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尽量替赵琛分担工作。
相较于赵琛的急性子,谢扬显然更细心一点。换药或者清创,还有安抚病人方面,基本是她出马。赵琛不止一次表示,合作相当愉快,效率明显提高。
人与人之间,其实也是讲究缘分的。有些似对半的圆弧,找到互补的另一半。有些似照镜,性格相似,于是相处融洽。
关系渐好。彼此开玩笑,以打击对方的心灵为乐。工作时携手合作,闲暇时胡天海地的聊天。这样的相处模式,作为实习生来说,谢扬自认是她人品爆发的结果。
跟着赵琛值班常可以遇到稀奇古怪的病例。
比如,某次来了个脑袋上被人砍了一刀的精神病患者,因为伤口过了缝合期,只能等它自我愈合。
赵琛瞄一眼谢扬,意思是,去把覆着伤口的纱布打开,观察一下情况。
于是谢扬将病人领进换药室,戴上手套。正准备解纱布,患者家属突然冒出一句:“伤口长虫子了。”
虫子?谢扬怔了怔,脑袋一时没来得及对“虫子”这个词形成具体概念。最外层的纱布一掀开,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突然掉落脚边,视野里出现蠕动的软体物。
蛆!?
“果然长虫子了。”谢扬得出结论,然后将纱布重新覆上,用镇定的语调对坐在外面的赵琛说明情况。
赵琛大略观察了伤口和地面仍在蠕动的蛆后,表示,目前唯一能做的还是清创换药。“换药吧。”
谢扬保持不动姿势,微笑,一直微笑,直直看向赵琛的眼睛。
十秒后。
“你帮我倒碘伏吧。”赵琛妥协。
病人终于离开。
“啊啊啊啊,居然是蛆!”这个癫狂的声音来自姓谢名扬某女人。
“要淡定!”赵琛在洗手。
“……”他还不是洗了很久的手?
该事件从此成为赵琛与谢扬逢人必谈的急诊十大恐怖事件之一。
至于其它九件,大约包括:皮肤癌至面额部腐烂的老头、世博会期间动不动冒出来的需要赵琛与谢扬用破烂英语去对话的外国人、EICU里让人心疼的弃婴……诸如此类。
并非让人心生畏惧的便是恐怖。
魔由心生。那些让人倍感无奈、悲哀、荒凉抑或绝望的事件,比起妖魔鬼怪,更让人感觉恐怖。
谢扬出科后,赵琛带了她的同学李晓娟。赵琛脾气虽然急,但向来好说话,所以自认为和大家都处得不错。但现实总喜欢泼人冷水,人前好话人后不满的事儿多了去了,也不差赵琛一个。问题在于,他并不知道,谢扬却是因为他与寝室同学起的冲突。
他只是在李晓娟三番两次的模棱话语中猜出谢扬似乎在面临纠结。他有些担心。那小妮子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反而更容易脆弱,走极端。想来想去,还是找了个借口,约她出来聊天。
很久之后的某年某月,他去北方参加一个医学会议,顺道去见谢扬。茶馆里安逸恬静,隐隐弥漫着若有若无的与世无争。他们无意间聊起曾经的往事,不知觉唏嘘。
“你说我遇见郝守宁是幸运,其实,我觉得我能遇见你,也是我的幸运。”谢扬语气真挚。
“那是,也不想想我待你多好。”赵琛当仁不让。
“自恋吧你。”谢扬习惯性打击他,“谁当年脾气差,连累我与同学冷战?”
“有这事?”赵琛困惑。
“诶?我可记得清楚。”谢扬给他一记白眼,见他仍在思索状,抿了口茶,恍然忆起当年那场桃花冷战,不由大笑,“我刚忘了,你应该不知道这事儿。”
赵琛不满,佯装发怒:“你可得给我说明白。”
“呃,也就女生之间的破事。”谢扬懒得讲述那么遥远的故事,随便糊弄过去,转移话题,“嫂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我出差,又不是来旅游。”赵琛没好气回答。他已过而立之年,升为主治医师,如常人的生活轨迹,成家、立业、结婚,并即将成为父亲。
生活平淡,时常会有琐碎的烦恼,无关天下。大部分的人生便是如此。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俩个人倒是默契,很少谈及医学。到了晚饭时分,郝守宁下班,三个人便一起吃饭。
谢扬其实很喜欢看赵琛与郝守宁和谐畅快地交谈。爱人与情似家人的朋友同坐一张桌子,聊着家常,总能给人一股幸福的味道。
她的人生便是这样子了吧?
