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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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金主-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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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纷纷眯起眼睛。从那些色块上找到了代表自家的颜色。这很容易找,因为大致地域是很清楚的,而且徐元佐很贴心地标注了各家的姓氏。

之前两个月里。仁寿堂大肆欺负小牙行,带来的动荡反倒让在场的二十八家获利,犹自暗爽。谁知道还不等他们爽完,仁寿堂已经成了个庞然大物,在这地图上占据了醒目的红色。

尽管谁都知道这里面有仁寿堂虚张声势的水分,但也足以打消了对抗之心。

“徐相公。”有人起身道:“这一行当果然是有利益可图,不过我家牙行只走一些家里散货,与外人并无干系,恐怕不便参与了。”

徐元佐摆出一个笑脸。道:“先生请先坐。加入仁寿堂并不影响你们自家的货呀。同时还可以走外面的货,增加盈利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到时候谁说了算了呢?”有人闷声问道。

这个问题就算没人问,徐元佐也会安排托儿问出来的。

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为什么之前没人想过大一统呢?

正是这个简单而直接的问题:谁说了算。

——若是我家入了股,你一路亏到死,岂不是白坑了我么?

众人之中,不乏这样的人。

“这正是小生苦心孤诣琢磨出来的东西。”徐元佐挥了挥手。

梅成功和棋妙拉开第三块白布,这回上面只写了四个字:人合。资合。

左半边是黑笔写的人合;右半边是朱砂写就的资合。

“自从有合伙做买卖开始——史书记载的有管仲、鲍叔牙。那两位关系铁得没话说,大家都知道的管鲍之交。结果呢,每次做完买卖,管仲都要多分一点,这恐怕也是后来商贾与人合伙格外小心的缘故吧。”徐元佐讲了个小笑话,下面果然传来轻微的笑声。

“像管仲和鲍叔牙这样的,因为我信你这个人,所以与你合伙做生意。我将之称为‘人合’,因人而合。”徐元佐道:“数千年来皆是如此,所以诸位肯定会说:谁跟个陌生人合伙做生意?信得过么?信不过怎么做事?听谁的呢?是否会有家贼……总之是各种疑心,这也难免。”

众人微微点头。

徐元佐顿了顿,走到“资合”两字上头,道:“要想人脉广,又要别人信服地跟你合伙,这实在不容易。然而挣钱这事却时不我待啊!难道就不挣这个钱了?在下想到了另一个思路:资合。因资本而合,谓之资合。”

“接下来,便是要解决信任的问题。最重要一点,谁说了算?那没说的,股东大会!谁出钱,谁说了算。假设诸位一并进入了仁寿堂,那么就是咱们仁寿堂的东家,谁都有说话之权。至于声音大小,则要看所出的银钱多少。小东家服从大东家,走哪都是这个道理吧?”

这回点头的人多了一些,看起来还是稀稀拉拉的。

“那又有人问:大东家若是为了自己赚钱,坑害小东家怎么办?”徐元佐一扬手:“这便是资合的好处了。在仁寿堂,不看人,只看资本。重大事项必须所有东家表决通过,而通过的标杆不在人数,而是资本比。

“譬如大家争议仁寿堂要不要改个名字。大东有四成股份,说不改。小东说要改,但是谁都没有四成以上的股份,怎么办?他们加起来只要超过了四成,那就得改。”徐元佐只是讲了个简单多数的表决方式,看台下反应,还是能够接受。

“股东大会全体成员就是仁寿堂的东家,日常管理牙行、埠头,处理杂物,需要一个总掌柜。总掌柜干得好坏谁来管?这里便可以设个董事会。”徐元佐道:“股东大会之中,选出几位东家,组成一个常设的董事会,负责监督掌柜的工作。如果碰到总掌柜权限之外的事,便由董事会来决策。”

“董事会还要派驻总监在各店、栈,就如朝廷的风宪官。如果有问题,直接向董事会报告。股东大会每年开一次会,决定分红。平时只要不是影响仁寿堂生死存亡的大事,各家仍旧做各家的买卖,几乎不用操心。”徐元佐说罢,示意梅成功和棋妙掀开组织结构图。

从组织结构图上,清楚地标明了股东大会、董事会、总掌柜之间的关系。

“这就是谁说了算的问题。”徐元佐确保每个人都听懂了之后,方才一锤定音道:“只能说:资本说了算!仁寿堂总股本是十万股,若是有人将这十万股全都买下来,自然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时下商人说“股”没有个固定单位。如果是合伙做生丝,一共几担,便是几股。若是数量极多,这个“股”就与“成”是一个意思了。

徐元佐乍然冒出十万股,着实刷新了许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

*(未完待续)

