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不要任性,雪儿她也是我的女儿。”慕容昊发疯似的狂叫,“我痛,我痛,我好痛。”
“她叫莫悲,不要悲伤,不是雪儿。”她喃喃地说。
“皇上!”御医在旁边轻声呼道:“你让皇后静会吧,如果你一直逼她,她会丧失心智。”
“啊?”慕容昊转过泪眼。
“皇后悲伤过度,已经吐过两次血了,她现在连哭都不会了,你让她平静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慕容昊闭着眼,拼命摇头,李公公扶起他,把他搀到殿外。
“皇上,你要保重龙体哦!不要过度悲伤,要顾及皇后的身子。”太后拭着泪水,“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雪儿……她太美好了,老天都妒忌,把她抢走了。”
“太后,雪儿……她在皇后的心中是不一样的。她是皇后的命啊!”
雪儿在娘胎中就陪着娘经历的狼口生死,在闽南的八年,她们相依为命,如果他没有寻去,有可能她们就会那样过一辈子,她们默契的世界里,有时连他都挤不进去。
现在世界倒了一半,另一半还会站起来吗?
站不起来,他也就没有了活着的快乐。
“不一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什么办法呢?真不懂那个茉莉怎么会发疯似的杀小公主,公主和皇后才进宫几天呀!”
慕容昊这才想起罪魁祸首还在外面逍遥呢!
“李公公,茉莉娘娘呢?”
“皇上,她从这边逃回东宫,立刻就自尽了,刚刚东宫的公公才送信过来。”
“她倒是跑得快!”太后愤声说,“她死了,本宫也不解气,她那条贱命如何与公主相比,把她送到乱坟堆,喂野狗去。”
“是!”
慕容昊呆呆地坐着,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茉莉何至于要对公主下手,她不是要和杨慕槐回闽南吗?
太后哭得体力不支,由宫女扶着回宫休息了。今夜,陪着她睡的小人儿升天了,她要几时才能再见到她呢?
天黑了,各殿都掌起了灯,唯有偏殿黑团团的,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慕容昊忽地升起一股厌恶,恨透了这金碧辉煌的宫殿。自小,他和父皇之间、潘妃之间,就不快乐,然后这层关系还被别人,昱惨死宫中。现在,悲剧再次重演,他先是与冰儿失散,寻回来,女儿又被杀死。这真的是座寒宫呀,冷得人发抖,没有谁可以在这里真正的快乐!
是他无能吗?贵为九五之尊,却不能带给所爱的人安全、平静。他能治理天下,却不能治理好一个家。
他不该心软留下茉莉的,她就像是棵毒菌,一遇雨水,就会疯长。
“掌灯!“偏殿突地传出柳少枫的声音。
“是!”李公公忙不迭地捧着宫灯进去。
“把浴盆抬进来,把公主的衣衫拿来。”柳少枫轻声吩咐。
“是!”
慕容昊也已心力交瘁,挪着步子,走了进去。柳少枫还是保持这这个姿势,“冰儿,不要这样对我,让我抱抱你。”他跪坐在她身边,说道。
柳少枫异常的坚定,嘴角一抹鲜红的血迹,眼角干干的。“我没事。”
“那你哭出来,好不好?”
“不哭,悲儿最怕我哭,我要是流露出一丝慌张,她马上就要感应到,现在,就让她好好睡吧,她一直都不安,怕我哪天会突然不回来了,现在不会了,我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冰儿,你想扔下我吗?”慕容昊悲痛的泪止不住。
“我太累,顾不上你。”
“那让我抱着你,你好好歇息。”他悄然移过去,“冰儿,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不要伤了身子,好吗?”
她惊恐地看着他,忽然轻抚上腹部,坚决摇头,“你知道拓跋小白为何要伤我?因为她喜欢你,爱你,茉莉为什么要杀悲儿,她要杀的是我,悲儿替我挡下了那一刀,因为她爱你得不到你,而你又把她扔给了一个已经不爱她的男子。皇上,换做你是我,你还会留下吗?我有几条命,还能死几回?”柳少枫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还能保持冷静?要连续吐出三口血后,她脑中异常的清晰。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带着悲儿和腹中的孩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要张开她的双臂,好好地保护他们。
“呵呵,”慕容昊含泪狂笑,“你我失去女儿时,又要失去妻子吗?换成你是我,你会放吗?”
