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卿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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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卿妃-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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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今生我能活多大?”
  当老旧的圆珠笔画出第一个数字时,三个人不禁一愣。
  “两百多,两百多呢。”小漠笑得有些牵强,“千年王八万年龟,你果然是妖怪啊,呵呵。”她瞥向白纸,笑声戛然而止。
  第二个数字是……
  小漠当场愣住,与连樾交叉的手指微僵,圆珠笔瞬间落下。
  夕阳无语下苍山,光明连同欢乐一并隐没于黑夜的雾纱后。
  默。
  半晌,连樾笑笑站起,拍了拍两位舍友的肩:“好了,别在意啊。”
  “就是,就是,都是骗人的!”小漠慌乱地收起纸笔,尽刚才未完之事,狠狠地踢了小鱼一脚,“再传播封建迷信,我就大义灭亲灭了你。”
  “还说……”小鱼揉了揉臀部,嗔怪道,“刚才不知道是谁霸着不肯停……”
  小漠刚要扑向她,眼角却见连樾漫步出门。“小樾,你去哪儿!”她忽然大叫,声音颤抖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明天就要比赛了,我去操场加练。”
  “你要小心啊。”小鱼抢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连樾露齿一笑,恍若烟花点亮了夜空,却显出几分寂寞。修长的身影在光影飘忽的走道里渐渐淡了,轻轻足音淹没在宿舍楼的喧闹里。
  “啊!”不久之后,一声尖叫自205室传出。
  “怎么了?神婆!”
  “我们忘记送笔仙了,这下完了!”
  ……
  “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三……”宿舍区东角的小操场上,一个影子被拉的老长,“一百一十九,一百二十,一百……”
  “眠儿。”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
  “眠儿。”
  连樾放下手臂,诧异地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四周,无奈地叹气。唉,都是被笔仙折腾的,幻觉,幻觉。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她额上浮起薄汗,不停地重复投球动作,“一百二十五,一……”
  “眠儿。”悠远的呼唤,动情的音调,说不出的熟悉。
  熟悉?连樾为自己的这个感觉而茫然。不待她再次挥臂,扰人心神的凄音再次传入耳际。
  “眠儿,你在哪儿?”
  她心头一颤,莫名的酸酸。
  “眠儿……我错了……”痛彻心肺的咽咽,“眠儿……”
  从未有过的情感堵在她的胸口,哽在她的喉间,一时上下不得。凉凉的一层覆在面上,连樾无意识地抚面,泪水自指尖滑落。
  夜朦胧,月朦胧,心也跟着朦胧。
  雾茫茫的眼中,一抹人影渐渐清晰。她依稀可辨,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型。
  她该害怕的不是么?她该转身逃离的不是么?可为什么她不忍离去?
  她一时,百感交集。
  “眠儿,过来。”比云还要轻的声音,轻轻地蛊惑着她的心,“我好想抱你。”似有似无的叹息,浓浓烈烈的思情。
  她茫然地向前走着,眼中只有那双相邀的手,修长而白皙。
  渐近了,她看清了那人的眼,一双痛悔的眼,好似流不尽几生几世的悲凉。
  “月儿!”凄戾的吼声震碎了她的心绪,连樾再望去,那人身侧显现出一剪红影,“到我这来,月儿!”
  她恍然无措,只觉眼中的泪越发的汹涌,什么都辨不清,什么都不想辨清。
  不要,她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连樾不住摇首向后轻移,转身的刹那却被两人同时拽住。
  “眠儿(月儿),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两声轻喟,似蚕丝将她牢牢缠绕,紧紧包围。
  她眼前的景致好似褪色的照片,淡去、再淡去。
  最后衔在唇畔的那滴泪,究竟是苦,还是甜?
  她说生生世世与君绝,她道从此以往勿相见。
  孰不知,她虽走出了他的眼帘,却未走出他的思念。
  一笔画仙,望断前缘。

  旧梦·南枝

  酆都,地府之城。
  乳白色的雾气像流动的浆液,浓浓地游弋在四野,浓的像要将人浮起。
  “来者何人?”阴面鬼差大吼一声。
  浓雾后走来一人,鬼差低头看了看,有脚。
  不是鬼啊,他有些迷惑了。
  “在下乃幻海龙王,敖律。”
  鬼雾难以触及他的身,淡淡的莲花香浮散在空气中。
  鬼差看清他的真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敢问龙王到此所为何事?”
  清淡的瞳眸染上一缕哀愁,敖律额间那朵白莲有些萎靡:“特来拜访六殿阎罗。”
  “请龙王随我来吧。”鬼差拱手一揖,引路向前。
  忘川似一条红练弯弯曲曲地绕着地府,鬼差站在船头时不时回望身后。天人啊,这就是天人啊,真是一眼睥睨红尘,一眼就让他自惭形秽。
  “爹爹。”
  一声童音响彻,鬼差惊的差点坠河。
  孩……孩……孩子?还是个活着的孩子?
