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袭月神色复杂的盯了她半晌,皱眉问道:“朕难道还不如安国侯?!”
顾曦拱手一礼,薄唇轻启道:“卑职才疏学浅,却也知道忠君爱国之道,圣上才是卑职的主子,尽忠职守是卑职的职责所在,又怎能亵渎主子半分!”
赫连袭月心头一震,深深望进了她的眼中,那里面纯净的毫无杂质,没有丝毫狡诈谄媚之色,明明生得文雅的模样,却总是一副冷硬的神色,他面上一缓,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庞,“你如此不解风情,那人让你到朕的身边倒底是何用意?”
顾曦面上不解其意,见她闭眼轻叹神情疲惫,摆了摆手让她退下,她立马如临大赦般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殿外……
☆、第五章
没几日,圣上下旨将顾曦调往吏部出任主事,同往的竟还有同期的侍卫赵羽庭,接到调令之后,顾曦暗暗松了一口气,旁人可能不觉得,但对于她来说这可是明降暗升的好差事,总好过继续留在喜怒无常的炀帝身边,随时担着杀头的风险!
隔日,二人前往吏部报道,一路上赵羽庭边走边笑道:“没想到我们姐妹又在一处共事了,还真是有缘!”顾曦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赵羽庭见她如此摇头轻叹,“我可是正愁着呢,你可能不知道,这吏部主事的职务就是以文牍杂务为主,说白了就是平日里帮上面写写文书,可本少只是粗通文墨,日后还真是难以应付!如今这朝中的势力是盘根错节,有了肥差早就被那些个朋党给占了,想要补个缺真是难上加难,我老娘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替我拿到了这个名额。”
顾曦神色一闪,扯住她沉声道:“小心隔墙有耳,有些话被旁人听去了难免要生出事端!”赵羽庭撇了撇嘴,面上不以为然。
到了官署,两人拜见了吏部侍郎陈语同,她懒懒扫了二人一眼,不咸不淡的道:“你们日后要各司其职,尽心尽力,年轻人切勿心浮气躁,安分守己才能有个好前程!”说罢摆摆手命郎中安排职责要事后,便让她二人退下。
郎中杨殊领着二人来到署事之地,指着人满为患的书房道:“做事机灵点,长点眼力劲儿,哪里有需要你们的地方就跑勤快点,别总是事事都靠他人的提点!”两人忙拱手受命,杨郎中瞥了她们一眼便转身离去。
“瞧瞧!那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赵羽庭轻啐了一口,面上满是不屑之色,顾曦伸手一扯她的衣袖,她环视了四周一眼,立马敛了神色,整了整衣襟抬脚跨入门中,一众官员见她们走进来眼也未抬一下,两人立在桌案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看见这儿都忙着嘛,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把那边的文书整理一下!”平白无故被人吼了一通,看了眼墙角泛着霉味的几大摞子公文,赵羽庭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之后的几日,两人一直是待在角落里,整日将历年的文书整理归档,那些册子一翻便是一股子灰尘,想是日久没人碰过了,赵羽庭早已是抱怨连连,顾曦却看得极是仔细。
一晃过了十日有余,这期间一直都是做些跑腿打杂的事务,渐渐也与官署里的其他官员相熟了起来,两人皆是品貌不俗之人,只是赵羽庭善于言辞,很快便与其他人打成了一片,相比之下顾曦平日里少言寡语,反而显得十分的不起眼。
一日临昏散职,众人相邀到云仙楼一聚,顾曦推说身子不舒服先行回了官舍,她走出官署,缓步行至东华门,只见一辆马车早已是等候在此,她神色一紧,快行了几步行至马车外,拱手沉声道:“下官参见侯爷!”
“上来吧……”慵懒的声音自车中响起,她迟疑了片刻撩帘上了车,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车内,刘怀瑾斜倚在软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吏部可还待得习惯?”
顾曦垂首行了一礼回道:“下官辜负了侯爷的厚望,请侯爷恕罪!”
刘怀瑾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本侯也没说你做错了,曦儿,你很聪明,竟然知道以退为进,当日你要是答应了圣上,可能连命都没了,就算伺候的好了一时得了宠,可这辈子再想出人头地恐怕也没得指望了!”
见她神色紧张,他勾唇一笑缓缓道:“不瞒你说,本侯已经送过不少孩子到圣上身边,可没一个不让本侯失望的,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何谈成就大事,入了那玉粹宫能活着走出来的,至今为止可只有你一人,看来圣上对你还真是青睐有加……”
顾曦额上的冷汗滑落,慌忙拱手道:“下官绝无他想!”