浴桶里装满了热水,太监们抬着走进来。
柳少枫点了点头,“我会放!不能给她们幸福和平安,就让她们自由。”
“呵,冰儿,你太狠心。”
“请你出去,我要为女儿沐浴。”柳少枫托着雪儿,闭上眼,缓缓地把胸口的剪刀拔出,连带着血又喷出一地。
“她也是我的女儿,这血都是从我身上流给她的。”慕容昊崩溃地敲击着地面。
柳少枫轻轻放平慕容雪,站起身来,眼前金星直冒,她晃了几下,软瘫在地上,她跪爬着来到浴盆前,拿起布巾,沾上水,替女儿拭去脸上、手上的血迹。
“我来!”慕容昊抢上前,抱起慕容雪,解开衣衫,把她放进浴盆。
水一下就红了。
他从没有为她沐浴过,雪儿好小好小,像刚从娘腹中刚刚出来一般,面容如生前一般,清丽俊雅,慕容昊再也压制不住,趴在桶边放声大哭。
柳少枫干涸的眼眶中默默地涌出了热
第九十五章,春风化雨 (一)
柳少枫说:“我回到洛阳,真正的缘由,是因为我想给悲儿一个完整的家。现在悲儿不在了,请放我走吧!”
她说的是悲儿,不是雪儿。
“皇上,你不会寂寞的,你可以再选秀女,可以有许许多多千金小姐、如花似玉的女子排着队来为你分享人生的。而我,不想就这样在这寒宫中呆下去,在这里的每一刻,我只记得悲儿怎么在我怀中闭上眼镜的,那就像恶梦,我不能呼吸。”
她悲痛地对他扬起脸,眼中再无温情,一片如冰般的寒光。
慕容昊想上前抱她,而她为悲儿穿好衣衫后,就拒绝看他一眼。他一靠近,她就拿起那把剪刀对准自己的心窝。
他崩溃地冲出紫云殿,把自己关在御书房,不见任何人。一刻之间,他失去了女儿,也失去了至爱的妻子。
是他的无心之错带来了这样的结果。他不该对茉莉心存怜悯,不该留下她,他早应发觉她潜藏的余恨。他更不该为杨慕槐而失了慌,错乱地想把她与他凑成对。杨慕槐的冷漠挖掘了茉莉心底的余痛,让她没有了理智,疯狂地杀了悲儿。
现在,茉莉一死了之,她达到了想要的,她该在地域狞笑吧!
冰儿脆弱得一碰就能倒,他也坚强不起来。皇上,他这样的皇上想享受一下寻常的幸福,竟然是种奢望呀!
他的爱没有带给冰儿一点快乐,甚至还夺去了与她相依为命的女儿。他不敢出语相留,只能让她走。
柳少枫在紫云殿坐了一夜,慕容昊在御书房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魏公公送来皇上的旨意,同意皇后出宫,但是不允许出洛阳城,而且封号不变。
柳少枫蓦然地抬起头。她接受皇上的安排,但她也有要求:她要带走悲儿,还要带走昨天为她诊治的御医,她要到谢明博生前住过的那所小院,只要柳叶和宗田随身伺候,其他宫人一律不要。
慕容昊无语地眨下眼,对传话的魏公公说:“随她吧!”
太后闻讯,哭着追来劝说,柳少枫咬紧牙,泪水纵横,仍坚持没有松口。
午时,太阳升到了高空。一顶轻便的小轿悠悠地出了皇宫,里面坐着当今皇后柳少枫和已僵硬的慕容雪公主。
柳叶和宗田已奉旨先行来到了谢宅,李公公率领宫人第一时间就把小院清扫得干干净净,衣衫、家具都是从宫中搬出来的。幸好这座小院平时皇上就吩咐人照理着,还不算破陋,但与皇宫就不能比了。
院正中停着一具棺木,道士和尚已经开始做起了法场,皇后坚持把公主葬在她身边。
墓地就选在皇后初来洛阳时住过的小别院中。
白少楠夫妇、高山夫妇也都赶过来了。
轿子一进院,柳叶哭着上前掀开轿帘,一看到慕容雪被柳少枫紧紧抱在怀中,她心痛欲绝。
“小姐,我来抱小小姐吧!”她懂柳少枫的心,比谁都懂。
柳少枫没有拒绝,由她抱着。她神态安详地走下轿子,向别院走去。宗田拿着把铁锹,等着她指点墓地的方位。
柳少枫回头看了眼拿着罗盘的和尚,指指水池附近。和尚走了一圈,点点头。宗田刚想开坑,一双纤手伸了过来,“我来!”
众人愕然。
数九寒天,地面冻得甚实,柳少枫又没有什么力气,几锹下去,地面纹丝不动。但她咬牙,依然一锹一锹的下去,泥土慢慢地绽开,坑一点点扩大,柳少枫手中的血一滴一滴融进了泥土中。
见惯生死的和尚与道士都红了眼,别谈其他人,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日头西斜,终于,坑在柳少枫的一手鲜血中开好了。她神圣地用水洗净双手,手中的伤口遇水痛可刺骨,她眉都没皱一下。和尚打开棺木,她温柔地铺好棉毡,摘下头上、手上的饰品,放在里面,然后让柳叶把慕容雪放进棺中,盖好棉被。她跪在棺旁,细心地为雪儿别好头发,整理着衣饰,那神情一如看着熟睡的女儿,很温柔也很平静。
“娘娘,要在太阳落下前下葬。”和尚低声提醒道。
“嗯!”她点点头,让开,看着和尚们钉棺,做着法术、喝着经。
棺木轻轻地被抬放进坑,柳少枫探过身,一遍遍抚摸着棺身,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小姐!”柳叶哭着抱住她,“让小小姐好好上路吧!”
