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无聊事,比这个更糟的是,到了中年,连赚钱都不会。
他们与中年女士不一样,女性擅长修饰,美容节食运动全套,看上去顺眼得多。
维元说:“我只与同龄男友交往。”
可是施先生还是亲自上门来。
那天,他穿得很年轻:松身衬衫与军队裤,甚至穿球鞋,下午时分,送蛋糕与鲜花给维元。
维元在家收拾衣服,房内凌乱不堪,像间宿舍,一头汗出来招呼访客。
她讶异地问:“我们好象没有约好见面。”
他说:“我路过。”
这是突击检查吧,不但缺乏礼貌,而且有点阴险,他来看看王维元平时家居是什么样子。
他要失望了,维元微笑想。
可是,施国礼没有失望,王维元丝毫没有化妆,比平日里更加可爱。
他放下礼物,“我去打高球,维元你可要一起?”
又是王维元毫无兴趣的中老年玩意。
“我要做报告。”
“你上司奴役你。”
维元哈哈大笑。
年轻女子倾情而笑最最可爱,殷红嘴唇,雪白牙齿,眯起双眼,他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一点维元的鼻子。
他机智地只逗留了十分钟便告辞。
维元松口气。 在邻室打牌的长辈看见了这个人。
有阿姨问维元妈,“可是你的男友?”
维妈答:“我不稀罕,我前夫比他英俊。”
“那么,他是来追求你的女儿。”
“我女儿只喜欢同龄男友,她没有物质欲望,他有的,她也有。”
她们继续搓牌,维元终于把上一季的衣物收拾妥当,看到那条玫瑰红手织披肩,恋恋地轻抚。
过两天,施国礼约维元午膳。
维元没有外出午饭的交际习惯,她通常吃一只苹果或是一客三文治算数。
那施先生纳罕:“你们都喜欢吃面包。”
这便是代沟,他们老一脱人动辄蒸一碟海鲜配一瓶白酒吃上两个小时,浪费时间,结果是水桶般身段。
维元流着一额汗客套地婉辞一次又一次。
一日下班时分,还没有出电梯,就看见施先生手持鲜花站在不远处等。
维元骇笑,百忙中,人急生智,她见身边有个年轻男子单独一人,忽然把手插进他臂弯,把他当临时男友,一边笑着说:“今天天气真好,你说是不是,听说终于可以调整医药津贴了”,一边说一边走,与施国礼擦身而过。
她故意不去看他。
她把身边人拉得紧紧,一直走到停车场,才松口气,真幸运,施先生没有追上来。
她刚想调头走,年轻男子叫住她:“喂,你。” 维元耸耸肩,看着他。
“你是王维元,我认得你。”
维元调皮地摊摊手。
“我是工程部的胡少彬。”
维元与他握手,忽然看见有人走近她,她吓得立即跳上小胡的车子,“快,快,把车开走。”
小胡立刻把车疾驶出停车场。
维元称赞:“好车子。”
“不客气,十年新小本田,引擎会唱歌。”
维元笑起来。
小胡温和地说:“兜个圈子避开那人,我送你回停车场取跑车。”
他是个明白人。维元又笑,“你若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吧!”
两人坐下,维元才发觉他长得英俊高大,北方人的长方脸,狭长眼,平头浓密的头发像刷子,很有性格 他脱下外套,极薄的白衬衫下看到胸肌,所以,维元喜欢同龄男子 他们这一代营养好,运动够,体格比上一代健美,又会得修饰,俊男美女几乎通街道都是。
小胡这样说:“王维元你很有名气。”
维元答:“不知是祸是福”
“出名即是出名,都是好事。
维元摇头,“名气是负累,许多名人努力低调啊”
他凝视她:“听说你很会干活”
“这已不算是一项本事”
“你目前是自由身。”
维元忽然叹口气,“我也以为是,但不,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小胡失望,“呵。”
“我一直在找他。”
“还没找到?”
小胡又振作起来。
维元笑:“你呢?”