二四三溢价

简单灌输了资合概念之后,徐元佐进入了问答环节。

虽然所有的东西都装在自己脑子里,不过徐元佐还是让梅成功抱上来厚厚一叠的契书。这大概是最符合“契书”之名的合同文本了,比市面上所有的书都要厚。

只要有人提问,徐元佐就会翻出相应的条款,一者进行解释,二者证明自己早就已经想到,并且堵死了各种可能导致公司受损的环节。

作为一个非法律专业人士,徐元佐没有能力理解《公司法》之中许多条款的立法原理。不过他相信一点,公司法其实就是一部聪明人斗智斗勇,最终用来堵漏的法条。其中大部分约定,并非立法者有先见之明,而是已经有人干过偷羊的事,不得不进行补牢。

所以别说当场提问能问住徐元佐,就算是日后公司成立,让这些人绞尽脑汁去想,恐怕也跳不出这个框框。至于与《公司法》配套的民法、刑法内容,那倒是很简单,大明是成文法与案例法并行,条款简陋,八成以上的案子是靠法官的自由心证。

自由心证主义在华夏有个小名,叫做内心确信制度,光这个名字就足以解决法律建设不配套的问题了。

“这些契书,我会叫人送到衙门里做成红契。”徐元佐在回答了各种肤浅的假设性提问之后,再次抛出了一枚震荡弹。

所有人都傻了。

生不入公门,对商人而言尤其重要。

为什么说和气生财?因为不和气就得跟人打官司,而打官司最后可能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自打有契书的时候开始,都是做成白契的,最多找个德高望重的人见证一下,哪有人自觉自愿地去公门做红契的?

“在衙门里备下了底本。日后凡是公司之中有人违背章程、契书者,直接告官,想来可以断绝许多麻烦。”徐元佐道。

眼前众人自度就算进了仁寿堂当股东。多半也是小东。这种约束大东的行为,显然是徐元佐在表达诚意。既然他愿意自带镣铐。岂有上前阻碍的道理?袁正淳和程宰早就知道了徐元佐的打算,该劝的早就劝了,此刻更不会多说。

徐元佐轻轻拍了拍成叠的契书:“这些契书已经为诸位翻刻了印本,可以交由诸位带回去。三十日后,仍旧在这里,咱们举行出资和签字大典。凡是管事、家仆代东主来的,请记得带好委托书,当然。契书里也说得很清楚了。”

徐元佐问程宰约了十来个讼师,这些日子就是在徐元佐的指导下合计着这份契书和公司章程。别说后世的《公司法》打底,已经叫人难以高攀,光是这些本时空的精英合心齐力做出来的文本,也足以让大部分人高山仰止。

梅成功此刻才将会议资料、契书章程,以及仁寿堂如今的股权分配、资产明细,以打包的形式发给二十八家。

众人对资合已经没有了疑惑,那么剩下的就是关键问题:仁寿堂如今的股本是怎么分的,每一股又是多少银子。

这些答案都在仁寿堂公司介绍里,也是有十余页纸的小册子。

徐元佐作为最大的股东。名下有四万股,占了总股本的百分之四十。这个四万股之中,有袁正淳给他的袁氏牙行三成股份。也有徐家自己牙行折进来股份,但是现银却是分文没出。这在后世公司法中自然是不允许的,不过谁叫现在大家都是开创阶段,摸着石头过河呢。

袁正淳自家牙行投入仁寿堂之后,占了仁寿堂总股本的百分之二十,为两万股。

程宰作为仁寿堂如今的总掌柜,享有百分之二的身股,即两千股。

另外还有百分之三的员工激励股份,有待奖励给优秀员工。暂时留空。

这就已经去掉了百分之五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才是供华亭县其他缙绅认购的大饼。

不过徐、袁的认购价是每股一两。而现在每股的认购价已经涨到了五两。

“如此几天就翻了五倍!”有人惊呼起来。

徐元佐负手而立:“诸位还是要尽快才好,仁寿堂壮大一分。认购价就要上涨一些。因为诸位是拿牙行折价进来,人、屋这些资产还要多算些,所以已经是优惠了。若是外人光拿银子买,别说现在买不到,日后就算可以买到,也是数十两以上了。”

众人心中暗道:这分明就是抢银子啊!如果真的生意好,折算下来问题倒是不大。若是生意不好,这妥妥的亏钱,还不如将银子存到人家柜上去。

当然,存人家柜上也有风险……尤其是牙行若是真的被仁寿堂一统了,货价就是仁寿堂说了算,上下两家的生意都得听仁寿堂的了。

牙行控制商品货价的手法很多,强行压价、抬价早就为人痛恨。所有才有“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的谚语。只要有点生活阅历的人,都知道定价权所带来的暴利。

退一步讲,若是不加入仁寿堂,恐怕就得面对仁寿堂这头巨无霸的欺压了。

最直接的威胁便是价格战。

……

……

“我家走的都是自家的货,老主顾经营了几十年,何必分股份给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明抢不成!”倪绍棠将桌上的契书一扫,哗啦啦推在地上。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并无动作。

倪绍棠缓了口气,道:“跟下面的人说,一切照旧,不要怕,老爷好歹也是五品御史,有什么好怕的!”