她听话地缩回身,拿起铁锹,一点一点用泥土盖上棺木,一锹一锹填平。
没有谁注意,别院的墙外,慕容昊站成了冰柱。她做到了,女儿是她一人的,从生到死,女儿所有的一切,她都一个人,与他没有任何一点干系。这几个月的快乐,是他窃取来的,他不配拥有这么美好的女子。
“小姐,我们回屋,好吗?”天已经黑沉沉的了,寒气一阵阵袭人,柳叶抱抱坐在坟茔的柳少枫,劝说道。
柳少枫一动不动,手一直摸着坟茔的泥土。
“娘娘,公主已逝,节哀顺便。你现在要顾及的是你腹中的孩子。”御医也走了过来,沉痛地说。
“小姐有了身孕?”柳叶惊呼。
“都二个多月了,要是她这样不顾身子,孩子。。。。。。”御医摇了摇头,很是担忧。
“小姐,你难道还要再痛一次吗?”柳叶急了。
“我不会。”夜色中,柳少枫非常冷静地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我会生下他,好好地疼他,让他快乐而又安全地长大。对不起,御医,我自私地把你带出宫,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再也不能成熟失去了。”
御医苦笑,“娘娘,你在那么剧痛时,仍分神说要带臣出宫,臣就明白你的心思。其实,你这种担心真是多余的,皇上一定可以保护得了娘娘和小王子的。”
“我不信任何人。”柳少枫冷漠地低下头,“我和悲儿从闽南回来,他也承诺过。可是悲儿她现在在这冰冷的地下,再也不会对我笑,喊我娘亲了。我很想随她而去,但现在我有了另一个孩子,我就要勇敢地活下去,我要张开羽翼,保护好他。”
“小姐,你是这样才出宫的?”柳叶问。
柳少枫幽幽一叹,“那座宫太冷,不适合我的孩子。”
“娘娘,只要你勇敢,臣一定会让小王子安安全全来到这世上。但是,现在,可不可以听臣的一句话,进屋去吧,为你也为腹中的小王子。”御医怜惜地看了眼皇后,真是少有的奇女子呀!
柳少枫动动麻木的脚,扶着柳叶的身子,站起身,“雪儿,睡吧,娘亲就在你身边。”她慈爱地对着坟茔说。
柳叶咬紧唇,不让哭声泻出。
柳少枫住进了小别院,是她从前住的那间厢房。柳叶和宗田反到住进了外面的主房,御医住了客房。
别院,除了御医和柳叶,任何人不可进出。也就是说,柳少枫足不出别院,也不见任何人。
芸娘都来过几趟了,白老爷和白夫人也来看望过。柳叶一脸苦笑:“小姐昨晚没睡,刚刚才睡下。”就这样打发了所有人。
柳少枫心情已经慢慢平静,她让柳叶在小坟茔四周植了些花草,她有时会过来坐坐,有时就围着散散步。她喜欢对着坟茔讲话,似乎那样,心里会好受一点。
“娘娘很坚强,身子骨虽纤弱,但是没有什么大碍,就连腹中的胎儿也很健壮,脉搏跳动非常有力。”御医诊治完,欣喜地对柳叶说。
“那就好,那就好!”柳叶现在已把儿子全部交给了宗田,自己专心伺候柳少枫。前院的杂事,宗田做一点,还找了个粗壮的丫头。
这谢宅呀,虽说不比翰林府大,可呆在这里踏实。和小姐一起,就像心里有个谱,做什么事都实实在在。
“那我今儿回府一趟。”御医心头一块大石放下,想起多日没回府了。说来,都腊月好几了,该过年了。
“嗯,嗯,但是御医大人,小姐说过的话,你记得吗?”柳叶神情认真地问。
真是一对厉害的主仆,御医叹了一声,“本官哪能不记得,都出了皇宫,现在皇后就是臣真正的主,本官自然唯命是从。你不要掉以轻心,记得提醒皇后按时吃饭、运动。”
“放心啦!伺候小姐我最在行。我家小姐最乖了。”
最乖,才怪!固执起来吓死人,一个弱女子挖个大坑,又填平,满手的大血泡都破了,他花了多少力气才治好,大冬天的,想愈合,可真难。
御医的府邸在城的另一端。宗田笑呵呵地给他牵来马,顺便递过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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