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沉吟-卿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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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卿妃- 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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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冠之年智破祥云阵,迎娶镇北将军之女秦氏,十万秦家军尽入韩营。隆王骇其军力,爱其将才,封以伏波上将军之名。
  十九年平北乱,二十一年斩反贼,金枪神箭,神鲲莫不道其名。天将月杀,闻之胆寒矣。二十三年气吞荆土,十万铁骑踏破山河。一入闽关,计破山城,成原死战力敌数倍文氏联军。
  兵书铁卷,智勇双全。善待其兵,礼贤下士,月杀以仁者闻名。然天重末年官场喋血,六月初四废后秋氏令使禁军,欲恭立下狱之荣侯夺位登基。是夜,月杀受帝命,横枪立马,领亲兵万人围困反军。
  禁军不敌而降,月杀一反仁色,将万人诛杀。初六烈侯暗通亲兄,隆王第二子于西北起事。月杀衣不解带,率军直取青西。六月十三决战镜峡,三万反军尽被坑杀,二殿下凌熙然夺路而逃,不至江岸即被火枪射落。镜峡一战,赤江遂如其名,延绵百里皆染猩红。
  镜峡战中,远近四野但听雷声阵阵,不见夏雨随至,时人称奇。其后方知,惊天者为韩氏火器,五雷神机、九连珠铳,以一抵十,闻声莫不胆寒。
  经此二战,月杀不复仁名……
  ———张弥《战国记?名臣录》
  ……
  “父王。”面如冠玉般的小人讨好似的牵起明黄色的龙袍,小手兴奋得直颤。终于碰到了,他终于碰到父王的衣服了!
  “什么事,彻然。”
  “父王,今日孩儿被大师傅夸了。”温煦的眼眸眨啊眨,童真的表情满是期待。
  “哦。”男人敷衍地应了声,“彻然想要什么赏赐?”
  几步外,凤钗摇曳的母后微微虚眼,小人瞬间明晰,绽开烂漫的笑:“孩儿不求什么,只求父王今晚能赏脸与母后和孩儿吃一顿饭。”
  锐利的龙睛越过小人,定定射向那位冷静自持的王后。“彻然,这是你想的?”凌准勾起薄唇,语调轻柔。
  小人偷瞥了一眼,却见母后满不在乎地瞟来。
  咦?母后明明很想父王留下,为何却以冷脸待之?
  他搔了搔了脸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气氛有些僵,两个大人面对面坐着,那样毫不想让的表情与其说是夫妻,不若说是死敌。
  半晌,凌准探出大手像要揉上他的黑发,凌彻然受宠若惊地看着、期待着,就等父亲触碰来。毕竟这样的亲昵除了九弟,十多个兄弟里还无人能享受到呢。
  他闭着眼等了好一会,等到心头的期盼慢慢脱水,好似骄阳下的雏菊蔫蔫地耷拉下脑袋。他这才睁眼,温眸中满是失望。
  那只大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他顺着父王的厉目看去,正落入了母后得意的微笑中。
  “王上。”内侍长得显匆匆走入,恭敬俯首对着父王低声耳语。
  那对浓眉拧了再拧,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好想将父王眉间的川字抚平。
  忽地,明黄色的长袍猛然站起,他惊慌地扯着袖袍,小手越收越紧:“父王!”他几乎是哀叫出声,绝不能放父王就这么走了。这一走,还不知下一次何时再见呢。父王总是那么忙,忙的一年来不了几次。不,他绝不撒手,绝不。
  “彻然。”冷冷一声将他惊醒,肃肃的目光如冷雨淋下,浇得他刺骨的寒。
  “父王……”小手松开,就在他恍神的刹那,精美的黄袍从他的指间溜走,“父王!”
  为何,为何父王留给他的永远是背影啊,为何?
  “又是她!”身后传来母亲愤恨的叫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老嬷嬷刚刚抬首,明显才同母后说完悄悄话。
  “只有她生的儿子才是亲儿子么?”碎玉声声,见怪不怪,端庄的母亲撕碎了冷漠的面具,“凌准……”母后咬牙切齿地吼出父王的名讳,吓得宫人纷纷跪地,“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本宫要让你悔不当初!”
  他虽小却也知道母后说的那个亲儿子是谁,九弟啊九弟,他好恨,好恨。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声,瓷片珠玉落了满地。
  小人看着那张狰狞的面孔,不禁向后迈步,退着退着,出了殿竟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哎哟。”这声音轻轻柔柔的好让人安心。
  “你……”他歪着头,看清了地上的小丫头。
  “奴婢春巧见过七殿下。”
  “春巧?”他蹲下身,直勾勾地望着清秀的小宫女,“你的声音真好听。”
  “哎?”
