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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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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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佐首开针对缙绅富户的娱乐报业。而且率先使用活版印刷,可谓开了两个历史先河。更因为他在报头下用小字印了每份报纸的价格——五十文,而实际上这份报纸却是赠送的免费刊物,无疑给后世历史学家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虽然是免费赠送,但并不意味着亏本。

首印一百份,园管行会员客户每家一份。便要去掉四十份。徐元佐和康彭祖在同学之中又散了三十份出去,并未说是徐家的产业。只说是游戏文字,搏人一笑罢了。最后三十份里。五家客栈各送了两份过去;朱里陆夫子、县衙书吏、玉玲珑和其它作者,又分掉了最后二十份。

罗振权很不能理解徐元佐的大手笔,虽然作为园管行的副理地位不低,仍旧踟蹰了几日方才小心地干涉起了编辑部的内政。

“你这么多报纸就送出去了,岂不是连个响声都听不到?”罗振权找了个散步的机会,貌似随意地问道,生怕徐元佐顶一句:与你无关。

还好,徐元佐兴致颇高,并没有计较罗振权不在其位而谋其政。他笑道:“不会亏的,光是影响力就已经赚回来了。”

罗振权不能理解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响力怎么算是赚回来了。

“我要说的话,即便不算二次传播,也已经让一百人看到了,而且他们都是松江府有头脸的人。”徐元佐道:“这还不够么?”

罗振权嘟囔一声:“这也太玄乎了。”

“呵呵。”徐元佐轻笑一声,走了两步方才又道:“你没看到我打的广告么?”

“什么广告?你又哪里立了牌子?”罗振权好奇道。

“谁说广告必须是立牌子?我发在报纸中缝了。”徐元佐笑道:“三月十八,在‘春园’举办月红君的琵琶乐会。咱们的会员客户自然是有三张免费入场券,其他人等要想来听,便要花五十文钱买门票。”

罗振权因为识字不多,还没有细细看过,并没注意中缝里的这条广告。听徐元佐现在一说,方才惊讶道:“月红君?就是文汐君写的那个琵琶女?”

文汐君便是玉玲珑的别号。

徐元佐点了点头:“文汐君将她说得技艺非凡,想来有不少人会想亲耳一听的。何况要是去望云楼点她,哪里是五十文就够的?”

更何况徐元佐在发表文章的时候,隐去了望云楼的名字。对于清倌人而言,这就基本叫人找不到了,除非真有闲得蛋疼的人挨家去问。

罗振权道:“若是没人来呢?你不是更亏?还得花钱请人来。”

“没,没花钱。”徐元佐负手缓行:“我叫茶茶去找了萧妈妈,跟她说:免费借个台子给她家月红君,到时候豪客们的打赏尽归她们。我分文不取。呵呵,萧妈妈直说我慷慨大方呢。”

罗振权在脑子里过了过:这好像是借鸡生蛋呀!

徐元佐仍旧负手踱步,微微仰头:“若是真的有效,日后刊印的成本,大概完全可以从广告和公关费里赚回来呢。”

罗振权面色凝重:虽然不知道这位哥哥又想到了什么生财的主意,不过看起来倒像是挺厉害的!只是……要攻哪个关,还有钱赚?这是要勾结海寇么?

一六零曲惊四座

三月的江南莺飞草长,风和日丽,是举家出游的好时节。

虽然西北连年遭到鞑靼人的入寇,江南的倭寇也偶尔活动,但是这些在百姓眼里也不过就是强盗贼寇而已,并不影响自己的小康日子。所以出游踏青,烧香访古已然是江南小康之家的必有节目。

正是这样的社会环境,才有《白蛇传》故事的艺术基础。

“据说到了三月,杭州西湖,苏州虎丘,都是摩肩接踵,连马车都没处停。”罗振权看着门口一溜排开的马车、肩舆,等候的车夫轿夫,啧啧有声:“没想到咱们这儿也有如此盛况。”

三月十八,文汐君在夏圩春园戏台上要进行琵琶演奏。

接到请柬的四十家客户,无一缺席,如果三张票不够用的,还要额外再买。徐元佐一度怀疑他们是否搞错了性质,误将琵琶演奏的邀请视作了徐阁老的邀请。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徐元佐还是将徐元春来了过来,美其名曰:劳逸结合。实则是需要徐家第三代当家人出来镇镇场面,以免来客失望。

因为客户的捧场,所以徐元佐对于其它散票没能卖出去也就不很纠结了。到底这个时代交通通讯不方便,或许有人想买,却懒得跑到夏圩这么远呢。

郑岳虽然没有亲自前来与民同乐,玉玲珑却是换了男装前来,欣赏老师的精彩演出。因为她的身材的确不具备很明显的女性特征,也因为徐元佐有心为她安排了隐蔽的位置,故而没有引起曾经金主恩客的注意。

