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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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 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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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拿些劣货出来,还当宝贝似的狮子大开口。你说他们是抢吧,他们还觉得是公平买卖。怪你压价太凶。”

罗振权笑道:“还不如直接抢呢。”

“人家还觉得自己是守法良民呢!”石铁夸张叫道。

李腾笑道:“我可是听说那些人三天两头攻打边墙,就这还守法良民。”

“他们哪里觉得是攻打边墙。有时候他们是觉得自己受了欺负,要到辽阳讨个说法……关门肯定不让他们过啊,那就打起来了。”石铁道。

“另些时候呢?”

“就是没吃没穿了,看谁家能匀点……”石铁嘿嘿一笑道:“就是想抢一把。”

不怕人坏,就怕人乱啊。

徐元佐颇有些无语。有道德洁癖的人是没资格当商人的,在利益面前好人坏人的差距真心不大。然而最让商人讨厌的就是混乱!混乱意味着无序,无序意味着风险,风险意味着成本不可控,这是直接影响利益保障的大问题啊!

“那你们怎么做生意?”徐元佐问道。

“人多点不就不怕了?”石铁道:“后来迁徙进了边内,就更没关系了。现在他们在边外乱他们的,反正货物运到镇北关就行啦。咱们要进货,就去开原城,那里就跟关内没甚区别了。”

说话间,徐元佐一行人进了辽阳城。城池虽然比松江大了许多,但是地旷人稀,看起来颇为冷清。主街上也没有江南城市里那样店招林立的繁华热闹,偶尔飘起几面旗帜,多是酒、饭和南货。

“这儿恐怕没有足够大的客栈,咱们人多……”石铁有些尴尬。自己作为向导,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在路上还能将就,大家都有心理准备,可进了城却还要艰苦忍受,那就不合适了。

罗振权道:“无妨,发笔银子下去。愿意的人先去青楼乐呵乐呵。这里有青楼吧?”

“只有三五个姑娘……

“你说的那是私窠子,我说的是青楼。”罗振权说得时候充满了憧憬:“就是一座大楼,里面都是女子。”

我也是在京师住了那么多年的人,会分不清私窠子跟青楼么?

石铁扭过头去。不理罗振权。

徐元佐见辽阳更像是个军堡,房屋多是石造,砖木反倒不多。这里是边关重镇,辽东第一城,两百年来一直都处于战争状态。

“这里有什么家产殷实的乡绅?借他们的园子住住吧。”梅成功道。

徐元佐觉得这才是正经之论。道:“咱们这些异乡客,一时也未必有人敢借给咱们。先去都司官署,等我见了人再说。”众人也不着急,好像跟着佐哥儿就肯定有着落。

辽东都司管辖之地并非仅限于边墙之内,在墙外也有不少土地。自从奴儿干都司裁撤之后,其下属三百卫所就归于辽东都司代管了。朝廷一直对东蒙古部落烦心,主要就是烦他们骚扰原奴儿干都司下辖的海西嫩江等地。至于辽东都司真正要防范的,却是辽西走廊东头过来骚扰辽河河套的鞑靼人。

梅成功上前送了帖子:“我家相公奉师长之命,有信致于贵镇总兵官署都督佥事李大帅,讳成梁军门下。”

李成梁的世职是铁岭卫指挥佥事。因为家穷,四十岁才凑够了袭职的银子。初授险山参将,因为战功显赫,隆庆元年的时候进为副总兵官,协守辽阳。今年年初进总兵官,授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驻节广宁。

广宁在辽阳的西北方,地理位置并不如辽阳方便,所以辽东都司是分季节轮驻广宁和辽阳的。

徐元佐本来担心李成梁不在辽阳,那自己可就得往广宁走一遭了。直到他见守门老军进去传话。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不一会儿,官署中门大开,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武将便服出迎,只是扫了一眼就快步朝徐元佐走去。

徐元佐连忙上前两步。抱拳躬身,还没走进行礼范围呢,那边武将已经高声道:“李某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众人跟在徐元佐身后,并不意外。

石铁却知道这个衙门里出来的官,都是可以决定一个部族的生死。再看眼前这位大官袍服鲜明。威严赫赫,一眼可知是个掌权的大人物。如此人物,竟然对佐哥儿如此看重,这让他心中油然升起敬畏之情。

徐元佐至此才知道此人正是张居正介绍的辽东大军头史上毁誉参半的李成梁。

“学生徐元佐,草字敬琏,拜见大帅。”徐元佐躬身行礼。

李成梁连忙上前扶住徐元佐,呵呵笑道:“恩相近来可好?来人,请大家进去休息。这是还没有安顿吧?”他唤道:“平胡!”

“儿子在。”旁边上来一员虎将,真是步履生风,虎背熊腰。虽然面色如常,却隐隐带着血杀之气。

徐元佐挑了挑眉毛,心中暗道:百战之兵跟江南那些卫所余丁果然是天壤之别!不过这人看似家丁装扮,莫非辽镇私兵化这么早就开始了?此人若是姓李,恐怕就是名声堪疑的李平胡?