  这样的表情真可爱啊,他捧脸看着,看着那个小丫头露出平反却又温暖的笑。这样的笑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石床上一人幽幽转醒,他晃了晃脑袋,凌乱的碎发随之摆动。
  怎么又梦到这些,真是无趣。
  他眈了一眼四周,温眸里满是算计。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留下这条命以后就能东山再起。
  母后的计划应该开始了的吧,若他没记错,今夜子时就是起兵之刻。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就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坐在石床上,一反常态的出奇安静。
  若水,待我出去后一定追封你为王后,一定会像追思春巧那样怀念你。若水,要恨就恨九弟吧,要不是他逼我,我又怎会?
  哎,又怎会啊。
  叹息未止,就听见轻滑的讽笑。他一阵心惊,藏起眼中的精明,疯癫似的回身:“什么人!”他像一只困兽,狠命地摇晃着木门,“蠢货,笑什么!”他啐了一口,疯样十足。
  远山眉玩味一挑,扎眼的红袍轻飘,凌翼然端坐在华椅中,俊眸流眄,似笑非笑。
  这目光虽不改迷离,可却锐的逼人,好似噬人野虎,看得凌彻然一阵心慌。按捺下胸中的惊乱,他俯身捡起一只死老鼠,跳脚向牢门外掷去。
  那人不躲不避,只懒懒地看着。不待死鼠近身,就见一道银光飞过,那畜生被砍得稀烂。
  “殿下。”出手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让成吾都心惊胆寒的林成璧。
  他怎么会来,待会儿禁军劫狱一定困难重重,这下如何是好?
  凌彻然不自觉地凝眉,焦虑之情挂上眼角。
  “七哥在想什么呢。”
  凌彻然陡然回神,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七哥?”他指着狱卒轻唤。
  “七哥,你看我是谁?”凌翼然勾起红唇。
  “七哥,你看我是谁?”凌彻然疯疯癫癫地重复着。
  “这疯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翼然瞥向身侧。
  “这疯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凌彻然鹦鹉学舌似的念着。
  “回殿下的话,吃了肉炙后七殿下就开始胡言乱语。”狱卒厌恶地看了一眼唧唧歪歪学话的凌彻然,再道,“后来七王妃来了,七殿下也认不得她了。每天那一瓢粥水七殿下总是抢了喝,先开始七王妃还让着他。可到后来王妃也饿得耐不住了,两人开始抢食。而后,而后……”狱卒惧怕地看了一眼牢中,那个疯子乱发飘飘,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全不似那天的暴虐模样,“而后七殿下就将七王妃打死了。”
  “哦?”凌翼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开门。”
  “殿下?”四周随从讶异出声。
  凌翼然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前:“想出来么?”
  “殿下!”跟疯子说话会不会太荒谬了,众人不解。
  “而后七殿下就将七王妃打死了。”凌彻然转着圈,充耳不闻,“就将七王妃打死了,哈哈哈。”
  “开门。”凌翼然眼一沉,六幺接过狱卒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将木门打开。
  埋首自娱的疯子又转了几圈,这才发现牢房的异样。他伸了伸手,而后警惕地探了探头,露出孩童般的微笑。
  “哈!”他蹦出牢门,欢快地在地上打着滚。
  “去去去!”狱卒用木棍将凌彻然驱离,“别脏了殿下的鞋。”狱卒谄媚抬眼,正对凌翼然的一双潭眸。心跳遽快,他慌张垂目,再不敢看那对魔瞳。
  地上的人还在撒欢,红袍渐渐靠近。
  “七哥~”诱人的嗓音如夜风扑面而来,凌彻然不理不睬径自搓起了身上的泥。
  “真的疯了么?”话中带着惋惜,凌翼然叹了口气,“原来还想让七哥看样东西,这下可难办了。”
  东西?凌彻然不禁竖耳倾听。
  过了好一会都没响动,他还在庆幸自己没上当,就见淡黄色的信纸自头顶飘落,一张一张覆了满地。
  那熟悉的字迹刺入他的眼,寒了他的心。
  这!
  “这怎么会在九弟的手里。”幽幽一句如巨石砸落,压的他难以动弹,“七哥可是这么想的,嗯?”
  胸口不住起伏,他稳住呼吸,不抬眼,绝不抬眼,只要一个眼神这几日的忍辱负重就会付诸东流。
  “啧。”火色锦袍浅浅飘动,长靴停在片片信纸前,“翼王、柳家掌事,七哥你想到的人可真多。可~”话音一转,轻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天牢中缓流,“他们还能想起你么?”