她之所以会变装前来,并非想念旧日老师,只是为了收集一些现场资料,好叫下一篇稿子更加充沛丰满。字数更多,稿费也更多些。

徐元佐对这位颇为自觉的专栏作家十分满意,几乎是有求必应,提供了一切便利条件。同时承诺只要稿件质量不降,必然不会发生退稿的事。

“这几个水缸放在戏台前面,真的能扩音?”徐元佐对土法扩音器并不信任。或许理科生能够给出科学依据,甩些共振之类的科学术语,但是对于一个文科生而言,只会感叹一声“古人的智慧”。

罗振权已经习惯了徐元佐大智大愚两面派的作风,并没有打算解释。只等演出开始,月红君身穿近乎保守的轻纱月色华服,缓步走到台中央,行礼入座,手指划过琵琶。三两声弦响,清楚地传遍全场。

效果很不错。

“好!”突然一个诡异的声音伴随着抚掌声乍然响起。

原本还是嗡嗡嗡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惊讶地看着那个不合时宜的豪客。

豪客身边的年轻男子面带尴尬,低声道:“父亲,这是在试音。”

“唔……试得好!”豪爽的客人自己也有些尴尬,双手在腿上擦了擦。

——暴发户。

玉玲珑朝他看了一眼,并不认识,正好写个小趣事放在稿子里。撑撑字数又不显得矫揉做作。

台上的月红君连半点嘲笑的神情都不敢露出来。她对于有人愿意专门坐在下面听自己弹琵琶,已经十分意外和感动了。即便客人完全听不懂又如何?只要有银子拿。她一样要拿出最精湛的技艺,以及最真诚的微笑。

为了今天这个机会,月红君还问萧妈妈借了一套好衣裳。

这种只有当红姑娘才穿得起的锦绣华服,是她从未穿过的。

徐元佐只是将这一切视作商业活动,是他对于园管行横向联通的尝试。如果园管行的客户们能够建立一个类似音乐爱好者沙龙的内部小团体,日后他们来这里就不再是单纯为了沾染一些徐阁老的仙气了。

对于园管行而言。这才算是能够长久做下去的生意,否则只能算是一锤子买卖。

然而当琵琶声响起,清新流畅的旋律随着月红君的手指飘然而起。

活泼轻快的节奏,让每个听众都泛起了生气。即便从未听过琵琶的人,都仿佛能够看到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向荣、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

徐元佐曾经附庸风雅接触过西洋乐器。出入过音乐会,买着价格最高的贵宾票。但是此刻,他真正被音乐的魅力所感染了。

乐曲吹散了一切凡尘俗事,就如疾风吹散来了漫天阴霾,叫那温热的阳光如同金色琼浆一般洒落下来。

台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

在座诸君之中,真正没去过风尘之地听过曲子的,简直是凤毛麟角——即便刚才那位叫好的,恐怕也是去了之后一门心思都在姑娘的身子上,而从未在意过背景一般的清倌人。

现在所有人坐在这里,头顶是遮阳的轻纱,四周是春季的花草园圃,没有酒色勾引,没有物欲牵绊。只有一个长相平平,年过三十的老女人,全神贯注地拨轻拢慢捻抹复挑。

徐元佐的眼睛一动不动,视界中只有一只玉手飞舞般闪动,整个脑海中只有音乐的冲刷。

乐音渐行渐高,在高音区展开的旋律更加花团锦簇,情绪比之前部更为热烈。时而用摭分弹出轻盈的曲调,继而又有一连串泛音,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晶莹四射,充满活力。

最终在不断增加的强度之中,全曲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作为开场曲,实在是太合适了。

徐元佐从余音中回过神来,看到罗振权迷茫地盯着他。

“怎么?”徐元佐问道。

罗振权道:“你怎么了?像是被勾了魂儿。”

“这琵琶弹得真好,我觉得就算是头牛都能被感动。”徐元佐望向玉玲珑的方向,一个身着朴素儒服的青年正用折扇轻掩容颜——正是玉玲珑变装后的形象。

罗振权想了想,突然道:“你是在说我不如牛?”

“不,在音乐感悟上每个人都不一样。”徐元佐低声道:“放心,稿子上肯定会说她技惊全场,所有人都被感动了——包括你。”

罗振权松了口气,见徐元佐往玉玲珑方向去了,旋又想道:尻!老子就是听不懂又如何?有什么好丢脸的!

徐元佐走到玉玲珑身边,道:“公子,冒昧了。”

玉玲珑连忙起身,差点行了女子福身之礼,干咳一声方才打躬,一如士子。

徐元佐低声道:“真是余音绕梁,想必月红君也有不少恩客吧?”

玉玲珑摇头道:“公子想来是不太去风尘之地。去那里的人,有几个会听清倌人卖艺的。”她面露苦涩:“别说清倌人碰不到雅客。即便红牌姑娘,哪个不是十年练就一身技艺?而客人终究只是看脸看身段罢了。”

徐元佐默然。

这世界终究是个看脸的世界。

没有容颜只有技艺,难免会被淹没,偶尔能够展露;

有容颜有技艺,即便有展露技艺的机会,可人们——尤其是男人,仍旧关注的是容颜。

至于空有一付皮囊,毫无内涵的花瓶……如此走红的姑娘宜乎众矣!