“曦儿,你想趋吉避凶也是人之常情,可太过谨慎只会错失了良机,如今圣上有意栽培你,只要你沉得住气好好表现,日后定能飞黄腾达!”
“下官,谨遵侯爷教诲!”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刘怀瑾摆了摆手淡淡道:“去吧,今日就不留你了,等下次休沐日,本侯会再来找你。”
顾曦的神色闪了闪,垂首行了一礼便撩帘下了马车,站在街角等马车远行之后,她才抬脚向对面的官舍走去……
☆、第六章
次日,一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车里下来一名侍从打扮的少年,站定后撩帘牵出一位面覆轻纱身着华衣的男子,“公子,露儿不能陪你进去了,你自己可要当心!”
楚澜轩点了点头,讪笑道:“每次进宫你都要嘱咐一遍,我的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露儿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扶他上了轿子,“好好好!是露儿多嘴了,公子可别忘了替我向二公子问安!”
“你放心吧,会帮你把话带到的!”他轻笑一声,放下轿帘,两个轿妇抬起轿子入了宫门……
在寿华宫外落了轿,一个宫侍将他扶了出来,凤后的随侍红菱忙迎了上前,“三公子总算是来了,殿下早就等候多时了!”
“哥哥他身体可好?”
“这几日好多了,昨个知道你要来,晚膳都用得多了些!”楚澜轩颔首笑了笑,随他进入内殿之中……
凤后楚韶华正倚榻而坐,见他进来,直起了身子,一脸的惊喜之色,“轩儿,你终于来了!”
“二哥!”楚澜轩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一时热泪盈眶,“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这宫里难道亏待你了不成?!”
楚韶华神色一黯,垂下眼睑道:“我是凤后,谁又能亏待的了我?”伸手抚着他的青丝,他抬眼淡淡一笑,“倒是你,前日又同母亲吵架了吧!”
楚澜轩冷哼了一声,埋怨道:“谁叫她非让我嫁给那个肥肠满脑的小侯爷!”
楚韶华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挑挑拣拣了这么些年,也没寻个良人,如今的女子哪个不喜欢年轻美貌的,等过了几年你年华不再,到时候再想找个真心相待的可就难了!”
“那我就一辈子不嫁!”
“轩儿,你怎么这般固执,你一个男子没有妻主孩子,等母亲百年之后,你连个依靠都没有,一旦有个头疼脑热的,谁来照顾你?”
楚澜轩咬了下唇,蹙眉道:“二哥你如今已是嫁为人夫,而且还贵为凤后,你难道就觉得幸福吗?”
“有什么不幸福的,就像你说的,我贵为凤后,每日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这宫外有多少人挤破了头也进不来,我如今位居正室,已经算是熬出了头了!”
“我不觉得,二哥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快乐!”若是真的幸福,眉眼间为何总有愁思萦绕?
楚韶华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我不快乐,是因为我至今未能产下一女半男,虽然圣上未曾怪罪,但是国无储君我实在于心难安,眼见我岁数也大了,这几年来宫里未进新人,朝野对此事已是议论纷纷,说我不能生育又疑心善妒,圣上才至今未有一名皇嗣,母亲为了这件事也是终日难安,在我面前也提了好多次,可我……”他紧闭住双眼落下泪来,他也是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是圣上已许久未来他的寿华宫,他又如何承恩雨露孕育女嗣?!
“二哥……” 楚澜轩担忧的握住了他的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楚韶华缓下情绪,取出绢帕拭了下泪,淡笑道:“你不必担心,我也是有感而发,心里早就想开了,有些事强求不得!”轻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的道:“轩儿,不要把二哥说的话不当一回事,你此时不嫁人,等年岁大了再遇到好人家,难免要遭了婆公的白眼,到时候若是不能生育,你又如何在妻家立足?”
“二哥,我只是想找一个能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我不求她能大富大贵、位高权重,只希望能和她平平淡淡的白头偕老、相濡以沫。”
楚韶华听了摇头轻叹,“二哥知你向来心高气傲,事事要比人强,那些诗词歌赋读多了,难免会生出些想法来,可是你要知道,这世间的女子皆是三夫四侍,没有人会愿意一辈子守着一个男子,你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那些整日里拈花惹草、□熏心之人自然是做不到!可未必所有人都是一样!”他冷哼了一声,面上不以为然。
楚韶华听了心念一转,有些心急的问道:“你可是已有了意中人?!”
