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明金主- 第22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徐元佐笑道:“已然叫义父破费了,岂能再叫你破费。”

“自家人岂有破费之说。”徐元春道:“敬琏也算是了了一桩大事。”

徐元佐深深叹了口气:“诚然。姐姐有个好归宿,父母也都安心了。”

“段戒子此人我也有过听闻,的确是佳婿。”徐元春客套一句,又道:“当日学校里的同学,可还有往来?”

徐元佐微微摇头:“我杂务太忙。学校里也不常去。康苌生倒是常来常往,不过他那边事情也不少,学校里也不常去了。”

徐元春道:“康苌生的科举之路确实艰辛了些。倒是敬琏你就不打算下场了?即便二十岁赴场,也没几年可以游戏了。”

徐元佐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都有些头痛。创立一个自己掌控的商业帝国,这是何等伟大的目标,竟然被这些进士视作游戏……他道:“小弟现在看看,真不觉得科举之路还有什么意思,兴许走草莽之路,更能为生民立命呢。”

这事三人结盟的宗旨,徐元春也不能否认。

见义兄沉默不语,徐元佐只好笑道:“其实我想过捐个监生,不过现在看看似乎还有别的办法。”

“哦?愿闻其详。”

“辽东若是能够充实人口,说不定可以建个布政使司呢。”徐元佐摸着下巴:“到时候我寄籍辽东,总能考中了吧?”科举移民在眼下已经成了常态,尤其江南不知多少士子为了躲避死亡之组,寄籍、移民去边远省份。

徐元佐对自己的八股文实在缺乏信心,恐怕去山陕云贵都未必有十足把握,那么一手促成个辽东省,赶在别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挤进去,成功率应该极高。

徐元春自己也曾打算过:若是南直这边乡试不利,就去顺天府以锦衣卫籍参加考试。后来是因为水平上去了,方才避免了这个麻烦。因此他也不觉得徐元佐投机,只是担心辽东布政使司一时建立不起来。

“等有了人口,就有了财赋,有了财赋自然就会有人推动建省了。”徐元佐道:“我这回从南洋带回来的粮食已经派人去淮安试种了。若是能耐得住寒,明年便移栽山东,然后旅顺、梁房口……解决了辽东口粮的局限,势必有更多的人会迁往辽东垦荒——那边真是地阔人稀,咱们家也可以在沈阳附近买个几百顷好地。”

徐元春被徐元佐说得勾起了兴趣,问起了辽东风情,同时也坚定了他返回朝中大展拳脚的心意。若是此番他能入选庶吉士,过几年也是一介清流了,正好帮徐元佐推动辽东立省的事……只可惜高拱那老贼!

*

*

四零六热议

夏本煜在梁房口休养了半个月才回到苏州,正好赶上热闹至极的赎人大讨论。

家里有人陷在辽东的,自然希望破财消灾,人能回来才是最重要的。这年头即便势家子弟繁多,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死个大伙计都未必能有人填的上这正是徐元佐重视人才储备的原因。

与己无关的人则多喜欢说风凉话,一会儿说责任在辽东都司,应该向朝廷弹劾李成梁等辽东守将渎职;一会儿又嘲笑那些商贾逐利,不作死就不会死,偏要跑到辽东那等险地去,就算死了也是活该。

受害人家中也是成日吵个不停,最怕的莫过于交了钱,却赎不回人。这在江南有个很恶劣的先例,前两年商榻黑举人被太湖水寇绑架,把整个家业都折腾进去了,却连尸首都没着落。谁能保证辽东的土匪就比太湖水寇讲规矩,重诚信呢?

夏本煜回来之后,本是闭门不出的。他的买卖做得不大不小,在本地也算是一位成功人士。成功人士就不可能完全独资,这不代表财务能力,同时也是社会人情。折在辽东的一船货同样也有故交好友的股份,这回伤筋动骨,要一点点变卖家业赔给人家,心痛之余更害怕有人落尽下石,所以颇不敢见人。

只是人情圈子实在太小。夏本煜到家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求见。老夏熬了三五天,终于熬不过去了,索性大开中门,将债主、朋友、亲戚、真关心的、看热闹的,统统请到家里来,彻底豁出去了。

“大家信任我夏某人,将血汗银钱交给夏某打理生息。夏某无能,这回在辽东折了个干净。不过夏某家在人在,终究不叫诸位吃亏。这回的买卖,错在夏某。自当一力担当,只是还请宽限则个,看在往日情分上也别手下太黑。”夏本煜摆出一副人倒势不倒的姿态,说话硬朗。倒是镇住了场面。

夏家子侄年纪都还轻,站在外围本来畏畏缩缩,听了家长一席话,纷纷昂头挺胸,顿时悲壮起来。

真来探路的老狐狸自然不会沉不住气。更不会被这么两句话打发掉。主要是那些家里有人被扣押的,先叫起来:“合股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原本就该风险共担。”他们跟夏本煜其实是一个状况,等家里人回来之后也会面临眼下这等状况,现在也算是声援同类。

“辽东土匪横行,风险极大,非但不该赔钱,还该叫各股东给梅逸公压惊呢!”