  凌彻然不自觉地握紧双拳,垂下的垢面满是阴影。
  “翼王,不,应该是翼戾王阎镇。”
  戾王?这是谥号啊,如此说来……伏地的某人呼吸微微颤抖。
  “不错,阎镇已经死了。”凌翼然轻巧说道,“五月十一乐妃上官氏私通外庭为王所知,妖姬伙同奸夫将王縊死于长乐宫。而后上官氏假传王意,将储君宣入内庭试图缚而杀之。不料奸计败露,储君建德斩奸佞,杀孽种,碎尸上官氏。五月十四阎镇入殓,谥号戾。”
  不可能,上官无艳肚子里的孩子确为阎镇骨肉,怎麽会!凌彻然粗重喘息,眸中含疑。
  “五月二十七新王登极,并于次日迎娶祥瑞,现在我们九死一生的十九妹已经是翼国的新后了。”火红的衣襟上嵌着一颗白玉扣,冷冷地映着寒光,“七哥你该庆幸,毕竟三哥卖了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天骄公主阎绮已被新王从王族玉牒里除名,永世不得归翼。”
  闻言他十指抓地,只觉头顶那人目光如炬,似能将一切洞穿。而他自己不仅下了一着死棋,同时被纵横的经纬困在当中,竟成了一粒浑然不自知的棋,蠢的可以。而左右他命运的,原来就是他那个被忽略已久的九弟。
  “至于柳家从一开始就是败笔,七哥有何必心存侥幸呢。”
  天牢里密不透风,沉闷的空气让人有说不清的压抑。
  “至于明王。”凌翼然摇首轻笑,一双黑瞳像晕了墨的湖水,漾出浅浅笑纹,“多谢七哥亲笔书信,真是省了洛卿好一番力啊。”
  “你!”他陡然瞠目。
  “七哥,这次可是你亲手画押,弟弟我可没栽赃啊。”凌翼然笑得无辜。
  凌彻然骤沉双目,狠厉地望向一侧。狱卒的身形有些晃,像老鼠般蹑手蹑脚地向石阶出缓移。
  “七哥,你别看他,这个卒子倒没背叛你,是你想的不够周全罢了。”凌翼然徐徐垂眸,俊颜平静无波,“若不是我有心纵容,这天牢里又岂能飞进一只苍蝇。”
  未待那狱卒拔腿狂奔,人就已倒地。速度快的让他看不清是谁出的手,又是何时出手。
  “七哥还在等么?”
  轻轻一声便拉回他的注意,凌彻然虽不复疯样,却依旧不语。
  “来。”凌翼然拉起他的右臂,亲热地并行,“弟弟这有份大礼,还请七哥笑纳~”
  礼?
  一豆灯光冷凝若冰,衬得桌上的木盒有些阴森。
  “不知此人,七哥可认得?”
  红袖挥过,盒中惊现一张惊慌失措的死人脸,那样的神情想必是在临终前定格,眼中还透着浓浓的恐惧。
  “贺子华!”他颤声大叫,发力甩开九弟的牵扯,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怎麽会?怎么会!”
  凌翼然展开玉扇,扇动闷湿的空气:“禁军统领果然就是七哥等的人啊~”
  “你!”凌彻然一拍木桌,竖起的人头如一颗木瓜,顺势滚落,“你一直知道!”
  “是。”桃花目满是快活。
  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血气在喉间盘旋,凌彻然咬着下唇几乎忘了呼吸。
  他算什么!畜生般地吃下岳丈的血肉,装疯卖傻地作践自己,忍痛含泪地杀死妻子,这些都算什么!
  原来,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按着他人的脚本荒唐做戏。看见的希望不过是他人给的道具,到头来却发现面前只是一面反光的铜镜。镜中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子,就是他自己,就是他自己啊!
  他仰天大笑,悲凉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可怜他不自知啊,当了畜生还想成人。
  “哈哈哈哈!”他恣意地笑着,笑到泪水泗流,笑到嗓音破哑,却依旧笑着,这时候唯有笑能直抒胸臆。
  “哈……哈……”他身体虚弱地滑落,如畜生般地向前爬着,“哈……哈……”
  疯了,他真的疯了,这一次,他疯的彻底。
  嘴巴还咧着,就见那红袍缓缓垂地,与之平视的桃花美目聚满煞气,明明是灿若夏花的俊美容颜却凝着慑人的狠戾。看得他忘了笑,忘了疯,心底只有散不去的惧意。
  “想玩阴的玩狠的尽管冲我来啊。”这声音极轻极柔,轻柔的让人汗毛战栗,“伤她做什么?”
  凌翼然狠狠地望着他,像是一只嗜血的饕餮,看的他难以动弹。
  怵人的静太过漫长,凌彻然艰难地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头,他下定决心。与其留下来任人羞辱,不如……
  他目光一沉,猛地就要咬上舌面。不待他感受刺骨的痛,就听咔嚓一声响,颚骨传来钻心的痛。
  “想死?”凌翼然合上玉扇,点了点他被卸了的下巴,“也要看本殿允不允。”
  “呃……”他忍着痛,决绝地向桌角撞去,却被人点住了大穴僵在原地。
  “莫急,等本殿孝敬了母后娘娘,再来送七哥上路。”
  凌翼然侧光的俊脸上笼着阴影,一半明媚一半晦暗不清,只有那红唇明晰,唇若春花隐隐勾起。
  “好戏,才刚刚开始~”
  清泉冷瑟的笑声冉冉飘散,尸首两段、撕破的衣冠,铸就了谁的河山。
  而那如泣如诉的思念却似这雨季,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心中
  雨,一直在下。

  墨香一萼 坠露飞萤

  风安静地栖落在叶片上,濛濛的山峦间行过一朵云。幽密的竹林是比天空更深的海,烈日穿不透,喧哗已荡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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