公子也来逛街吗?”早有人搬了脚凳过来,他挽披风轻踏凳子下车,走到我面前,缓言出声。
我有点排斥这种距离,不动声色的退后一点,与他拉开些距离,淡声道“是的。果然很巧,小路能遇见,大路还是能遇见。”。
他扯起了唇,故意又往前拉近半步,道“既然这般凑巧,苏公子不请在下喝杯茶么?”
我浅笑,缓声道“喝茶自是没问题,早就想和公子品茶畅聊,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日色已晚,怕是又不能如愿了,改日定然早一些才好。”
我这话已经说的挺明白了,天黑了,喝茶请改日。但他似乎是听不懂的模样,勾起唇角道“申时刚过,也不算太晚,敝人也很想与苏公子想要畅聊,责任择日不如撞日,前面就有一家茶楼。我们这便过去吧。”
我略一皱眉,不在言语。
他突然够勾唇角,盯着我的眼睛,道“怎么,你不敢?。”
我笑了,直接说道“公子说的哪里话。这大路朝天,王法昭昭的,怎又能说敢与不敢的道理,今日却是天色晚了,公子若想喝茶,还是改日吧。”
他笑了。竟是凑近一步,轻轻弯身下来。
他个子很高,这样一弯身凑近,给人很强的拘束感,我微一皱眉,又后退了半步。
他直起身,轻笑一下,道“既然苏公子今日不便,那就改日吧。”
“那便告辞了。”我颔首一礼,转身便走,他又突然叫住我“苏公子要去往何处,不如,坐我的车走吧。”
此时夜色已深,闹市店铺早已掌起了灯笼,他站在灯火处,披风随风轻动。
我迎着眼仔细的端详,这人的脸廓,身形,都与赫连云沼很像。上次在山洞,我心有疑惑却不敢点明,如今这人又出现了……
他到底是不是赫连云沼呢…
我心思一起,暗暗用神秘力量去看。
我凝神,视线便慢慢变的清晰起来。目光变的锐利,一点点穿透面具…
我看到了。这是一张,非常普通而陌生的脸。
他的鼻梁很高,眼睛适中,唇上留着轻轻的胡茬,若是说脸上最出彩的地方,许就是露出来的唇了。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勉强就算干净吧。
还真的不是他,看来,一直以来真是误会了。
我收回目光,一时间也不知是何心情。见他望着我,便拱手道“多谢公子美意,只是苏某还有点私事要办,就不劳公子了。”
说完,我行身起礼,转身便走。
绕路拐巷子的行了很远,见他却是没有跟着,这才又回往将军府方向。
“小姐,刚才那人好奇怪?”绿珠在我身边小碎步跟着,轻声嘀咕。
不错,这个人却是奇怪。
我本以为,这人是赫连云沼,但既然不是,问题就多了。
我赢了赌坊,他一直没有任何异样,还三番两次刻意接近,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我左右思量,却是根本想不出半点缘由,便加快了步子赶往将军府方向。
离着府邸还有很远,我便看到将军府门前灯火通明。好几辆挂了宫灯的马车停在门口,几个宦司正躬身立在车前,垂手无言。
这是什么状况?宫里有人来府了吗?
正想着,就见管家自门里探头,远远的看到我,面上一喜,蹭蹭几下就跑了过来,急道“哎呀小祖宗,您可算回来了。小姐,你到底去哪儿了,老奴郡主府也找了,侯爷府也派人去问了。怎么都找不到您。快快,快回去换衣服梳妆吧,宫里德妃娘娘派人宣小姐入宫呢,都等了很久了。”
“德妃娘娘?”我被弄的也有些紧张,问“可是说有什么事吗?”
管家急道“那谁知道去,宫里的人申时来的。这都酉时了您才回来,还是先进了宫再说吧,在晚,怕是娘娘要怪罪了。”
他说的在理,是何情况,进了宫便知道了。
这功夫,我们已经行到门口,宦司赶紧过来起礼,我应了一声,便回小院换了衣服,绿珠则是飞快的给我上妆。
时间紧迫,也没法子梳花样多的头发。就在脑后挽了花苞,插了两只步摇,又带了两只手镯和同系的项链,也算不失礼数。
收拾妥当,我快步走回前厅,坐上宦司的马车,摇摇晃晃的,很快就到至宫门口。
“郡主这边请。”下了马车,宦司便在前面一路指引,穿拱门过廊亭的,很快就到至清德宫门口。
“郡主稍等,咱家这就进去禀报。”宦司起礼,碎步急走进门里,不大一会,便请我进去。
娘娘申时请人,我酉时才至,自是有点失礼,便赶紧碎步跟进去。
这清德宫很是华丽。摆件花瓶皆是不俗,宦司将我引至里间门口,便停步不前了。我跨步进屋,远远便见一个穿水锦蓝色秀鸾袍,保养很好的妇人端坐在那里,便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参见德妃娘娘,娘娘金安。”我唱念。
“是宁安来了,快起身,坐我旁边来。”德妃轻笑一声,伸出净白的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自然不能真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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