“只是不知那边土匪可讲规矩?咱们可别人财两失。”

“最怕的还不是人财两失,而是土匪拿钱撕票,那咱们交的赎金岂不成了催命符么?”

……

偌大的厅堂上顿时人声鼎沸,夏本煜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的声音已经彻底将他淹没。他经历了这么一场大挫折,城府倒是练出来了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的人,还沉不住这点气?

等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夏本煜清了清喉咙:“诸公姑且听某一言。”

厅堂上登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齐看着夏本煜。

夏本煜道:“土匪就如虎狼一般,要指望他们讲信用,无异于与虎谋皮。”这话并不出于众人意料之外,只是有人不愿意相信。因为一旦相信,就意味着失去了希望。对绝望的恐惧让他们更愿意欺骗自己:盗亦有道。

“然则,我们若是能举着刀枪剑戟过去。便是虎狼也得退避。”夏本煜继续道:“以夏某亲身经历而言,多亏了辽海行大义援手,又有都司大军出面威慑,这才侥幸得归。若是二者缺一。恐怕夏某也无法与诸公相见了。”

众人只觉得这话真说到心坎里去了。天下的道理无非阴阳相济,软硬兼施。钱财和大棒,少了哪个都不行啊!钱财是现成的,大棒则不是人人都有。虽然大明对家丁的管制不强,但是也不可能拉着几十上百人跑辽东找人打架去。卫所军都未必有这个本事,遑论老百姓呢。

“梅逸公说得有理!”众人纷纷附和。也不忘吐苦水:“咱们世代都生在江南,与那些辽东军户如何攀上关系?就怕那些军头敲骨吸髓,与土匪沆瀣一气,如何是好?”

夏本煜略一沉吟,本来有些话是不想说的,但话赶话说到这个程度,就算不说别人也会想到。他道:“辽海行既然能够在辽东立稳足根,可见与那些军头是有关系的。”军头不为文官所喜,自然也不为商贾所喜。汉语就是如此博大精深:与文官关系好,那叫君子之交;与宦官关系好,那叫狼狈一伙;与武将关系好,那叫勾搭成奸。

以众人的智商并不缺这点推导能力,只是要夏本煜明明白白说出来才好。几个家中着急的,顺势就跪了下去:“我等实在是不识辽海行的门路,还请梅逸公居中引路,必有重谢!”

夏本煜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分量,觉得有些为难。他皱眉道:“并非夏某人拿捏诸公,实在是夏某也有些忐忑。此事说来话长,缘起却在很早之前。那与妻弟谢君在码头上遇到了个小乞丐……”说着他将自己如何资助了那个小乞丐回乡,又如何在辽东遇到辽海行掌柜顾君的询问,两相印合,蒙人厚待。

这故事说起来颇有些市井传奇的味道,又像是专门劝人行善的功德典故,简直真得有些假了。夏本煜说完,缓了口气,道:“便是如此机缘。当日几两碎银,竟换来今日一条性命,真真叫人感慨。诸公,人家以涌泉报我点滴,叫夏某如何还好意思去求人?”

众人沉默无语。这种情形之下,确实是夏本煜欠人家辽海行的人情。人情债历来最难算,尤其辽海行这等庞然大物它与云中集团的关系,商界中人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松江人门槛实在太高,奈何奈何。”有人叹道。

推荐票,月票入口!

四零七救场

。而且比“朝奉”多些文气,听着也好听。

“我家徐总说了:”邢明凡清了清喉咙,“梅逸公与我云间有……故……”徐元佐的原话是“有恩”,不过邢明凡觉得自己还配不上让整个集团给他“偿还人情”。佐哥儿这么说可以算是滴水之恩报以涌泉,自己要是这么说就有些厚颜无耻了。

“云间上下感怀颇深,愿意不取利息贷给梅逸公最高额五万两的款子。”邢明凡转向夏本煜,微笑道:“梅逸公,这五万两可以分批贷用。也可以全款贷出,无须抵押,看您方便。”

夏本煜差点眼泪都掉下来:“这份大恩,叫夏某如何承受得起?”

民间借贷的利息在三分就算是很仁义了。如果不用房产地产人口抵押,那就说明人家已经做好了白送的准备。夏本煜一家一当全都加起来也不可能值五万两,就算卖身都值不回来,显然徐元佐是在大派人情。

那些前来落井下石的人,各个心凉:人家这是抱上金大腿了呀!

“五万两,呵呵。真是买得夏公肝脑涂地了。”有人冷嘲道。

“也不知是真是假?”又有人接口道。

这话引起了旁人的疑心,纷纷暗道:是了,就算松江人有钱,也不可能白白扔五万两出来!何况只是救助了一个小伙计,难道这小伙计是徐元佐的私生子?

