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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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之夏-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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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然没了刚才的嚣张劲,费仁低眉顺目地接受姐姐的教训。
  端木瞬有点不忍心,很想出声打圆场,可左右看看——汪濯沸若无其事地坐在一边喝咖啡,还故意翘了二郎腿晃啊晃的,样子潇洒而事不关己。费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圈竟有点红红的。
  他揣摩了一下眼前的情景,好像轮不到自己发言,想了想,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费红教训了一阵,大概觉得差不多了,揪着费仁向端木瞬道歉。
  端木瞬想说算了,可汪濯沸的手在桌子底下压住他的膝盖,用力不大,却有股不容抗拒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像电影里两大黑帮私下谈判、最后协议和解的情景,尽管只有四个人,气场却极其嚣张。
  然后他看到费仁红着眼圈和脸颊,嗫嚅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端木瞬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是看到费仁红着脸嘟着嘴的样子就乐了,联想到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痞子形象,简直像重新投胎换了个人。
  他记得费仁以前最大的希望就是投胎重生,经常吃饱了饭后赖在沙发上打滚,说讨厌自己这幅皮囊,讨厌自己是费仁,他要投胎重生,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人生。端木瞬就笑他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重生”这种词他只听自己那对双胞胎姐姐说起过,什么“重生”、“穿越”、“反琼瑶”、“HP”……一堆奇奇怪怪的词汇(“HP”他倒是知道,游戏里的血量嘛,体力值,就是不晓得这玩意儿跟那个成天要死要活的琼瑶大妈有什么关系,还是反的)。
  每当这些时候,端木瞬就觉得,说不定,费仁跟老三老四会有共同语言。
  这会儿的费仁,乖得像个幼儿园里的模范生,就差胸前别个小红花举个小奖状笑得露出虎牙了。这跟他平时想要的“重生”状态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端木瞬忍不住笑了。
  一笑,扯动脸上的淤青,一阵龇牙咧嘴。
  汪濯沸在桌子底下找到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端木瞬觉得心脏忽的就是一晃,转过头去的时候看到汪濯沸浅浅的笑容。他好像突然之间就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耳膜被震得一鼓一鼓的,周遭的语声都听不清了。
  “红姐,昨晚的经过究竟如何?方便说一下吗?”汪濯沸问道。
  费红点燃了一支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其实,没有阿仁说得这么严重……”
  费红的诊所被砸,是今天凌晨的事。费红替端木瞬做模拟头像,到午夜就做得差不多了,后半夜的时候到休息室小睡了一会儿,然后被一阵响动吵醒了。
  费红自幼习武,耳力比一般人灵敏,她一听之下就知道来者不止一个,直奔她办公室,显然来意不善。
  等到入侵者都进了办公室,她又听了听,确定没有后援之后便回到办公室,踢开了门,三两下就把那些入侵者搞定,随后报警。
  “可惜,晚了一步,”费红说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声之后掐灭烟头,“电脑让他们砸了,硬盘报废。”
  端木瞬心惊:“那些照片……”
  费红忽然笑了一下,异常的笃定:“我做事一向习惯留后路,睡觉前,早就备份在USB里了。”
  端木瞬松了一口气:“那USB呢?”
  费红从衣袋里摸出一个手指大小的闪存:“十七个人全在里面,本来打算精修一下,多配几个发型,现在没时间了。我答应了今天早上给你。”
  端木瞬应了一声,正打算接过来。横里忽然冒出一只手,一把将那个闪存拿了过去。
  “费仁你又干嘛?”端木瞬急道,伸手去抢,没抢到。
  汪濯沸拉他坐下来。
  “这是重要证据,警方有权利拿走。”费仁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闪存晃了几下,好像故意在挑衅一样,然后把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端木瞬果然被激到,跳起来就想掀桌。才一站起身,发现汪濯沸不知何时又握住了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稳稳的,有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端木瞬一个“你”字刚出口,忽然就觉得没火了,神迹般的突变,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回过头去是汪濯沸胜券在握的笑容。