有交心的朋友,有亲密的爱人,及永远提供避风港的家人。曾遭遇难关,未来或许仍有很多变数,但正因为不确定的未来,生活才不至于贫乏无聊。
就这么简单的继续下去吧。
现世安稳。
番外二
Chapter。1
谢妈妈是人民教师,自然是寒暑假期间最清闲。小谢mm在读研,自然也是有假期的。可怜郝大叔要赚钱养家,不算奔波,却脱身不得。于是矛盾就这样产生了。
又是一年暑假到,女主角小谢mm犹豫来犹豫去,打电话回家,吱吱唔唔表示想留在北方陪她的郝良人过小日子,但又惭愧一年到头没做过几天孝顺女儿,于是诚恳地邀请谢妈妈谢爸爸北上避暑,顺便旅游。
“方便不?”谢妈妈有点动心,“住哪儿啊?”
“就住自己家啊,怎么不方便?”小谢mm拍胸脯保证,忘记电话那端的老妈是看不到她的信誓旦旦,“复式四室二厅,很宽敞的。”
自己家?谢妈妈一愣:“你住哪里?”女儿还在读书,不应该住学校集体宿舍麽?
可怜小谢mm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随口答:“家里呗。妈你放心,住绝对没问题,把外婆一起接来都住得下。”她和郝守宁一间,还空出三室。
话音未落,话筒里传来幽幽地质问:“你什么时候住到校外了?”该不是和那还没见过面的女婿同居了吧?
小谢mm终于回神,额头黑线,一脸囧样,吞吞吐吐,愣是挤不出一个字。沉默几秒之后,电话那边,谢妈妈气自丹田而出,怒吼:“老谢,立即订两张飞机票,去北方,看女儿!”
Chapter。2
当日。
郝守宁拎着蔬菜回家。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张望某人身影。奇怪,这小孩今天怎么没有媚笑着冲出来迎接他?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洗手间没人。难道还在卧室里“午睡”?正纳闷,阁楼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扬?”他奔上楼梯,在见到某人戴着围裙扎起马尾辛苦滴晾床单时,明显怔住。
“呀,你回来啦。”某人一脸惊讶,“这么晚了?时间好快啊。”她好像只收拾了凌乱的书房卧室,擦了地板,清洗完厨房,漂洗了新床单而已。
“你在干吗?”郝守宁很是淡定。
某人表情沉重,目光隐隐哀悼之意,“有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郝守宁斜睨向她,依然淡定。
某人微微一叹,45度望向辽阔天空:“……你终于要见公婆了。”
Chapter。3
HZ至DL的飞机准时降落。
谢妈妈雄赳赳气昂昂出现在机场大厅,一眼瞄到自家女儿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囡囡啊,注意形象,形象!
那厢,谢扬一边挥舞着爪子,一边侧头告诫身旁郝守宁:“看到没,公婆来了,高度戒备!”
十分钟后,两队人马汇合。
郝守宁笑得既完美又和谐,在谢扬的介绍中,礼貌打了招呼,然后当即接过谢爸爸手中的行李。
“辛苦你了,小郝。”谢妈妈微笑。唔,这个称呼有点怪。
“阿姨、叔叔坐了这么久飞机,比较辛苦。”郝守宁的回答很官方,“咱们先去吃饭,再回家。”
谢爸爸很满意,连声说了几个“好”。真是懂事有为奋发向上的新时代四有青年。
车在停车场。郝守宁嘱他们原地等候,自己开车来接。眼见他的身影稍微走远,谢爸爸立马摸摸女儿的脑袋,夸奖:“这孩子不错。”
“就是看上去单薄了些。”谢妈妈表情略带遗憾,显然是要求更高。
谢扬嘿嘿两声笑,叉腰挑眉:“我看上的人,能不好麽?”至于郝守宁换肾的事,还是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Chapter。4
一路来的乐融融在餐桌上不小心爆发,矛盾在于:是否喝酒。
“爸,你今天肯定累了,就别喝酒了吧?”谢扬谄媚地笑,同时拿眼瞟老妈,期望得到家庭最高boss的支持。
“就是,今天先别喝了。”老妈大人果然不负她望。
“酒怎么可以不喝?”谢爸爸不满,蹙眉瞪目,“是吧,守宁?”已经换称呼了。
“他还要开车呢。”谢扬急了。
“这样吧,叔叔,晚上咱们在家吃饭,到时候喝个痛快。”听见郝守宁充当和事佬的话,谢扬忍不住苦笑。虽然换了肾,但平日里他的饮食作息习惯都自我约束,向来严格,连前阵子郝伯父来探望他们,他都不肯陪喝酒。而如今……
到底还是要交代他的身体状况吧?
Chapter。5
家位于靠海的高层公寓,占顶,是将两层打通后重新装修的。站在阳台上可以眺望远处的海。海岸线蔓延,水天一色,中间是辽阔寂寥的海平面。
为了应对父母的微服私访,谢扬不得不决定与郝守宁分房而睡(这句话说出来怎么这么有颜色呢?),制造两个人的关系是“很纯洁很友爱很柏拉图”的形象。
“这房子……”谢妈妈的内心被小小震撼了一下。除外某些大都市,听说北方的房价较南方还是便宜些的,但是再便宜,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就能买得起复式四室二厅的房子吧?
