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 希波克拉底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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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希波克拉底的誓言-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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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一点童趣都没有。
  我跟着廖成去查房。带上口罩,这样就不用辛苦维持严肃的表情。进入病房前我默念三遍“我是医学生”,然后怀着悲壮的心情开始今天的实习工作。
  看了一圈男性生殖器后,师兄下达指示:“1床、2床、4床、6床还有9床的病人需要换药,我们分工一下,你换1床……”
  “啊,师兄,1床可不可以你来换?”我非常好意思打断他的话,眉眼弯弯目光诚恳。
  “这样……那你换……”
  “我其实还不太清楚泌尿外科换药的程序。不如今天师兄来换药,我先旁观一下?”我真的只是虚心好学积极向上而已。
  廖成对上我的视线,停留两秒,俊秀的脸庞不见丝毫情绪波澜,接着转身就走:“去换药室。”
  我屁颠颠跟上。
  “哎唷,廖帅哥,什么时候身边带了个小美女嘛,换口味了?”某护士的随口玩笑让我不太痛快,所以我决定在内心称呼她为护士阿姨。
  “我师妹而已。”廖成看上去相当熟稔这样莫名其妙的调戏,面不改色,语气亦似无所谓。
  “小心你女朋友吃醋哦,呵呵呵呵。”
  笑得真恶心真猥琐真变态。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在泛酸吧,护士阿姨?我在心底很不厚道地狠狠鄙视。
  后来我发现,外科医生和女护士是很习惯开暧昧甚至带颜色的玩笑,当然职场上成人之间亦会胡说些这类话题,权当是工作过程中的调剂吧。但我始终仍然对那位护士阿姨耿耿于怀,此不满情绪在本人的泌尿外科实习生涯中一直保持熊熊燃烧状态。以至于郝守宁笑话我是改不了未成年脾性的伪成年人。
  “师兄的女朋友我也认识,人漂亮,脾气温柔,出身又好,实在是没人能比的。”我笑得很灿烂。其实我对郝守菲的印象是:对室友很照顾,对男友很亲密,对堂哥很乖巧,对我很一般。夸一个人的目的当然是刺激另外一个人。
  “师妹。”廖成突然低喝了一声。
  “啊,师兄,换药要准备些什么呢?”我当即抬高音量,跳转话题。咦,我什么时候学会见风使舵了?
  护士阿姨扭着水桶腰走出换药室。
  廖成看向我,如画眉目仿佛惹上一层朦胧的尘埃:“师妹,你如果想安心实习,就告诉郝守宁要低调,别再来科室找你了。”
  “不然,你会发现整个世界都带上了面具。”他调头,手持持物钳去夹无菌纱布和碘伏棉球,放进换药碗中,“你和我不一样,你不会也决不喜欢去应付那么复杂虚伪的人际关系。真不知道郝守宁这样缠着你,算不算是害了你。”
  我不解:“什么叫‘你和我不一样’?师兄和郝守菲之间怎么了吗?”
  “守菲以前经常跑来科室找我,后来有人发现她和樊家关系密切,结果麽一下子流言绯闻满天飞了。”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人。谁对你好,你就几倍的好还回去。你要是不想理睬谁,哪怕一点点的虚以委蛇的事儿都不肯做。就算做了,心里头也肯定不痛快。问题是你的喜怒哀乐还都表现在言谈举止间。这样的脾气,是铁定要吃亏的。”
  我眨巴眼,既纳闷又哀怨:“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像是一副把我看透的样子啊?”赵琛是,郝守宁是,连接触不多的廖成都是。
  他泛起浅笑:“在同龄人中你不算幼稚,但是在社会里摸爬打滚一圈后的那些人个个早成了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摸不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我经历过那么一次后,多少也学了点,看个五分七成还是行的。”
  哇,师兄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不过……“我是怕麻烦,所以喜欢简单的人际关系。但我不是不会应付啦。”我妈娘家也是大家族,财产不多,人多而已。人一多,办什么事都复杂化了,连说话都得谨慎。我是一直体验过来的,所以才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越自然舒坦越好。整日里劳心劳力的,容易早衰早逝。
  “郝家和樊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啊?”我不耻下问。
  “谁知道呢?但对于我来说,只需要记得一点就足够了。在郝家与樊家人的眼里,守菲和樊亲⒍ǖ囊欢浴!�
果然是,门、当、户、对啊!“那师兄怎么办?你爱郝守菲吗?”
  “爱?隔了那么一层,心都远了,还怎么敢去爱?”廖成笑得风淡云清,端起换药碗,“走吧,工作时间不该谈这些私事。”
  可是我现在非常想打电话给郝守宁,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被长辈认定的另一半!