  “拷贝一份吧,红姐。”
  他对费红说,没有对费仁说。
  费红笑笑,摊开手,费仁乖乖把闪存交到姐姐手上。
  “我答应了今天要给小瞬,我不会食言,食言会胖的。”费红说着,又把闪存交到端木瞬手上。
  端木瞬迅速接过,看到费仁一脸吞了鸭蛋似的郁闷表情。
  “好啦,”费红拍拍弟弟的肩,“小汪肯让你拷贝一份,已经算对你不错啦。换作别人,别说给你拷贝了,光是你刚才打小瞬那事……哪只手打剁哪只。”
  汪濯沸笑了笑,很轻松的样子:“不,一只手抓一只手打,所以两只都要剁。”
  费仁脸色更难看。端木瞬听着,以牙还牙的这种暴力事情,明明是他很讨厌的,却不知为何听了心里甜丝丝,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笑、还是应该生气。
  汪濯沸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送了一台笔记本进来,他们直接在上面一边拷贝一边看费红做出来的模拟图。
  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端木瞬和费仁同时叫了起来。
  汪濯沸先是一愣,随后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屏幕上的那个用电脑绘图做出来的男性头像,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相似,但至少,认识他的人都会认得出……
  ——甘棠。

  第十八章·迷雾

  “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意思?”端木瞬指着屏幕手指发颤。
  汪濯沸握着他的手拉他坐下。
  “小瞬,你别这么激动。”汪濯沸轻声道。
  端木瞬侧头看看他,这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汪濯沸却依然优哉游哉的。那幅样子,好像没什么事情可以吓到他,好像即便马上是世界末日,他也可以这样翘着腿喝着咖啡优哉游哉地渡过。他坐在自己身边,比他平静,比他有风度,比他精神好,他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样样都比自己好。他看问题也比自己透彻。想到这些,端木瞬就觉得有点丧气。
  可是,不知怎么,被汪濯沸的手握到,他会觉得很安心。汪濯沸的手明明看起来一般,手掌不大不小,手指不长不短,皮肤不粗不细。可是手心里却有一股神奇的暖意。比自己的皮肤稍微热那么一点点的温度,覆盖在那些微张的毛孔上,每一个毛孔都好像得到了舒展,每一个毛孔仿佛都在那股微热的覆盖下尽情打开、纵声歌唱。那股微热会顺着毛孔直入肌理,轻易地击破血管壁,让全身的血液都悄悄地变得温暖。最后回流到心脏,整个人便奇迹般的平静下来了。
  端木瞬坐在那里傻傻的研究两个人的手,这边的几个人已经在交换意见了。
  “费警官,你怎么看?”汪濯沸抬眼看看费仁。
  费仁看着屏幕出神。
  “阿仁?”费红叫他。
  费仁一惊,回过神来,看看汪濯沸,又看看一言不发的费红。
  “不好说,”他摇着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光看表面证据,只能说明甘棠和你们那个小弟认识。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可是,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同样回过神来的端木瞬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我跟郑哥关系也算不错了,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找他借过钱,他偶尔也会来我这里坐坐、吃个饭什么……可他从没提过有个当刑警队长的朋友。”
  费仁看看他:“有这个人?我怎么不知道?”
  端木瞬踢了他一脚:“那时候你还没搬过来呢。后来知道我跟姓费的、还是个警校的一起住,郑哥就不来了……”
  汪濯沸不太高兴端木瞬提起他跟费仁合租过的事情,皱着眉听得有些不耐。
  费仁“切”了一声:“老鼠见了猫,当然要躲。”
  端木瞬跳:“你才是老鼠,你全家都是老鼠!”刚说完,忽然看到坐在费仁旁边的费红,一想,他骂费仁全家,等于把费红一起骂进去了。他跟费仁总是打打闹闹的,但对费红一向尊敬,一时语塞,红着脸不知说什么好。
  好在费红并没有介意,只是说道:“且不管那个小郑和甘队长是什么关系。目前的事实是,有至少两个人,直接或者间接,因为这些照片而丧命。那些人来我的诊所捣乱,相信目的也是这些照片……”
  费仁忙说:“我待会儿回去会向暴力犯罪科问问那几个人的审问情况……”
  “只怕问不出什么,”费红悠悠说道,“那些人都是门外汉,刀子都拿不利索,被我一脚就摆平了。应该只是收了钱,替人跑腿的。那个幕后真凶做事如此缜密,步步为营的,只要换个装、变个声什么,他们根本认不出主使是谁。”
  汪濯沸始终沉默不言,此时却点头表示同意。
  一时找不到头绪,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说……”过了一会儿,端木瞬突然开口,“如果说对方的目的是这些照片,那……那为什么没人来找我?”
  汪濯沸倏的就是一愣,顿时紧张起来。
  费仁挑了挑眉毛:“也许下一个就是你呢?”