“我并无固定女友。
维元轻轻说:“我有一个表姐,与男友同居三年,那人对别人也那样讲,回来就把她送走,追求新人去。那人之心可诛。”
维元叹口气,“我们回去吧。”
“王维元,”他把电话给他:“我们改天再约。”
回到停车场,维元打开车门,有人叫她:“维元。”
维元一惊,抬头看见一头白发,更加失措,她掩着胸口 “维元,是爸爸。”
可不正是她父亲,相同年纪,类似身材,不过更加憔悴。
“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维元答:“我时间紧凑,工作忙碌。
他上车坐到维元身边:“我有要紧事。”
“爸,你有话请说。”
“维元,我听说施国礼追求你。”
“没有的事,什么三姑六婆散播谣言。”
“维元,爸有一事求你:我有一宗生意,只有施氏可以帮我,你得为我说项。”
维元看着她父亲,心里突然充满厌恶,可是脸上却泛起笑容:“我不认识施君。”
“维元——” 她推开车门,示意父亲下车,“我帮不到你。
王先生看着女儿,明白了。他缓缓下车,本来已经可以退休享清福得他此刻为着应付新太太新子女不得不重出江湖。可是他的竞争能力已经大不如前;处处碰壁,回到家里又不能诉苦;二任妻子不过比他长女大几岁,一早摆明车马只能共富贵,不可共患难。
一日他倦极下班,回到家中,一脚踏在小儿的玩具救火车上,一滑,向后倒去,后脑碰在地上,若不是铺着地毯,早就一命呜呼。都是他自己该死,咎由自取,该退时不退,凭什么叫维元帮他。即使维元一句话,帮他解了困,维元也要付出代价。
维元看着父亲背影,冷笑一声,驾车回家 一路心思起伏,她拨通胡少彬的手提电话:“王维元想找胡少彬跳舞。”
胡少彬又惊又喜,立即抓紧机会:“今晚八时,我来府上接你,记得穿跳舞裙子。”
推开家门,母亲在偏厅等她 “给你做了新鲜糖藕。维元用乌木镶银筷子夹起一块,咬一口,藕断丝连。
“你父亲找你,有事相求。”
“见到他了,我已即时回绝。”维元妈不出声。
“叫他小老婆去好了,上山打虎易,开口求人难,施某不答应还好,一旦应允,手就会搭到我腿上,我挣扎至今日,每天工作十四小时,还需出卖肢体,天地不容。”
维元妈点点头。
“我约了人。”维元去更衣。
维元仍然生气,“他开口时也不想一想,一个人只看到他自身利益,真自私。”
维元妈忽然说:“施国礼应当自发自觉。”
维元大声笑出来:“施又不是昨日出生,他也是一只老狐狸,他会自动献身?他等着羔羊送上门去,”她哼一声,“不过,我不是羔羊。”
维元妈笑了。
“妈妈,我们的钱够用吗?”
“量入为出,无后顾之忧。”
“那么,叫那两个老男去死吧。”
维元换上纱衣裙去跳舞,小胡准时来接她,买了热狗和冰淇淋苏打给她果腹,摆明经济有限,他收入远低于她。
热狗里放了许多洋葱,味道奇佳,可是吃完一定口臭,他俩互相呵气,以图熏坏对方,不费分文,娱乐无限。
维元问:“跳舞地方不多,去何处?”
他载她到郊外一间平房,门外张灯结彩,分明举行私家舞会,入场券一百元一位,酒水另计,气氛十分热闹。
维元象是突然年轻十岁年,她雀跃,“如何找到这样的好地方。”
他在她耳畔轻轻说:“互联网。”
碰巧维元穿着少女纱衣,数层伞裙,沿边还钉着亮片,旋转起来特别好看。
一个黑皮肤女歌手轻快唱道:“今夜你与我跳舞,脸贴脸,跳着舞,脸贴脸……”
司仪宣布:“今晚女士最佳服装奖,属于穿白纱裙的漂亮小姐。”
灯光罩住了王维元。
“我?”维元从来没有得过任何奖状,喜出望外。
“奖品是——两瓶小香槟。”
维元上台领了奖,高兴得与小胡拥抱。
小胡忽然朝维元得嘴唇吻下去,他已经造次,短短一秒钟,得些好意,即时离手。
维元一怔,却没有生气。
胡少彬说:“你嘴唇得形状像一颗樱桃。”
他们一直跳舞到深夜。
他送她回家,扭开汽车收音机,有人在唱:“脸贴脸,今晚我俩跳舞,脸贴脸……”
嫁不出去不要紧,到五十岁时,与同样命运得女友搓牌也就很好,至少午夜梦回,会听到轻悉悉音乐响起,仿佛仍旧依偎在年轻强壮温暖有洋葱味的胸膛前,哼着:“我俩今夜跳舞,脸贴脸。”
维元重重呼出一口气。
小胡的手臂特别强壮,她一定练过举重,维元用说量一量,“几寸?”
小胡笑答:“十六寸,还有无其他问题?”