  他眼珠差点爆出来,天人脸上怎麽会有凡人的表情?
  龙王轻轻地笑开:“月儿醒了啊。”
  “嗯。”一个淡色的小头从他的前襟钻出,眼眉弯弯好似弦月,“爹爹,咱们这是在哪儿?”
  这孩子脸色苍白,额间有一朵含苞的菡萏,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说是神么,也不是神,自他在阴间当差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肉胎。鬼差眼珠乱滚,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地府。”敖律轻轻梳理着孩子的长发,灵巧地编起发辫。
  “娘就在这儿么?”孩子的声音很轻,细细听来有些发颤。
  “嗯。”龙王的手指有片刻的停滞,“我们来接你娘回家。”
  骗谁啊!鬼差诧异地瞪大眼睛,一过奈何桥,就算天王老子来都回不去了。
  “太好了……咳……咳……”小脸掩不住欣喜,她激动地猛咳,“月儿……咳咳……好想娘啊……咳……”
  敖律心疼地抱住她小小软软的身子:“月儿切忌大喜大悲。”
  “嗯……”小手抓住他的衣襟,苍白的小脸埋在他的胸前,“月儿不喜不悲,月儿要健健康康地见娘。”
  好让人心疼的童音啊,听得鬼差眼角有些酸。他还是道行太浅,心太软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啊。”摇橹的老妇慈爱地看去,“多大了?”
  小女孩偷偷抹了抹眼角,不愿让爹爹看到她湿湿的睫毛。
  “月儿二十岁了。”她比出两根指头。
  二……二……二十?鬼差跌坐在船头,青灰色的脸愈发地黑了。她果然不是人啊,看上去明明是个五岁稚童么!
  小女孩指着浮在血河中的莲花灯,好奇地问道:“爹爹,这是什么?”
  敖律瞥了一眼,轻答:“这是祈福灯。”他握住女孩的小手,生怕她不小心落入河中,“是阳间的凡人为地府亲人偿还孽债用的,一盏灯是由一千个善意化成的。”
  “那他们的亲人能收到么?”小女孩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甚是可爱。
  可爱到鬼差情不自禁地脱口:“当然能收到,这条忘川流经地府十八层地狱,那里的魂魄只要收到一朵莲花,就能少受千年刑罚。”
  “不会被人偷走么?”小小的指头点了点浮到船边的莲灯,果然莲蕊上写着姓名、籍贯和生卒年月。
  “当然不会!”鬼差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只有相应的鬼才能从河中拾起莲灯。”
  “哦~”小女孩轻轻点头,似在想着什么。
  “龙王,地狱第六殿到了。”
  十殿阎罗掌管地狱轮回,阳间自贱性命者死后堕入第六殿的枉死城。六殿阎王乃卞城王毕,专司火炕之刑。
  “不行。”红胡子阎王一甩衣袖,怒瞪而去,“龙王作为天人你该明白,这六道轮回是天地之法,断容不下私情。你让本王放你妻子还阳,这只会乱了法轮!”
  “我愿自毁道行,只求迎回南枝。”敖律牵着女儿,声音淡淡。
  “自毁道行?”王毕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可是幻海之主,为情自贬这只会害了幻海的千万生灵!”
  “哼。”敖律抬起淡淡的眼,眸中尽是痛色,“我连自己的爱人都保不住,还算什么主?”
  “敖律你可要想清楚!”
  敖律将女儿轻轻抱起,施法将她藏在胸前:“放还是不放?”
  “你想做什么?”
  敖律摊开右掌,一杆金枪幻化在他指间,他徐徐抬起清眸:“放,还是不放?”
  王毕慌了神,幻海龙王敖律可是六欲天的白莲战将,这要真开打,他肯定不是对手啊。他脑中百转千回,忽然计上心头。
  有了,那孩子!
  王毕手心攥着汗,强作镇定地开口:“龙王,你不要冲动行事,即便你能从本殿手里劫走南枝的魂魄,可一旦失了天人之籍,给你女儿续命的菡萏也会消失,你可想过后果?”
  敖律眉梢轻蹙,怔怔地看向胸前。
  果然啊,刚才他看到那孩子额间一朵含苞的菡萏就隐隐觉得蹊跷,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让他猜中了。王毕忍着抹汗的冲动,正了正脸色,继续说道:“虽说欲界天的天人可有男女私情,但也仅限于天界。龙王你是帝释天座下大弟子,原本有机会进阶到更高天界——色界天。可是你无视天律,竟与凡女结合,这本身就是天大的罪孽。哎,你别瞪我!”
  王毕壮胆似的大吼,其实袍下的双膝已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抖了抖腿,状似闲庭信步地前行:“龙王不知你想过没有,为何这么多年你和她都没遭受天谴?”