  下一秒钟,汪濯沸瞪他,费红在桌子下面狠狠踩他的脚,端木瞬坐在对面,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呆了。
  费仁一时不知应该觉得自己倒霉,还是应该偷笑。
  费红想了想,开口道:“小汪,我觉得你应该……”
  不等她说完,汪濯沸已点头:“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小瞬。”
  端木瞬回过神来,又是皱眉又是摇头,还连连摆手:“不用啦,”他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啊。”
  汪濯沸不响,不表示反对也不同意。
  费仁忍不住笑,端木瞬的三脚猫功夫他最了解,拿出来顶多吓唬吓唬街边勒索初中生的小混混,遇到真的高手,只怕用不了半分钟他就能壮烈了。
  “而且……”端木瞬没在意汪濯沸的沉默和费仁不怀好意的笑,接着说道,“我总觉得那个甘队长不像是坏人……”
  费仁“哼”了一声:“你看谁都是好人,只有打你狗的城管是坏人。”
  端木瞬挥着手,来来往往的异常生动:“那他本来就是坏人么,这么可爱的狗也忍心下手,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顿了顿,认认真真地补充道,“我跟你说,喜欢狗的人一定心地善良,都不会是坏人。”
  费仁几乎笑趴下了:“狼心狗肺是贬义词啊同学!带狗字的……贬义词……从端木瞬嘴里说出来……哎哟,我不行了……”
  端木瞬一时气结,想不出来反驳的话,费红和汪濯沸都在,他又不好发作,于是只好恶狠狠地盯着费仁——这个人,刚才还是一副乖小孩虚心受教认真改错的样子,才这么一下子,平日里的痞子样又回来了,双重人格得厉害,简直快赶上精神分裂了。
  “阿仁,”费红突然道,“你不用上班吗?”
  费仁一惊,连忙看表:“糟!今天早上还要开会,回去又要被邢局骂。”说着匆匆忙忙往外走。
  走出几步又回来,拿走了备份的USB闪存。
  “这个我先拿着,甘棠那边摸不到门道,我认为暂时不宜打草惊蛇。姐你小心些,端木你也是,我先走了,保持联络。”
  费红看着弟弟离开,朝对面两人无奈地笑笑:“对不起,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家里没教好……”
  汪濯沸点头:“是需要好好教教。但这不是红姐你的错……”
  费红看看汪濯沸,又看看被打得半边脸高高肿起的端木瞬,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今天早上没拦住费仁,让他一个冲动闯到汪家闹事,是算到鬼门关走了一回了。
  费红清楚汪濯沸的为人,知道他一向宽容,处事也豁达。若不是真的到了触犯他底线的地步,他是绝不会拎着费仁来自己这里寻公道的。
  记得前年费家和汪家合作一笔生意,费家这里的联络人出了问题,最后被老外放鸽子,白白损失了几千万和一批重要客户。明明是费家的人犯错,小汪却完全没有计较。当时费家内外交患,实在没有能力赔偿那笔损失,小汪笑笑也就算了。后来汪家有人不服气,觉得便宜了费家,来费家寻衅滋事,还受到了小汪的重罚。
  几千万的事情他都能一笑置之,唯独端木瞬不能碰。
  这是汪濯沸的底线,费红很清楚。
  想到那个让她头疼的弟弟,费红又叹气。她这个弟弟难管教、性格顽劣,自小便是如此。
  费仁喜欢欺负小瞬,惹到小瞬炸毛,其实都不是出于坏心。他只是羡慕,羡慕小瞬有完整的家庭,有疼爱他的父母姐姐还有小汪。在他眼里,小瞬就是一朵被收在玻璃樽里的花朵,里里外外都看得到他,他也看得到外面的世界,可那些风雨也好尘埃也好喧嚣也好,跟他都是无关的,触碰不到他。
  小瞬活得太安全太干净,就好像山间一条无名的溪流,平静无澜地沿着自己的路线奔跑,没人阻拦,没人污染,间或看看山头花开或是天边云舒,间或停下,打个旋,同鱼儿玩耍一番,是一条最清澈、最无忧无虑的山涧。
  而费仁自己,虽然姓费,他母亲却是一个外来的洗头妹,是自己的异母弟弟。自己的母亲当年是下嫁,父亲靠着母亲才得到了第一桶金,从而建立了费家的事业。母亲很反感费仁,父亲便始终不敢把他堂而皇之地接回家,只敢在外面偷偷接济他们母子。
  直到母亲病逝,父亲才把费仁接回家。当时费仁的母亲也已因为车祸去世,费仁始终认为是自己母亲这边的人害死了她,在这个家里和叔舅辈们相处得非常不融洽。后来一考上大学就搬了出去。他考的是警校,多多少少也是因为母亲当年车祸的原因。这一行为更加招来家里长辈的不满。
  费家走的不是白道,狼窝里出了一只牧羊犬,家里人怎么都不自在。加上他母亲尴尬的身份,叔舅们没日没夜的念叨,父亲便渐渐不再像昔日般疼爱他。
  再后来,父亲去世。费家一时群龙无首,当时费仁还在念书,自己的整型诊所已经初具规模。家里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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