  ----------------廖成是好孩子的分割线-----------
  换药时的廖成表情异常专注。病人趟着,他弯腰站在床边,耐心仔细地清理切口,消毒,然后盖上辅料。感染流脓的切口,他一点一点用棉签、纱布除去表层的黏脓。肠造瘘的病人,接着瘘口的袋子一掀开便有大便的臭味,瘘口周围还有一堆肠粘膜分泌物。我戴口罩站一旁,忍住来自胃部的恶心。他带上塑胶手套,尽量清理掉瘘口的黏着物,不见慌乱和异常。
  我自认做不到他那种程度。哪怕我在急诊被赵琛训练出面对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伤口亦能面不改色。
  他的镇定,不是靠冷血或者麻木而做到的。那是对病人的真切关怀和对医学的尊敬与热爱。我想起他曾用平淡的语气告诉我“因为喜欢”这个答案。
  我现在知道“喜欢”的力量了。
  它可以让廖成执着投身于医学的世界。它同样令我鼓起勇气,去面对未来的变幻莫测。因为喜欢,所以我们对生活点燃激情。
  看得出来,那些病人及病人家属都很信任并感激廖成。我忍不住想,如果医院中多些负责如赵琛,细致如廖成这样的医生,当下紧张如弦的医患关系或许会缓和许多吧。当然医患关系的恶化并非一两点简单的理由就能解释的,这里面涉及医疗改革、医院市场化,还有其他许多政治经济人文因素。
  医生难当。好医生更难为。
  廖成将会是个肯将心比心的好医生。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好男人,但这一刻,我觉得郝守菲配不上他。
  换完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平均下来每个病人至少需要20分钟。可想而知他的严谨态度。我不禁暗中替他的腰感觉酸痛。
  换药室内,廖成将医疗废物扔进垃圾桶,边对我说:“病历熟悉了吗?今天还有几个病程快到期了。”
  “……”查房时我只顾着保持内心平静,没太留意廖成问了什么、病人有没有情况变化。难道我现在跑回去问某病人撒尿是不是还要漏,是不是成一直线,是不是有尿频、尿急、尿痛?
  “师妹,你这样的态度是不对的。”廖成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我知道你一直心存介意,但作为医生,哪怕你以后不干这一科,你也得了解每个科室的大概内容。如果你一味搪塞逃避,那你将什么都学不到。”
  “我本科时在妇产科实习同样也觉得尴尬,但该看的还是要看,该学的还是要学,该掌握的操作就得找机会练习。我照样学习怎么问病查体,怎么做妇科检查,我现在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老师指导下做人流的过程。”
  “机会要靠自己把握。并不是说读了三四年医科就能当医生了,实习才是你的行医生涯的开始。在这个开头,端正态度,多吸收临床知识,多看多接触多感受各种疾病的表现,是最最重要的。”
  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讷讷应了一声。不是我想装成不愿被雕的朽木,大道理我都知道的,就是落实不到行动上。不积极,不主动,别人推一步我就走一步。
  赵琛将医生当成职业,廖成因为喜欢而求知,阿涵为了父亲而学医。那我呢?
  三四年学下来,我对医学的兴趣不冷不热,可我又性格顽固极端忍受不了将它仅仅当成一份工作。
  或许可以说,我至今没有找到令我为之努力奋斗的理由。
  于是生活庸碌,于是生命蹉跎。
  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谢无赖与郝暴力

  下班后我见到郝守宁的第一句话是:你有没有未婚妻或者被长辈内定好的妻子人选?
  吉普停在正门外,他原本是站在车旁等我,见到我急匆匆奔去,微笑着上前一步想牵住我的手,结果一听完我的问句,首先脚步一滞,右手伸出45度固定,连唇角的笑容都转成啼笑皆非。“你又胡思乱想了!”一手将我狠狠拽进怀里,另一手还不忘捏我的脸颊以示惩戒。
  “哎唷,痛啦——”我哀叫着跳离他几步,揉着无辜遭殃的右脸颊,忿忿不平瞪向他,“快回答!难道是做贼心虚才不肯说老实话吗?”
  “小丫头无法无天了麽?”他斜睨向我,露出冷笑,偏偏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完全破坏了他试图营造出的威猛冷酷形象。
  我当场笑翻。
  惹得来往群众不住飘来打量的眼神。
  “好了,好了,别人都看着呢。”郝守宁无奈,将我推进车内免得丢人现眼,“待会儿笑得肚子痛了我可不管。”
  “不行,你得负责。”我坚决抗议。
  “无赖。”他趁我不备,又捏了下我的脸颊,“谢无赖,中午想吃什么?”
  “禁捏!禁捏!我本来就有点婴儿肥,再捏就更肥了!”我郁闷,“好暴力。中午我要吃郝暴力做的菜——庆祝六一儿童节!”