  “已经罚了。”敖律抚上胸前,眸中的痛更深了,月儿就是他和南枝的罪啊。
  “你已经知道了。”王毕叹了一声,急急坐下,太好了不用担心自己腿软跌倒了。“你的女儿非人非鬼非神,生死簿上也没记录,是为逆天之女!”
  敖律的胸前微微颤抖,轻微的咳嗽声传出。
  “月儿。”敖律满面愁色,将女儿变了出来,“切忌……”
  “不可大喜大悲。”淡色的脑袋轻晃,“爹爹,月儿明白,明白的。”
  王毕看了看女孩,一咬牙继续说道:“也因此你女儿自出生以来就疾病缠身,若不是你用白莲替她续命,恐怕现在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小脸垂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现在你若硬闯六殿救出南枝,那你的女儿也就活不成了。”
  敖律紧了紧手中的金枪,表情甚是纠结。
  “可是你若遵从轮回,待南枝下世为人潜心修道,也许你们一家三口还有团聚之日啊。” 王毕转了转眼珠,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梦,但只是梦罢了,因为……
  “哼!”金枪抵在王毕的心窝,敖律冷冷开口,“你当我是三岁稚儿么!进入枉死城,不仅要下到第十四层地狱受尽酷刑,而且要被打入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摸到老虎屁股了,怎么办,怎么办?王毕浑身浮起冷汗:“畜生道也可以修……修炼的……你……你不要冲……冲动啊!”
  “爹爹。”小手拉了拉敖律的衣角。
  “嗯?”
  “把娘救出来吧。”
  “月儿?”敖律诧异地俯视。
  苍白的小脸布满泪水:“月儿不想让娘堕入畜生道。”
  “不行!”王毕心尖发酸,他很有落泪的冲动啊,这个孩子太招人疼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淡发:“那样的话,你可要消失了。孩子啊,你没有本命灯,就算死了也不会转入轮回,只会灰飞烟灭。灰飞烟灭你懂么?就是……”
  “我懂的。”稚嫩的声音响起,颤的两个大人胸口闷闷。
  “月儿还知道,如果没有爹爹和娘亲,月儿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爹爹和娘亲既然能逆天将我生下,那灰飞烟灭又算得了什么?”她抹了抹泪水,漾起纯真的笑容,“爹爹,去救娘亲吧,月儿不怕。”
  “月儿……”敖律弃了金枪,将女儿搂在怀里,“月儿……”
  呼呼,王毕喘着粗气,憋啊憋还是没能憋住泪。他是坏人吧,怪不得阳间的凡人总喜欢用阎王来吓唬小孩子,他果然是坏人。
  “敖律,你可知错?”上空飘来浑厚的声音。
  龙王长身一滞,搂着女儿缓缓跪下:“弟子知错。”
  “天地以须弥山为中心,四洲九山八海,大三千,事事有因果,法轮不可逆。你无视天规私结凡女,为师并未责罚。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凡妻南枝执念缠身以至轻生,而你也必须在妻女之中做出抉择,这便是逆天的恶果,也是你的孽障。”
  空中一片虚无,这声音似乎无处不在。
  “上天有好生之德,佛祖既能发宏愿普度天下苍生,自然不会舍弃你的妻女。”
  敖律欣喜地握紧女儿的小手。
  “汝女弦月乃意外生灵,她生来心脉极弱,禁不起浑浊之气。若想保她长长久久,只能潜心修道早入色界天。那里的天人无男女相,心性极淡,且尽是清泠之气。”
  “色界天。”弦月秀气的眉头微皱,她听爹爹说过,那是个无色无欲无念的禅定世界。可进了那里,她会不会忘了爹爹和娘亲,她不要啊。
  “而汝妻南枝情孽过重,易入极端。”
  “枝枝……”敖律沙哑低喃。
  “当中也有你的不是。”
  “是。”敖律自责地应道。当初若不是他没有察觉妻子的异样,没有体量到妻子作为凡人的不安,她有怎会决绝赴死啊。
  “南枝执念过重,即便为人,也会为情轻贱性命。”
  敖律握紧双拳,是被他伤重了么?
  “自伤性命上对不起父母亲恩,下对不起幼女稚儿,实乃大罪也。南枝若重回人道,只会罪孽垒身,你可明白。”
  “我愿与之同罪。”
  王毕偷偷觑向身侧,只见敖律眸中耀出无比坚定之色,真情真意,不愧是色界天的第一战将。
  半晌,天空之音重启。
  “这是一把同心锁。”
  语落,地上出现一条银链。
  “你既求同罪,就将它戴上吧。”
  敖律伸出手,还未触及链身,就只见银索的一段径自浮起,像长了眼一般探到敖律的胸前。敖律挺直身体静静地等待着,那银索晃了晃,突然一个冲刺扎入他的心间。
  “爹爹。”弦月紧张地握住那只大手,地上洒着点点血花。
  “没事。”敖律淡笑着,额间的白莲轻轻颤动。
  那银索像是喝饱了血、充足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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