“这是李某义子,颇能战,敬琏在辽东地界,但凡有所吩咐,尽可与他说。”李成梁介绍了李平胡,又道:“平胡,徐相公一日在辽,你便一日伺候身边,万万不可怠慢。”

“儿子知道!”李平胡朗声道。

李成梁目光扫过甘成泽,表情微微有所凝滞:“敬琏也有壮士相随。”

“呵呵。”徐元佐笑了笑,没有点破甘成泽的身份。据他所知,南兵在辽地可是很不受欢迎。当然,现在戚继光还在蓟镇,南兵尚且止步于山海关以西。

李成梁颇通人情,而且文采也好,是实打实中过生员的。他见徐元佐不肯多说,自然而然拉起徐元佐的手臂,道:“辽左蛮荒之地,无以奉客,敬琏且随某堂中小坐,润喉休息,待客房收拾妥当,再好生休息。这一路可还太平?”

在这种军头面前,再亲近的关系都不嫌多。徐元佐打蛇上棍,笑道:“小侄一路行来,连一个游手好闲的闲汉都不曾见到。可见大帅武功治政皆是一流。”

李成梁不介意一个小生员的赞誉,但他着实在意这个小生员身后那位大佬的风闻。只要徐元佐回去说说他的好话,内阁里的靠山就更加牢靠些,孰能不乐?

“辽东都是实土卫所,所耗心力着实不少,头发都白了啊。”李成梁丝毫不见外,偏头指着自己泛白的鬓角给徐元佐看。

大明的卫所有实土者,卫所官就管着土地,正应了上马治军下马治民之说。

“现在自在、安乐两州也都靠在都司上,架不住啊,哈哈哈。”李成梁说着晃了晃头,像是抱怨,又透着豪气,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这副腔势,还是自重身份。

徐元佐随着李成梁过了堂屋,转头对要跟上来的罗振权、甘成泽道:“进去就是大帅内府了,你们不用跟着,先随李将军去安顿下来吧。振之,棋妙茶茶,你们也去休息吧。”说罢,他朝李腾点了点头:“同风兄不妨一起来见见真英雄。”

李成梁望向这个道士,不知道是身份,也不便多问。

徐元佐遣散了随从,方才对李成梁道:“好叫大帅知道,这位道长也姓李,乃是前首辅石麓公的入室弟子。”

李腾一旁欠了欠身:“贫道李腾,见过大帅。”

李成梁一听是前任首辅的弟子,也不敢怠慢,顿生亲近。

三人进了内府偏厅,李府下人送来了茶水糕点,尽数退了出去。

李成梁道:“辽东僻远之地,没有好茶,还请二位贤侄莫要见怪。”

“岂敢。”二人应道,端起茶饮了一口,算是过场。

李成梁面色温和,对徐元佐道:“恩相信中说,敬琏有要事商谈。若李某尚有驱使之用,但说无妨。”

徐元佐微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辽镇能否固若金汤,大帅能否世代丹书之类的小事。”

李成梁是何等人物,丝毫不为所动,微笑道:“敬琏举重若轻,非同凡响。愿闻高见。”

徐元佐整了整衣襟,又喝了口茶,先问道:“大帅为何不出兵奴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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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七丰财之议

李成梁早年是读书人,又是中年发迹。这两条里沾到任何一条,都容易养成“多心”的习惯。说好听是能听弦外之音,明白别人的潜台词。说白了就是想得太多,联想能力过强。此刻他听徐元佐提到了奴儿干,首先想到了张阁老那封言辞闪烁的私信,脑中已经过了几道弯。

是张阁老派他来催我立功的么?朝中有何议论?近来不是要招降鞑靼俺答么?为何突然想到了奴儿干那等地方?张阁老想看到什么样的武功?是小胜?是大劫?还是要先败后胜?

这几个问题只是在李成梁脑海中浅浅漂浮着的。至于脑海深处的意识活动,恐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若是徐元佐知道李成梁将这个问题考虑得有多么深,就会对李家一门九总兵,奴仆辈都坐拥专城表示深刻理解了。

话说回来,这位未来的辽东王如此耗神费心还能活到九十岁,可见纯粹是靠蛮横的*硬扛啊!

李成梁笑道:“巡视奴儿干是每年夏天都必做的。至于出兵嘛,也是常事,总要震慑一下那些野人,不叫他们生出贰心。”

徐元佐摇头笑道:“朝廷给的兵饷很多么?”

李成梁没有理解:“敬琏何出此言?”

“这么跑一趟,能有何好处?我听闻边墙之外的胡人穷得就剩些劣货了。”

李成梁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道:“李某身负守土之责,总是要尽心尽力办差,以解君父之忧。”他本就是读书人,报君恩、怀宪德之类的套话说起来十分顺溜。

徐元佐道:“大帅赤胆忠心,的确叫人倾慕。不过学生曾经读书,见书里说武德有七,其曰: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敢问大帅,朝廷于此驻兵数十万,武功可有此七德?”