  他哈哈大笑:“暴力对无赖,正好。”
  “喂,我说真的,你有没有长辈内定好的妻子人选啊?”我不到黄河心不死,揪住郝守宁的胳膊,扯啊扯。
  “我在开车呢。”他强调此刻他属于动不得的重要人物,然后哼哼两声,“找老婆这种事当然是自己说了算。”
  “真的?”我表示怀疑,“那为什么樊秃率胤剖潜怀け踩隙ǖ囊欢园。俊�
  “谁告诉你的?”他看我一眼,表情似乎略微不悦。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含糊答:“谁你就别管了。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别以为我猜不到。廖成吧?”
  我不吱声。我向来没有当面说谎的天赋,仿佛连说出口都是很艰难很要命的事情,整个人会由内而外的不自在。听意思,郝守宁似乎不太高兴我知道这件事。我不会牵扯了师兄吧?“你别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站在我的立场上,对于这个问题我是必须得清楚的。你要是和郝守菲一样不自由,我还怎么敢在乎你?”
  他轻拍一下方向盘,然后沉沉一声叹息,说:“我知道。”
  “我们俩家自祖父一辈起就关系密切,后来樊家因为工作调动迁到了南方,距离远了,但感情还是很深的。我和樊子从小一块儿长大,比亲兄弟还亲。中学时我和我爸爸赌气,闹得不可收场,我就发誓要离他越远越好,最后干脆出国,一走了之。那时候我爸爸不肯给我生活费,还是樊子偷偷汇钱给我,才支撑我熬过最开始那段时间。”
  “我回国后在家住了一阵子,发现跟我爸爸依然没办法沟通,所以跑来南方发展。结果就遇见了你。”他腾出右手,与我的左手交叉相握,“我和我爸的关系一直很僵,他才懒得给我内定一个老婆。所以啊,我亲爱的无赖老婆,你就认命吧。”
  “花言巧语!”我看他的眼神充满不屑,却任由他握着手,一动不动。
  “我爷爷一直想和樊家亲上加亲,儿子辈没成,就想着念着孙子辈了,结果只出来守菲一个孙女儿。所以她从小就被当成是樊家内定的媳妇。而樊家的孙子辈,岁数大的大小的太小,年岁差不多的只剩下樊子。所以自然而然就把他们俩个看成一对。守菲一个女孩子,能被允许放到南方来读书,也是因为这儿有樊家在。”
  “那她知道自己要嫁给别人,还招惹师兄干吗啊?”我替廖成抱不平。
  “让我说完。你还真当现在是封建社会讲究父母之言媒妁之约啊?”他哭笑不得,“我们都知道守菲真心喜欢廖成,樊子呢只把她当妹妹看。但老一辈人思想顽固,一时半会也说不通。所以现在守菲和樊子俩个只能继续演戏,就比如昨晚的生日宴,他们就是配对参加的。我们同时也希望廖成快些闯出点名堂,好配得上守菲……”
  “我不认为师兄配不上你堂妹。”我打断他的话,“论家世,杏林世家,清清白白。论外貌论气质,师兄都是上上等。他哪一点配不上你堂妹?倒是郝守菲,明知道自己的长辈不允许她自由恋爱,还要去招惹师兄,让他陪着一起受苦,真过分!”
  话音未落,他已大声喝止:“小扬!我妹妹是一个好女孩!”
  对啊,郝女孩,郝家的女孩子。
  我瘪瘪嘴,不说话。
  “……我们说别的吧。”郝守宁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容,“我不想总和你争执。”
  我也不想。我们昨天才吵架,才和好。我更不想因为别人而闹得不愉快。郝守菲与廖成究竟怎么回事与我无关,他们爱不爱,会不会在一起,以后的路怎么走,都只是他们的生活。而我的生活,眼前只与郝守宁有关。
  “肚子饿了啦,小屋怎么还没到?”我揉着腹部。
  “要不要先买点蛋糕垫底?”
  “不要——我只吃郝暴力做的菜!”能找到一个会做家务活的男朋友简直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我坚决不能浪费了。
  如果他只属于我一个人,那该多好啊。
  许久之后郝守宁才告诉我,廖成并非如我所看到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仿若书生一般的形象。他温柔,亦有心机。他待守菲好,决没有守菲对他那般坚贞。守菲或许身不自由,但她整颗心都装满了廖成。所以他和樊⒉惶春檬胤坪土纬傻奈蠢矗瞬簧耸胤频男模故茄≡裰С趾统聊�
  我对他这番评价不作言论。人毕竟是情感动物,看人待物总会因为情感而出现偏差。廖成是不是个值得付出的好男人,或许只有感受其中的郝守菲才最清楚吧。这个世界纯粹的感情本来就稀少,很大部分的婚姻不都是比较后选择一个合适生活的人选而已吗?
  那个时候我和郝守宁已不在南方,樊邮芗易辶觯⒘艘晃幻诺被Ф缘暮烂徘Ы穑昭烊鞯氐彼逆拥堋:率胤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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