楚澜轩眼神飘忽了一阵,闪烁其词的道:“是有一个,只是……”他有些羞涩的垂下头,竟是说不出话来。
“别只是了,说出来让二哥替你做主!”楚韶华一脸笑容的拉住他的手,神色间满是期待。
“她叫顾曦,年方十六,如今在吏部任职,尚未娶夫……”他可是暗中让吏部尚书的小儿子秦昀查得清清楚楚的,连她平日的习惯和喜好都了如指掌!
楚韶华听了眉头轻蹙,“才十六,年龄太小了,你整整长了她四岁有余,你要知道男子年过二十便会日渐色衰,而女子却正当风华正茂,此时看着差距还不大,日后她必定会嫌弃你的!”
“二哥,她不是那种人!”
“你们见过几次面?说过几次话?你又了解她多少?!”
“我们虽然只在诗会上见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但我觉得她就是我要等的良人!”
楚韶华面色阴沉了下来,冷声道:“去那种诗会的,大多是些攀附权贵之人,你就是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读多了,才会相信什么一眼定情!”
“反正,除了她,我谁也不想嫁!”
见他固执己见,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找母亲商量一下,若是她同意了,此事就遂了你的意罢。”
“二哥!你明明知道母亲向来只重家世门第,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吏,定是入不了她的眼!”
楚韶华哼了一声,不咸不淡的道:“母父之命、媒妁之言,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生出那些荒唐的念想!”
“我哪里荒唐了?”他一急,眼中泛起了薄薄的水雾,“我不过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难道这也有错?!”
见他如此激动,楚韶华缓下了神色,安抚道:“算了,我也不逼你了,你如今有了意中人,也好过总说些什么一辈子不嫁之类的话,你放心,二哥会替你想想办法的。”
“二哥!”他面上感激淋涕,扑到他怀里就是一阵啜泣不止,楚韶华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着,俗话说长兄如父,他们兄弟是一奶同胞,自从爹爹过身之后,他对这个小弟就多了几分疼爱和怜惜。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体己话,直到暮色西沉,楚澜轩才起身告辞离开,望着那已是长身玉立的身影,楚韶华心中感慨良多,如今三弟都要谈婚论嫁了,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望着窗外夕阳如血,他一时黯然神伤……
☆、第七章
翌日,丞相楚铭争一下了朝就怒气冲冲的回到府中,进门就直奔雅文苑,她黑着脸抓住一个侍从问道:“三公子呢?!”
“在…在后园…”那人战战兢兢的回道,她松了手就气势汹汹的向着后园而去……
楚澜轩正在亭中作画,只见寥寥数笔,园中的桃花便跃然纸上,突然一本册子摔在石案上,几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楚相一拍石案大声怒喝,他面上神色未改,淡淡道:“母亲,何事发这么大的火?”
“你自己看看!”
他拿起案上的册子翻开一看,只见里面全是顾曦的生平事迹,记载的很是详细,还有细笔勾勒的小像,他唇角一勾,仔细翻看了起来……
楚相见状劈手夺了过来,“看什么看!一个黄毛丫头让你这般神魂颠倒的,丢人都丢到朝中去了!”
“我不觉的有什么丢脸的!”他面上神色淡然,提笔在纸上晕染之处勾勒了几朵桃花。
“一个六品小官,出身低贱,也敢宵想我的儿子?!”
“母亲,你误会她了,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她根本毫不知情!”
“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楚相指着他手指颤抖个不停,“那么多皇亲贵胄你都看不上眼,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人!”
“孩儿觉得她比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女子好多了,起码是个踏实老实之人!”
“踏实老实?我看是榆木脑袋!平日里就是个不打眼的人,日后能有什么出息!连一座官邸都买不起,你跟了她难道想去住官舍?!”
“住官舍怎么了?只要她对我好,茅屋陋室我都愿意住!”
“你!……气死我了!”她怒视了他一眼便拂袖而去,气冲冲的回到了书房,府上的一个幕僚就跟了进来,“丞相,请息怒!”
“把那个穷酸贬官也好发配也好,总之让她滚出京城!!”
那幕僚行了一礼缓缓道:“不知丞相可了解过此人?”
楚相冷哼了一声,神色不屑,“一个县官的庶女,生父是个下贱的小倌,如今在吏部任一个六品主事,你还想要本相了解什么?!”
“丞相您可能有所不知,此人原本只是个守宫门的下等侍卫,机缘巧合之下受到安国候举荐做了御前侍卫,听说后来圣上还召见过她,可是没几日就把她连降三级调往了吏部,这吏部可是人管人、人吃人的地方,却又是个极锻炼人之处,圣上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楚相压下了怒火,一时陷入了沉思……
那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