徐元佐回头望向观众席,不出所料,回过神来的客人正纷纷打赏。

少则三五两,多则七八两,最高一位给了十两。虽然没有齐声鼓掌那般壮阔,但是真金白银的威力也足以撼动人心。

月红君已经下去更衣,准备下一曲演奏。萧妈妈笑颜绽放,头一次从个清倌人身上赚到了红牌姑娘的打赏银子!又哪个红牌姑娘能同时得到这么多打赏?

不知为何,徐元佐对萧妈妈突然有了些许厌恶。

萧妈妈若有所感,抬眼就望见了徐元佐略带冷意的目光。她脸上笑容依旧,手下却是收银子收得更加麻利,心中暗道:现在后悔耍大方了?哼,莫急,老娘少不得要打赏你些的!(未完待续。。)

ps:抱歉得很,最近过节,家里人多,热闹得小汤无法安心码字,所以更新有些不稳定。小汤只好尽量保证,还请读者诸君多多见谅!多多支持!祝中秋快乐!阖家美满!幸福安康!

一六一免费演出

在第二曲开始的时候,徐元佐被萧妈妈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正是要重新讨论分成的问题。

最初谁都没有想到,清倌人的打赏竟然也能跟红牌姑娘媲美了。

徐元佐看着微微屈膝的萧妈妈仰着头看他,心中暗道:果然人各有其位,这付卑贱的姿态,我就做不到。

“我不分你的银子。”徐元佐口吻清淡,但是透露着坚定。他道:“不过我想跟你签个契书。”

萧妈妈心里疑惑,笑容依旧,道:“公子就是拿老身打趣。您是何等身份,但凡有吩咐说一声就是了,签什么契书啊?”

契书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约束文件,那么是否说不平等的主体之间就不能签契书了?

当然不是,现成的反例就有啊,譬如卖身契。

“望云楼的清倌人,有一个算一个,我要一份名册。名册上的姑娘,每月要有三次免费来我徐园演奏的义务。时间我会提前三天通知,好叫你妥当安排。除非我自愿放弃这种权利。”徐元佐缓缓道。

萧妈妈虽然从未听说过“霸王条款”,但是现在也该有所领悟了。这不就是青楼跟姑娘们签的卖身契翻版么?当然,现在青楼站在了姑娘们的位置上。

萧妈妈终究是久经考验,城府深厚,瞬息之间已经考虑到了种种因素。譬如望云楼跟县衙的关系,跟诸多金主恩客的关系,以及背后东家的势力能否挡得住徐元佐,徐家二公子徐琨是否愿意出面周全……

“其实我也不是要占你便宜。”徐元佐笑道。

——这样的确不叫占便宜,这叫打劫!

萧妈妈心中暗骂,脸上笑着道:“公子是斯文读书人,哪能做那种事!”

“你也看到了。清倌人在你手里不过就是个背景,能赚多少钱?但是在我这里,颇有意外之喜吧?”徐元佐道。

萧妈妈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似乎看到了一颗新的摇钱树吐出萌芽。当初她想叫徐元佐的客人点望云楼的姑娘,正是看好这里客人地位高,出手阔绰。是个好渠道。即便分一部分给徐家园管行,对于口碑也是大有好处的。

“我放她们进来,给她们打出口碑,这是我付出的本钱,你不能否认吧。”徐元佐缓缓道:“其次,打赏的收益归你,若是我能卖出座位,那钱归我,也算公平吧?”

萧妈妈知道一个座位也就五十文钱。跟动辄三五两的打赏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作为一个生意人,萧妈妈更能理解渠道的重要性。

松江府里有头脸的人固然不少,主家办喜庆事请几个清倌人演奏也是常有的,但那种情况客人可不会给打赏啊!

除了夏圩徐园,还真的没人能够提供这样一个渠道。

“若是我要她去超过三次,也会额外给钱的。”徐元佐道。

“公子真是……有这般情义在,银钱那等俗物有什么好说的。”萧妈妈呵呵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话。

徐元佐道:“这事我就叫茶茶跟你联络、订约。”

都是熟人,萧妈妈自然无不应诺。

徐元佐回到场中时。琵琶曲已经快结束了。因为合约的事打扰,也就没有继续欣赏下去的兴致了。不过在座的诸多客人却兴致颇高。他们基本没有音乐欣赏的底子,不过正好《曲苑杂谭》刊登了文汐君的文章,此时用来两厢印证,竟然丝丝入扣,岂不觉得有趣么?

他们哪里知道,文汐君正是月红君的徒弟。褒贬出于一脉,焉有抵触之理?

徐元佐回到小会议室——现在他更多时间在这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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