维元忽然脸红,可是,她仍后悔没有把过去所有男朋友的手臂直径量度记录。
她心满意足的回家,憩睡一宵。
接着好几天,施先生都没有再出现,也许,已经不想自讨没趣,也许,正等王维元自动送上门去。
不论为着什么原因,王维元乐得太平。
她与小胡出去过好几趟,每次都开心满意。
胡少彬问:“你说你在找一个人?”
维元点头,她正想着手处理这件事。
“什么样的人?”
“一个神情忧郁、敏感、重感情的人。”
胡少彬十分诧异,“维元,那是小说或是电影重男主角,书看完了,电影散场,也就完事,再真实世界,忧郁重情的人不好相处,你需要一个叫你笑让你开怀的伴侣。”
维元呆呆地看着他。
是,这些日子她也逐渐明白了:少女时憧憬不可为,但,着始终是她一项心事。
“试想想,他老自闭地自思自想,你光是琢磨他心意已经累坏,从头到尾你得照顾他看护他,像个小妈妈,那算什么。”
维元微笑,“你嫉妒了。”
“当然。”小胡直言不讳。
星期六,维元的父亲找她。
“多谢你,维元。”
维元并没有做过什么,她意外一怔。
“施国礼把一笔利润客观的生意拨给我。”
“不关我事。”
“多多少少与你相关。”
“我不打算负起责任。”
“其实,维元,你若想过稳定日子,他可以拨一笔款子到你名下,按年递增……”
“我的年薪也每年增加,不劳别人出力。”
“他想找一个知识分子做对象,生儿育女,遗传聪敏。”
维元微笑,“互联网上,有金发蓝眼美国大学女生出售卵子。”
“维元,你说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想说得是,我对施国礼没有兴趣。”
“施氏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可惜我无暇发掘。”
施已进入老年而不自知,像维元父亲,五十余岁,孩子只得几岁大,待儿子进大学,他刚刚七十,届时不知有谁负担学费。
王维元看不起生父,连带也看不起人老心不老的施国礼。
但是施氏没有再骚扰她。
年纪大了,若连这点智慧都没有,更加不堪。
一个静寂的晚上,王维元照看邮电号码,找许精神。
半晌回覆来了:“许氏已经离职,此刻由我担任他的职位,我名邓子允……”
这人又躲到不知何处去了。
真做他的伴侣,也得随他走遍天下吧。
“邓先生,你可有他的地址?”
“我可以代你向校方查询。”
忽然,维元累了,骤然中断与陌生人联系
她用冰水敷脸,千多个日子过去,她已老大疲倦,追追逐逐,躲躲藏藏,寻寻觅觅……这些游戏已不属于她。
王维元根本从头到尾不认识许精神,心里却留了一个那么庞大的位置给这个人,自寻苦恼。
在这千多个日子里,她历劫许多生活磨难,一一自身捱过,众好友在她身旁竭力帮她,其中却没有许精神。
男伴换了又换,即使是施国礼,也有他的优点,可是维元对许精神一无所知。
维元叹口气到楼下洗车,体力劳动有助解决情绪问题。
她扭开收音机听音乐解闷,一个女歌手轻轻唱:“他们说:如果你不能同你爱的人在一起,那么,你可以爱与你一起的人。”
维元苦笑。
“喂,让我帮你洗车,我只收三十元。”
一抬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一脸淘气,自以为已经半成年,神气活现。
维元微笑:“你行吗?”
“保证连车胎都洗得干干净净,费用先付。”
维元想一想,“我先付十五,成后再付十五元。”
“成交。”
维元把水桶海绵交给他。
他摇摇头,“我有专门工具。”
他回家取束胶鞋胶手套水压喉管及玻璃扫,完全专家模样。
维元端张帆布椅坐在一旁看画报,妇女杂志上标题永远是“如何更加美丽性感”、“本季四十款新装”、“升级十法”、“男友心中真切的想法”、“闺房之乐”……诚意十足,帮女性寻找理想生活。
维元很快看厌倦。
小男孩工作态度与能力完全一流,十五分钟已把车洗得铮亮,维元心想:将来哪个女孩和他在一起,会很幸福,他自小懂得争取,再过十年,走入社会,很快出人头地。
“以后,每周末你负责洗这辆车子。”
“谢谢你,我一定做得你满意。”
维元笑问:“你新搬来?”
“我叫井翊,住三号。”
维元与他握手,“收入用来做什么?”
他这样回答:“捐给宣明会到非洲某个村落发掘一口水井。”
“哗。”
“费用是一万美元,刚巧是我表姐一件晚装价钱。”
维元连忙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