若不是徐元佐与邢明凡的年纪靠得太近,还真不免叫人这般怀疑。饶是如此,还有许多闲汉揣测邢明凡其实是徐元佐父亲徐贺的私生子……

“真假无须多言。”邢明凡跟着徐元佐走过一大圈,天天受徐元佐的熏陶,神情举止之中不自觉地就会模仿出来。他顿了顿又道:“真金白银可不会骗人。”

众人一听也是这个道理,缄口不语。

唯独那些还不肯死心的,阴阳怪气道:“现在可还没人见到银子。”

邢明凡瞪了过去:“谁说没有?在下此来带了五千两头款,怕是梅逸公有急用。”说罢他掏出一份大红礼单给夏本煜,凑过去低声道:“在下自作主张为公支领了五千两,还请见谅。”

夏本煜双手颤抖地接过这份厚礼,哽咽无语。

邢明凡扬声道:“银子就在堂下,梅逸公随时可以命人抬上来。”

夏本煜正缺银子压制人心,当即命人将银子抬了上来。

三口樟木大箱打开,整整齐齐垒着白花花的白银。这回可是没有作假,随便抽验都是足额足色的五千两。

见到这些银子,已经有人偷偷摸摸往门口挪步了。

“至于辽东那边的事……”邢明凡无师自通地摆出了个坏笑,“小的面子不够大,恐怕得夏公亲去唐行与我家徐总商谈了。”

“理当登门拜谢徐总大恩!”夏本煜连声道。

*

做个门:推荐票,月票

*

四零八来访

。一个都会绝非主政者拍拍脑袋就能一蹴而就的,必然需要时间的酝酿,从基础建设到民俗心态,缺一不可。苏州又是文化大郡,势家林立,徐元佐不打算投靠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势家,所以只能在这道千里大堤上修筑蚁穴,最终使之崩塌,从而进入苏州市场。

沈绍棠固然是个很忠诚的盟友。但是未必肯成为坚定的内应。谁家没有一点自己的野心呢?尤其是这两年沈家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就算以前没有的想法,现在也保不住生出来了。

徐元佐要走农村包围城市的明代翻版——小商蚕食势家。正要吸引夏本煜这样的中小商贾。

能够独立办满一船货的夏本煜如若知道徐元佐视他为“中小商贾”,大概会泪流满面。

……

夏本煜带着一干苏州小伙伴从太仓前往唐行。他正倚着车厢壁上打腹稿,突然觉得马车不再颠簸,颇有些奇怪地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前面硕大的牌子:有家客栈欢迎尊驾光临松江府华亭县,祝阁下旅途愉快。

夏本煜心中暗道:唐行真是有钱,刚进地界路就不一样了。他挪到车厢后面,掀开帘子,一低头便看到中间隆起两旁有排水暗沟的硬化路面。这真是叫夏本煜看得咋舌不已:得多少银子才能铺出这么条路来?恐怕不是徐氏一家出的银子吧?

夏本煜很想吩咐停车细看。正好时候也差不多到了饭点,前头路边又有一张酒旗招摇。是个有私酿的路边小饭庄。他叫人往后面传话,就在那个饭庄吃饭。这种荒山野外虽然要小心黑店。但是他们自己也都带了米,只需要买店家的木柴和菜肉自己做就行了。

六辆马车的车队因此驶向那家饭庄,正好将这家店彻底包下来了。

诸位商贾从车上下来,吩咐小厮前去交涉。店家也是老做的,知道这些人自己会做饭,只是带了两个小厮去地里摘蔬菜,又推荐他们杀两只鸡,无论是蒸是煮都很不错。

“我这儿也是可以爆炒的,油也是上好的。”店家知道商旅最怕黑店,又拿出一块牌子来:“诸位若是不放心,且看这牌子:云间集团指定就餐点。小老看诸位大爷也是走商的,云间小财神的云间集团可听说过?他们门下伙计在外行走,都是认这牌子的。小老为了拿这么块牌子,每隔个三五天就要让他们查一番,看厨房、店里是否干净,那真是鸡蛋里挑骨头,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夏本煜等人一听他说与“云间集团”相关,已经信了三分。去厨房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厨房。这让众人更加信任了不少。左右荤腥只有当家的掌柜能吃,伙计们只能吃些干净的蔬菜,即便油里有料问题也不很大。

“那就炒一盘鸡肉上来。”夏本煜做主道。

店家全靠大菜赚钱,满脸堆笑地下去杀鸡了。

夏本煜定了菜单,带了长随便往外走,仔细去研究那条硬路。其他人也都跟上了,一旁凑趣道:“早听说徐敬琏有个聚宝盆,不把银子当银子,没想到竟然如此奢遮。”

夏本煜研究了一会儿,不得到不远处有块碑,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

*

四零九迎候

华夏最为重视文字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