“这房子不错吧?”小谢mm显然没有领悟母亲大人的潜台词,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仿佛这房子是她赚钱买下的,正摇尾巴邀功。
“……是不错。”谢妈妈抽抽眼角,突然觉得自家女儿似乎不只是一点点白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然而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小波浪,真正的震撼还未来得及登场。当谢妈妈看到郝守宁系着围裙开始洗菜做饭而自家女儿只在一旁打下手时,内心恍如风暴过境,席卷漫天枝叶,而原本晴朗澈蓝的天空亦毫不客气打下一个闪电。
“囡囡啊,过来。”谢妈妈将女儿拽出厨房。
“有事啊,妈?”谢扬不忘余光瞄向郝守宁的方向。
“平时,也是他做饭?”谢妈妈问得谨慎。
谢扬嘿嘿两声笑,露出窘意:“妈,你也知道的,我的厨艺比较拿不出手。”
啧啧,这年头,已经换成男人入厨房出厅堂了。谢妈妈不免感慨,连连点头。看来准女婿对囡囡挺好的。肯为老婆洗手做羹汤的男人,理论上亦比较爱家。
于是郝守宁的印象分又蹭蹭蹭往上跃了好几个台阶。
Chapter。6
谢扬倒不担心父母怀疑郝守宁的人品。她得意自己的眼光,凭郝狐狸的本事,自然能将父母收得服服帖帖。问题,恐怕还是在于他的病史。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生老病死,看似健康的人亦有猝死的可能。然而作为父母,哪怕是有一丝概率,都不希望自家女儿将一生的幸福搭进去作赌注。
可怜天下父母心。
谢爸爸这会儿正在楼上阳台吹风赏花。谢妈妈拎着谢扬上了楼,乐滋滋道:“老谢,老谢,咱女儿这回倒是运气好。”
……为啥每个人都觉得是她运气好呢?郝守宁能遇见她也是他的幸运吧?!谢扬嘴角抽搐。
“你啊,沉不住气。看人不能看表面,得看酒品。”谢爸爸摇头晃脑。
“……爸,还是不要喝酒吧?”谢扬努力让自己镇定。
“怎么可以不喝酒?”谢爸爸叉腰。
“对。要是喝醉了打老婆,这种人平时再好也不能要。”谢妈妈觉得丈夫此计可行。
“他平时基本不喝酒的。”谢扬无奈。
“男人怎么可能没点嗜好?不喝酒抽烟,难道还嫖赌?”谢妈妈反驳。这个罪名够大,一棍子打倒一大片男同胞,连带一旁谢爸爸的神色也僵硬了一下。
“妈……他……唉,我实话说了吧,他曾经肾衰,换了肾。喝酒吸烟之类的不良嗜好,他向来自律,点滴不碰。”
“……囡囡你是说,他尿毒症?”
“对。你们不要那种表情啊。他已经做了肾移植术,现在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杜绝不良嗜好只是谨慎起见。”
“那也是前科,谁知道会不会复发?不行,这可不行!”谢爸爸当即沉下脸色,“尿毒症可不是什么简单的病。你交代清楚,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啊?”潜台词,要是没怎么样,赶紧早分手早安生。
“老谢!有话好好说。”谢妈妈阻止他的疾言厉色。
“爸,妈,这件事一直没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胡思乱想。”谢扬这会儿倒是冷静下来,“谁也不想得病,郝守宁当初突然肾衰,最难熬的是他。但现在医学技术发展,肾移植后的存活率已经大大提高了。你们不能这么悲观,就这样否定他的好。”
“那会儿他生病,是我赖着他,不肯分手。他一直宠我,爱我,当珍宝一样保护着。这样好的男人,妈妈你说,还能再找得出来?婚姻最重要的是相辅相持,我和他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经历过风雨,坚持到现在,是因为有希望、有未来。爸、妈,我想不出要放弃的理由。”
一时沉默。良久,谢妈妈一声叹息:“囡囡,爸妈是怕你以后辛苦……”
“……我知道……”谢扬别开视线,掩饰湿润的眼角。
“从小到大你都很懂事,自己的事情自己完成,而且都做得很漂亮。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你为傲。如今,你既然下了决心,我们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记得跟爸妈说,啊?”
“……嗯……”谢扬终于哭出声。
这个世界上,父母总是以最宽容博大的胸怀,容忍子女的任性。
Chapter。7
晚饭时谁也没有提及喝酒,谢爸爸没有,郝守宁也没有,仿佛是约好了似的。谢扬虽然有些纳闷,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一家人围着饭桌边吃边说笑。响应国家号召,创建和谐社会。
郝守宁手起筷落,一片猪肝就到了谢扬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