李成梁严肃起来:“敬琏。你我不是外人,有话大可直言。莫非是朝中有小人奸佞在散播谣言?”指摘李成梁杀良冒功、养贼自重的声音从来没有停息过。也正是因此,他知道自己对张阁老的依赖有多严重。

他暗道:以往张阁老也会派人来敲打一番,叫他收敛些。不过这回却不同以往。要么是另有隐情,要么就是事态有些棘手,连张阁老都不愿意搅合进去。嗳,辽东苦寒之地,朝中贵人们就不能消停些时日么?

徐元佐见李成梁进入了状态。笑道:“其实要我说,辽东若是没有大帅在,不知鞑靼猖獗何似!此乃禁暴戢兵之功,逃不掉的。”

“全赖圣上天威浩荡。”李成梁不敢放松。

“大帅能以夷制夷,令诸胡相互制约,不复叛乱。使辽东诸夷胡地,化入诸夏,这是保大定功之德。也是抹杀不得的。”

“全赖前辈用命,将士舍身,辽郡方能归于王统。”

“至于安民和众。只要亲来辽东走一遭,谁能异议?”徐元佐笑道:“大帅有此六德,已然一代名将。可惜啊,未能丰财。”

李成梁脸上顿时精彩起来。

当年宣宗朝弃交趾,文官们就是这套说辞;反对再下西洋,文官们也是这套说辞。

总结下来无非四个字:得不偿失。

“难道有人提议要弃辽东数十万百姓生息之地么!”李成梁惊怒交加。

徐元佐呵呵笑了:“君子言义,小人言利。大帅以为呢?”

“这、这、这简直是荒谬!”李成梁道:“辽东自太祖高皇帝光复以来,二百年间移民充边数十万,开垦屯田万顷,已然是我汉人土地!此地广阔。虽一隅可抵一省,焉能算是得不偿失?更何以说弃便弃?”辽东是李成梁的根基所在,世代所居,他完全不能想象若是朝廷弃了辽东。自己将何去何从。

李腾坐在一旁,眼帘微闭,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他心中却是没有歇着,暗说那徐元佐:这真是借来的袜子不穿鞋,拿着张江陵的名头使劲祸害人家。张江陵也是夜路走多了终见鬼,大风大浪里闯出来。却在阴沟里翻了船,竟然会给徐元佐这么大的空子钻。

他知道诸位宰辅之间的明争暗斗,当然不信张居正跟徐阶情同父子,爱屋及乌才如此信任徐元佐。多半是被这位小财神说动了心,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筹码,这般值价。

徐元佐轻轻抬手:“大帅不必惊慌,风言风语本无根底,只要咱们根子扎得深,谁都动不得。”

李成梁正色道:“还请敬琏教我。”他以为张阁老已经给了徐元佐方略,所以原话是“敬琏教我”,翻译过来则是“敬琏以张阁老之方略教我”。为了避文武交通之嫌,他不敢提张居正的大名,以为徐元佐也是一般考量,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徐元佐的私货。

徐元佐也不介意李成梁有所误会,实话实说道:“他们要利,咱们给他们利便是了。”

李成梁苦笑道:“这固然是务本的法子,可惜辽东之地产出有限,至今虽屯田万顷也难说能够自给自足。哪里还有多余的财物贡奉京中?”

“边墙外。”徐元佐道。

李成梁更是像是吃了黄连,道:“敬琏啊,你有所不知。朝廷允许那些夷人市易,正是可怜他们穷困。他们也就是拿些山珍、马匹换点粮食,许多部族连棉布都没见过呢,能榨出什么来?”他猜张阁老最多也就是给个釜底抽薪的方略,具体如何办就得看他自己了。至于这个边墙外的主意,如此不着调,多半是徐敬琏自己想出来。

徐元佐笑道:“山珍也有贵货啊。咱们且只说两样现成的,若是卖到关内,多的不说,倍利总是有的。”

李成梁道:“李某在辽东时日也不短了,却不知道辽东还有这宝贝。”

“一者毛皮,再者人参。”徐元佐道。

李成梁想了想,道:“辽地毛皮的确不错,商路也是有的,只是获利真的不高。至于人参,敬琏是有所不知啊。根本运不到关内。”

徐元佐在京师时候已经打听过了毛皮的价格,从相对价格而言,的确不算贵,而且乏人问津。这一度让徐元佐十分困惑。因为就保暖而言,毛皮绝对秒杀这个时代的纺织物。再者说,虽然没有达到小冰河期最寒冷的时代,但是北京的冬天已经很寒冷了。

仔细察访、分析之后,徐元佐方才得出两个结论:首先是毛皮制品的样式单一。除了做斗篷之外。也就暖帽才用。用途既然少,销量也就不高了。

其次是没选对市场。

首都说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却要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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