管家的头埋得更低了,道:“是。”

倪绍棠健步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心中想起父亲的书信:李春芳去意甚坚,张居正与高新郑几番会晤,颇有退让之姿。高拱再次入阁已经别无阻碍了。作为曾经徐阶麾下的战将,现在可是个站队表态的关键时刻。

若是生意上再跟徐阶缠在一起,盈亏且不说,这政治立场就是致命错误啊!

——你们愿意跟着徐老头一同去死,悉听尊便。我家是不会做这种事的。要怪就怪徐老头自己不好,选的什么接班人?!

倪绍棠心中仍旧有气,只觉得自家被逼变节也是无辜受戮,全怪徐阶没能安排好致仕之后的朝局。

二四四仁寿堂的起航

松江号称掌握在五十家缙绅手中,又有七家站在一线。其中就有倪家。

涉及到了朝堂权力,经济利益就不得不靠后站了。如今官场上拉帮结派画圈子的顺序是:同年大于同乡大于同志大于同僚。

也就是说,一位座师门下的同年,关系最铁。哪怕心中恨之入骨,也不能撕破脸皮,否则就是不识大体,会被其他同年排挤。

其次便是同乡。

乡土情结可不是说说的,走到京师,只要听着乡音就很亲切,怎么可能不抱团。只要不是座师之间有深仇大恨,同乡情谊还是很坚固的。

再次是看所属的学派,比如心学、理学之分。

最后才是同朝为官的香火情,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徐阶的身份摆在那里,江南人氏在朝堂做官的,哪个不抱大腿?尤其是嘉靖中后期,南人立于朝堂之上者,越来越多,就算用南北榜都难以均衡。同出徐阶门下,同是江南乡亲、同属阳明心学,这几条加起来,足偷窥徐党的身影。

如今张居正立场不定,高拱入阁呼声益发高涨,自然是再次站队时刻到了。

倪家选择了高拱,自然有人要选徐阶。

如果理性分析,选徐阶其实更为明智。因为徐阶年纪并不算太大,身体健康,而手中的势力又是极大。由此而言,徐阶紧随高拱之后复出,或者抢先复出,再次形成两相争国的局面,远高于认怂退避。

即便是后世论坛上的分析人士,也觉得徐阶在隆庆朝的无限退让是很不可理解的。

徐阶要是再次出仕,万历新政就没张居正什么事了张居正比老师小二十二岁,将近两轮,结果死在了前头。

所以别说溢价五倍,即便再高些,还是有人乐意加入的。

只要有人带了头。风从之众便不会少。已经致仕了的缙绅人家压力较小,很轻松地站在了徐党一边。还在朝为官的人家,压力较大,颇有人选择不做这行营生。顺水推舟卖给仁寿堂,也不要股份,也不得罪徐家。

唯有五家选择跟在倪氏之后,对仁寿堂不理不睬。

隆庆三年九月十三,仁寿堂招股事正式结束。

增加了二十三家新股东。与之前的老股东合在一起,仁寿堂的股东总数是三十二家。唐行股东一共有九家,占总股数的百分之七十二。按照章程中规定,重大事项必须要绝对多数通过,唐行股东就足以决策了。

绝对多数,徐元佐设定的具体数据是百分之七十。

这一方面保证了唐行派的决策通过权,也保证了徐元佐的否决权只要他不点头,不可能有人推动重大事项。

而重大事项包括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总资产、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超过公司总资产百分之三十的对外担保。

分散开来的契书让人觉得这个资合公司果然是大家都有发言权,然而将那些分散而隐蔽的条款抽出来,拼在一起。人们才会发现,徐元佐仍旧是公司真正的话事人。所谓的总掌柜程宰,只是个跑腿的小喽啰。

包括新选出的九人董事会,袁正淳任董事长,徐元佐出任董事会秘书,胡琛任副董事长,另外还有三名董事也都是唐行的举人,只有三位董事是华亭其他地区人氏。

如今的华亭县,包括了后世松江和青浦两个区,辖地极大。也是松江府的主干。上海县之所以像是小妾生的,正是因为南北东西的商路基本被华亭垄断,而海贸却在卫所手里,单纯靠田土吃饭已经很苦逼了。结果田土还不多。

仁寿堂统合了华亭的牙行,自然也就等于把握了松江府的命脉。

程宰作为这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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